第二卷 第三章 波奇爾帝國的興亡(2/2)
「那選用說!好歹,我也有身為會長的志氣……像現在這樣,根本不叫風紀!叫極權統治!」
會長忿忿的瞪著那些穿著白內褲的帝國子民。
「是嗎?……那麼,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我有一個可以打倒帝國,讓學校恢復原狀的計策。」
「計、計策……?
」
「會長的POKI……可以交給我嗎?我絕不會拿去做壞事。還有……等事成之後,希望會長能幫我們做一件事。」
「……可以說得更詳細一點嗎?」
就這樣,我把計劃一五一十的跟會長說了。不過,關於我們之中有實存寄生的秘密,我並沒有告訴她。
「原來如此……如果能成功的話,的確可以讓孿校恢復原狀……」
「怎麼樣?你願意把POKI……交給我們嗎?」
「……好吧,我會提供最大的協助。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
「從那天之後,我就一直非常掛念你……可是,不純潔的異性交往是被禁止的,所以……」
會長紅著臉,閉著眼睛說。
「等、等革命成功之後,請讓我為你掏耳朵吧……」
「……蛤?」
「掏、掏耳朵……」
「好是好,可是……」
「很好!那就這樣說定了!」
會長做了一個勝利的手勢。不知為何,我感覺到周圍有股強烈的殺氣。
「三、三截棍已經磨好了。」
「等、等一下!你要用三截棍幫我掏耳朵——?」
掏耳朵該不會把命都賠上了吧?我心裡感到很不安。
獲得POKI(來自會長)一百三十四枚。
***
我們前往保健室,綺羅老師就在那裡。她也平安無事。應該說,完全沒變。
「綺羅老師。」
「喔!唐呵——」
老師已經喝醉了。
「哇啊……好濃的酒臭……你又在喝酒啦?」
「我把男生送我的POKI,拿去花掉了!」
「好過分!」
老師好像過得還不錯,這樣我就放心了……這次除了要向老師借POKI之外,還想問她一件我一直想問的事——關於『組織』的來歷。
「……綺羅老師,前一陣子,我見到竜齋寺的父親了。」
綺羅老師的表情頓時轉為嚴肅。看來,她對這方面的事還是很謹慎。
「……你見過秀也了?」
「……是的。他所屬的『組織』,和我父親的研究所究竟有什麼關係?」
綺羅老師好像也不再堅持,她大大的嘆了一口氣後說:
「竜齋寺秀也……是提供我們研究所需資金的那個『組織』的幹部。」
「組織和研究所不同嗎?」
「嗯。研究所並不一定都有國家或是大學的金錢支援,有些是由民間出資贊助的,我們的研究所就是屬於後者。民間提供資金援助,我們提供研究成果。而我們的幕後金主,就是那個『組織』。不過,更深入的情況,我也不清楚……」
……是民間機構嗎?可是,他們的勢力未免也太過龐大了吧?那個『組織』到底是什麼背景?
「那麼,他們……就是那個組織,打算怎麼處置實存寄生?看他們這麼積極的尋找砂奈、櫂實和羅伊子……認真的程度,可不是隨便說說而已。」
「是啊……」
「……請告訴我吧,那些人……還有我父親,他們到底在做什麼?」
那是什麼惡毒的研究所,讓櫂實和羅伊子都要逃出來?他們究竟有什麼目的?
「表面上,他們是想把實存寄生用於政治方面——潛入世界權力的中樞。那些人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犧牲了許多無辜生命。不過我聽說,他們還有另有陰謀。」
「陰謀?」
「是的,詳細情況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什麼宗教組織,想要透過實存寄生,延續一種超越人類的存在——像是『偉大的意志』那種東西。」
「嗄!?」
「因為內容實在太荒誕怪異,所以我也不是很相信。」
超越人類的存在?最近好像在哪裡接觸過那種東西——可是,我怎麼也想不起來。綺羅老師繼續說下去。
「我一直很後悔,曾經待過那間研究所……都怪自己年輕不懂事。當初他們告訴我,可以隨心所欲的花錢,又可以從事自己喜歡的研究工作……所以一時失去理智……」
綺羅老師看著遠方,自嘲地說:
「……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那麼,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嗎?」
既然知道老爸和這件事有關聯,那麼我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我要叫我父親負起責任。」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那是行不通的。」
「什麼?」
「不是說了嗎?要是真的跟那個組織作對,是會引起戰爭的。我之所以會逃出那裡,把亞須香帶出來,就是因為那個組織太危險了。」
綺羅老師懊悔的咬著嘴唇。
「……呼。」
我也嘆了一口氣。
「那麼,我會想出一個不會引起戰爭的方法。雖然有點麻煩……但是,既然自己的家人扯上這件事,我總得想辦法解決才行。」
我下定決心說道。
「……我知道了。那就等學校恢復原狀之後,我們再一起來想辦法吧。」
「是。那麼,老師願意把POKI借我嗎?」
「OK。」
綺羅老師打開抽屜,拿出了一堆藍色的POKI。
「這麼多……你拉攏了這麼多男生喔?」
「要怎麼樣不跨過最後防線,又能讓他們乖乖奉獻,這就得靠技巧羅。」
「老師簡直就是色魔兼惡魔……」
綺羅老師把POKI收集起來,裝進塑膠袋裡交給我。
「那麼,這些就交給你了。唐人,麻煩你了,要認真作戰喔。」
「……知道了。」
我收下了老師的POKI。
「啊、等等,我還想喝啤酒耶,留幾個POKI給我吧?」
「真是厚臉皮。」
「嗜好本來就很花錢啊。」
獲得POKI(來自綺羅老師)一百三十八枚。
***
避開混亂的人群,在走廊上全力奔跑著。
我正在追服部。
「服……服部……!我開門見山地說啦……!」
我一面喘氣,一面對服部喊話。
「把你的……POKI……給我……!」
「好……啊、不行……不再給你了!剩下的POKI都是我的!」
「吁……吁……你這麼說……我……我也不會認輸的……是你自己說……要當我的狗……」
「這……這是兩碼子的事……!耍老大也要有個限度啊!可惡!去死吧!」
服部突然轉過頭,從懷裡拿出什麼東西往地上扔去。
「哇啊!你扔了什東西啊!」
「哈哈哈!那叫雞爪釘!會剌穿鞋子喔!踏過去啊!會刺人喔!痛苦的哀哀叫吧!」
「可惡……!萬一被其他學生踩到怎麼辦……你都沒想過嗎?人渣!」
就在走廊的前方。
有個人影擋住了服部的去路。
「哈哈、哈哈哈……嗄!?你是誰!?少擋路!快閃開!」
隨著人影的接近,臉的長相就看得更清楚了。是丈兒。
「啊啊、丈兒!快抓住服部!拜託……!」
丈兒不發一語地出手——他的拳頭快如閃電,往服部揮了過去。
「你這個……浪費的傢伙————!」
「噗唔!」
服部發出痛苦的聲音,整個人彈飛出去。
「哇啊啊啊!」
喀鏘——!他的身體重重的打在教室窗戶上,把玻璃和木片撞得粉碎。丈兒一不做二不休的繼續往服部走去,揪起他的上衣領子。
「你!你竟然可以被唐人追著跑!你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嗎————!」
重點完全失焦了。
「我、我哪知道哇!是增川自己要追我的!」
「丈、丈兒……冷靜下來……因為……奴役服部這個人渣,我一點也不覺得罪過……所以,我就儘量利用他……」
「可惡——!服部!你能了解好朋友被搶走的痛苦嗎!要是唐人也能像這樣追我,就算要我當人渣,我也在所不惜!」
「傻、傻瓜!你是扯到哪裡去啦……!」
不知道圍觀的人會做何感想。果不其然,女生們開始嘰嘰喳喳地說閒話了。
「他們是那個嗎?」「我對這種事向來都無所謂!」「還三角戀愛呢……」「太感謝啦!太感謝啦!」
周圍氣氛頓時變得有點詭異……不管了,至少拿到丈兒和服部的POKI了。
獲得POKI(來自丈兒和服部)六十九枚。
***
在那之後,我讓櫻和羅伊子暫時留在距離我們教室不遠的電腦教室待命。因為放心不下,所以我跑來看看情況。
「啊、哥哥!POKI收集的還順利嗎?」
「嗯……還得再加把勁才行……咦?羅伊子呢……?」
「她在那邊的繡球花田裡。」
「繡球花田……?」
果然,在房間的角落處,盛開著大片繡球花。
「哇啊,這是在做什麼!?家庭花園嗎?好像世外桃源。光看這個角落的話,完全無法想像這裡是電腦教室呢。」
「因為這樣,羅伊子會比較自在,所以……」
一臉沒睡飽的羅伊子擦著眼睛,從枝葉茂密的繡球花叢中冒出頭來。頭頂上還放著那隻噁心的蝸牛。
「嗯?誰啊?」
「是我啦……等等,你怎麼又全身髒兮兮的?」
我對著懶洋洋的羅伊子大叫。羅伊子身上沾滿草汁和泥巴,連她附近的地面也是亂七八糟。
「你說什麼!只是髒一點而已,又不會死人。想要活下去,就要努力、拚命!起死回生!」
羅伊子像在背誦經文的念著。
「……你在念什麼?」
「我的精神標語啊。」
羅伊子像個愛調皮搗蛋的小孩一樣,咯咯笑了起來。
「為了活下去,可以使用的東西絕對不能浪費!就算合弄得全身髒兮兮,也要拚命活下去!努力起死回生!」
接著,她拿起水桶,往自己頭上澆水。
「話說回來,穿白內褲的學生一下子增加好多喔。」
羅伊子看著周圍這麼說。
「嗯,是啊。」
仔細看,反抗軍數量的確越來越少了。大家已經受不了這種生存遊戲的生活,轉而投靠波奇爾帝國了吧。
「要是讓我再見到那個巨乳妹,真想在她頭上便便,好好教訓她一頓。」
「……你在說什麼?」
「……就是因為那個叫志保的便便女有變態性潔癖,事情才會變成這樣。等著吧,到時候我一定要叫她喝泥巴水!」
「你的毒舌功力還真高明耶……」
然後,我往距離羅伊子不遠的地方看去。
「咦?櫂實?」
櫂實也在那裡。她正在打電腦。
「櫂實,你在忙什麼?」
「很多……例如看股市……」
「股市?」
「校園裡面正在進行的日圓拋售、轉買POKI……日幣貶值,POKI升值的趨勢還是沒變……POKI的價值還在持續升高中……國家權力也跟著水漲船高……」
「喔……」
「我還在收集反抗軍的情報……在革命之前,收集情報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我偷看了一下螢幕,畫面顯示的是剛剛更新情報的迷你部落格。
「這個暱稱『垃圾蟲』的人,就是拙蟲……」
「不要再這樣自虐了……」
就在這時候,櫂實的椅子突然開始咕嚕咕嚕的轉動。
「……啊……羅伊子……你在做什麼?住手……」
原來是羅伊子握著辦公椅的轉軸,不停的轉呀轉。
「哇哈哈哈,好好玩喔!好好玩喔!」
「哇啊……眼睛都花了啦……」
「喂!住手!羅伊子,不要胡鬧了!」
「……對不起……拙蟲不應該活在這世上……」
「看吧!櫂實又進入自虐模式了!」
我壓著羅伊子的手,她卻不高興的鼓起雙頰。
「哼。」
「你真的很沒用!虧我們還辛辛苦苦的到處收集POKI!」
「你說啥……我很沒用?」
「難道不是嗎!?再這樣下去,能不能趕上收集POKI的期限都還不知道呢!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好,我知道了!你等一下!」
羅伊子突然站到位子上面,對著電腦教室里的學生大喊。
「喂,大家聽著————!今天有沒有活得髒兮兮啊————?」
沒想到,人群竟然有反應。
「咦……?這聲音不是黃腔五人組的羅伊子嗎?」「什麼?羅伊子來啦!」「我們就是為了聽羅伊子的歌,才和帝國對抗到現在!」「羅伊子,萬歲——!」
髒鬼們開始鬧烘烘的聚集起來。
「什……這是怎麼回事!」
「自從上次在體育館表演之後,我又開了幾次黃腔演唱會,這些人愛死我了。」
不知不覺中,羅伊子已經成了髒鬼們的偶像。
羅伊子點名其中一名髒鬼:
「喂!你今天髒不髒?」
「是!髒!」
「哈哈!太好啦!骯髒是元氣的來源!骯髒萬歲!」
她一面笑一面拍拍髒鬼的肩膀。
「你們想當被閹割的狗嗎?不想的話,就跟隨我吧——!從現在起,我們要革命!」
「笨……羅伊子!你在說什麼!怎麼可以泄漏機密…………」
可是,現場的髒鬼竟然安安靜靜的聆聽羅伊子的宣言,沒有一個人想去告密。
「對!我們不是狗!我們要照自己的意思過活!因為,我們就是這樣的生物!所以,把你們的POKI交給我!我會讓大家恢復自由的!」
聽到羅伊子這番演說,髒鬼反抗軍們個個眼神發亮。
難道,髒鬼反抗軍可以苟延殘喘至今,都是並羅伊子之賜嗎……?
「是!我們要像羅伊子一樣自由自在的活著!」「絕不臣服帝國!反抗軍要奮發圖強!」「交出我們的POKI!儘管拿去用吧!」
「很好——!櫻,過來這邊!這是在被消毒的帝國看不到的,無修正黃腔演唱會——!」
「喔喔喔喔喔喔!」
群眾們陷入瘋狂的興奮中。
「……來,拿去吧。這是演唱會的盈餘!骯髒的POKI!」
三十分鐘後,羅伊子喜孜孜的將大把大把POKI交給我。
「啊、啊啊……謝謝……羅伊子!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獲得POKI(來自羅伊子)六百六十枚。
***
「很好!」
時間成熟了。
所有人都集合到我的教室。為革命所『籌備』的一千多枚POKI也放在眼前。
「好漫長啊……櫂實決定的時限,總算來臨了……」
大夥把POKI收集在一起,計數數量。因為黃腔五人組募集POKI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來,我們不需要東奔西跑,就有越來越多人把POKI捐出來。最後的結果是——總共收集到一千二百十五枚的POKI,驚險達成目標。
「砂奈只募集到十五枚POKI……」
聽到這樣的結果,砂奈大為吃驚。
「嗄——!我收集的這麼少嗎……!?話說回來,我好像沒什麼貢獻……」
「呵呵——我贏過砂奈了!」
櫻從背後搓著砂奈的乳房。
「哈哈哈!活該!哈哈哈!俗話說得好,奶大難尖挺!波大易走山——!想擁有美麗結實的乳房,等下輩子吧——!」
「啊……住、住手——!」
砂奈侷促地呼吸著。
「……那些都不重要了……話說回來,面前堆了一千二百多枚像蟯蟲貼片一樣的POKI……還真是一大奇觀呢。」
我看著在場所有的人,這麼問。
「……那麼,大家都做好準備了嗎?」
砂奈。櫂實。櫻。丈兒。會長。服部。
所有的人都點頭了。
只有羅伊子還在一旁玩耍。
咽下口水,喉嚨發出咕嚕的聲音後……我開始發號施令。
「……革命,開始了!」
***
一小時後。
用手機分配好任務後,大家兵分多路進行,革命的「準備工作」就此告一段落。
「……好,這樣就準備好了。接下來,就等著開始了——砂奈?」
這時我突然意識到,砂奈好像沒有精神的樣子。
「你怎麼了?」
「因為……我沒有收集到POKI……腦筋又不像亞須香那樣聰明……打躲避球和在倉庫的時候都派不上用場…
…最近又老是給唐人添麻煩……」
砂奈頓了一下,接著低吟:
「我真的就像一隻寄生蟲……」
「……喂喂,砂奈。」
我的臉上浮起和善的微笑,這麼對她說:
「你像這樣派不上用場,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吧?」
「什麼————!」
砂奈驚愕的看著我。
「你都沒有察覺嗎!」
「不……我一直以為,我對唐人很有幫助呢……」
我嘆了一口氣。
「所以羅……這個,唉,你也不必刻意去配合大家的步調啦。你總有你擅長的方面吧?」
「或許……有吧……」
「嗯,所以羅……我很期待喔。」
「……嗯!」
砂奈露出爽朗的表情,笑了起來。
革命最初的火種,是出現在最平凡無奇的地方。
一名學生通過檢查門,就在這一刻。
警鈐響起,檢查門猛然關上了。
「……嗄?」
「陽、陽性反應!?你、你!」
「等、等一下,怎麼會這樣……我只是要通過而已啊……!」
我聽到喧譁的聲音,不禁自言自語道。
「終於開始了……」
設在各處的檢查門,紛紛亮起紅燈,發出警鈴聲。
吱吱喳喳……吱吱喳喳……內心的動搖,開始在群眾之間傳播開來。
我們究竟做了什麼?就在這裡說明給大家聽吧。
我們——這些實存寄生相關人士,製造了一些無法通過POKIKA的『實存寄生篩檢陽性POKI』,送到市面上去流通。
這些有問題的POKI,數量如果太少就不足以影響市面上既有的POKI……因此我們根據櫂實的計算,總共製造了一千兩百片,就靠這一千兩百片,要讓POKI的信用一落千丈。
這些就是我們拚了命從市面上蒐集而來的全部POKI
我們在校內走動,觀察狀況。
校內已經化為混亂的漩渦。
究竟POKI(通貨)的價格暴跌,會發生什麼事?答案就是,物價會因此上升。
一開始,會發生駭人的超級通貨膨脹。
最先影響到的是以物易物的市場。
「啥!?保特瓶飲料要三百枚POKI!」
「這根本是暴利嘛!」
「少羅嗦!想打架嗎!想打架我奉陪啊!」
通貨膨脹是會傳染的,就連配給的白米也都難逃魔掌。
「嗄?一POKI連一杯白米也換不到嗎!?」
穿白內褲的帝國子民質問配給官員。
「一POKI……只能換到三粒米而已……」
「你是在說笑吧!」
帝國政府相關人士之中,也傳來了悲鳴。
「帝國軍沒有人想要上班嗎!?」
「隊長!GDP(GrossDomesticPOKI)正不斷減少中!」
我們四處觀察時,發現金腹和蓋茲也盯著筆記型電腦的螢幕看,臉上露出要死不活的表情。
「這、這是怎麼回事!?POKI……POKI的價值竟然暴跌!?」
「OHMYGOD——————!STOP!STOP——————!」
我看著FX社和廣播社所設置的POKI匯率螢幕。
就在『日圓/POKI』的旁邊,顯示出日圓和POKI目前匯率的那個數值,正在不斷地減少。
POKI/日圓Bid~Ask98.34~6188.12~4378.02~3062.74~98
匯率數字不斷下跌,POKI正在貶值當中。
就像是被萬有引力牽引而落下的蘋果,數字不斷的墜落。
見到一切都如自己的規劃在進行中,櫂實這樣說道。
「這麼一來,第一階段就算完成了……劣幣逐良幣……這就是格雷欣法則……」
「可是,櫂實,POKI的價值暴跌……真的能夠打垮帝國嗎?」
「……嗯……因為這個波奇爾帝國的經清制度,如果稱之為POKI本位制度的話……這個POKI本位制度……和通貨管理制度(managed currency system)和金本位(gold standard)制度大不相同,是非常不穩定的經濟體制。」
「呃……你說什麼?」
「……所謂的通貨管理制度,就是一個國家拿原本毫無價值的紙片,附加上『信用』,並且控制貨幣的量與價值……至於金本位制度,則是通貨本身就具有價值……可是……『POKI』這種通貨的價值,卻是眼睛所能看見的,是由國家創造出來的……」
櫂實以畫圖的方式來解說她的概念。
「因此,一旦通貨的價值下跌……這個國家的『信用』也就跟著下跌——失去了『信用』後……這個『國家』的威信就搖搖欲墜了——」
到處都發生了暴動,玻璃碎裂的聲音和爆炸聲此起彼落。
怒吼聲。
咒罵聲。
抱怨聲。
「……POKI經濟和波奇爾帝國,馬上就要出現破綻了……」
我看著大螢幕。
折線圖清清楚楚畫出了尼加拉大瀑布一般的下墜線條。
就在時間剛好到達0分的那一瞬間,LED螢幕突然變得一片漆黑,隨即,又顯示出以下的字樣。
「哈哈~」
不知為什麼,看了這個景象,不由得笑了出來。
POKI/日圓Bid~Ask0~0
POKI/日圓的匯率——零。拿POKI兌換成日圓的人——零。
換『話說,在這一瞬間,POKI再也不是「通貨」了。
只是普通的廢紙……或者正確一點說,只是普通的寄生蟲檢查貼片。
至於失去了鑄幣稅的國家,則像是跳板反彈一樣步向崩潰。越是用無理的力量強加在社會上,變化越是顯著。
白內褲的帝國子民,逐漸恢復了原有的人性。
「咦?你沒去洗淨?這樣可以嗎?要是拿不到薪水的話……」
「別開玩笑了!那樣拚命的洗淨,還得光著身子,結果領到的只是寄生蟲檢查貼片,誰要做那種蠢事啊!」
「嗄?聽你這麼一說,好像真是這樣……?為什麼我們要為了寄生蟲檢查貼片而接受這樣的怪異規範呢?」
我終於了解到,為什麼櫂實會把經濟稱之為魔法了。
魔法在這一刻失去了效力。
「好!就差臨門一腳了!」
「啊!羅伊子,你跑到哪裡啦——?」
羅伊子從我們幾個人身邊跑過去——大聲的向學生們呼喊:
「NOMORE波奇爾!」
聽到她的喊聲,大家也跟著喃喃復誦。
「NOMORE波奇爾?」「NOMORE……?」
羅伊子就像是在水面投下了一顆石頭,激起了漣漪。這名為民意的漣漪,開始向外擴散了。
「NOMORE波奇爾!NOMORE波奇爾!」
中庭廣場的群眾們開始示威抗議。
發生茌我們眼前的,毫無疑問,是一個國家的崩解。
群眾的熱情,就像是高溫高壓的蒸汽,驅動著巨大的渦輪開始轉動,讓人們的靈魂體會到激情。
「NOMORE波奇爾!NOMORE波奇爾!」
「唔……你們!快點鎮壓叛變!快點鎮壓叛變啊————!」
穿著白色雨衣的突擊兵司令如此大喊道。
但是沒人鎮壓。
槍口並沒有噴出火焰。
「為……為什麼……」
「隊長……你還沒注意到嗎……」
「什麼……」
「已經完蛋啦,這個國家。」
說著,憲兵拿起電擊槍,勒在長官的脖子上,長官不發一語的暈倒在地。
這並不是單一的個案。
仔細一瞧,還有別的帝國兵也參加了暴動。
「……有人說,貨幣的信用,就像是『船錨』……是為了系住大船而放下的錨……」
櫂實像是著魔似的說出這些箴言。
「……就這樣消失吧,國家。」
革命的火種,變成了巨大的紅蓮,把整個校園吞沒,就好像是要燒盡一切似的。
無數的藍色玻璃紙,在火焰中
飄舞著。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隨著群眾發出怒吼,沖向了建造中的宮殿——波奇爾大帝國的象徵——這座宮殿被人們摧毀了。
諷刺的是,志保為了做為帝國象徵而建造的這座建築物,卻成了國家終結的象徵。
到頭來,只剩下一個毫無用處的廢墟。
「國破山河在……是嗎?」
「增川君……俄國大革命成功的時候,你知道……列寧說了什麼話嗎?」
「他說了什麼?」
「他引用凱因斯的話說……『破壞資本主義的最佳方法……就是讓貨幣墮落。』……只要有堅實的理論基礎……即使是小人物……也照樣能發起革命……」
我看著這個櫂實變出來的魔術,忍不住顫抖。
「可惡……既然變成這樣,那就不管啦……!掠奪吧——————!」
這時,一個剃著雞冠頭的人叫道,一把搶走旁邊一個瘦小男生的書包。
「啊、是那傢伙……!」
發生了令人畏懼的事。要是革命陷入混亂混沌,就會一發不可收拾,時間越拖越久。這可不是我們所希望見到的事。
「喝啊啊啊!」
但是下一瞬間,一道閃光划過,那個雞冠頭的傢伙,就像是被剪斷了吊繩的人偶一般,噗通倒在地上。
在他背後——是手拿著三截棍的櫛名田會長。
櫛名田會長對陷入驚慌的群眾們,用渾厚的聲音大聲喊道:
「聽好!各位!」
在崩毀的宮殿上,她撐起旗杆。
「現在!我們在這裡插上宿木高中的革命旗幟!這是屬於我們的旗幟!絕不能在混亂中喪失自我!」
然後,會長揮舞著大旗,走在最前頭引領群眾。
「注意!要是發現傷患,就立刻予以協助!行動時切勿慌張,有人倒下的話,就出手幫助他。現在,我們就朝中心前進吧!」
「是……是!」
就這樣,差點失去控制的革命,又像是找回了指針一般,有了明確的方向。
……沒錯,我特地去拜託會長,就是因為在暴動發生時,必須維繫秩序,不能讓掠奪的狀況發生。
這件任務,只有擁有絕對領袖氣質的學生會長櫛名田觀琴才辦得到。
看著這樣的社會狀況,我突然驚覺,我們的人數少了一人。
「咦?……服部到哪裡去了?」
我看看中庭。
「咿哈————!」
服部也參與了掠奪行為。
「喝啊!」
「別亂來!」
會長的三截棍,精準的擊中了服部的心窩。
「嗚、嗚哇……」
「你這人渣!想要幹什麼!」
「……請你儘管指導他,會長。」
我在心中這樣默禱著。希望在革命之後,服部那些劣根性能夠得到矯正。
這時,我的眼神和帥氣率領群眾行進的會長交會了。
「這裡的鎮壓就交給我吧。」
「……多謝幫忙。」
我們相隔很遠的距離,只龍用讀唇的方式交談。
「我很期待掏耳朵呢。」
會長的臉頰飄過一抹紅暈,她沒有忘記這附加的工作。
「好好好……」
我只能報以苦笑。
「終於結束啦……不,是開始才對。走吧,各位!」
在路上通行已經不再需要POKI了。
靠著『力量』打通了道路,並且把那些殘餘的士兵打退。
我們跨過大門,朝著志保的地點前進。
***
「志保!」
我衝進了總司令部四樓的播放室。
從窗戶望向中庭,那裡依舊在爆發革命。
身穿白色又清潔裝束的帝國子民,被渾身沾滿塵土的反抗軍推倒,把泥巴和塵土抹在他們身上。
這是一片混亂的光景。
志保俯瞰著這樣的光景,愕然呆站在原地。
「我一手建立起來的……保健衛生帝國竟然……」
志保把手和臉靠在玻璃窗上,喘著氣,二氧化碳在窗戶玻璃上留下白霧。
「骯髒的東西……要滿出來了……」
人造盆栽崩潰了,充滿理想的時光結束了。
「增川唐人……」
志保看著衝進播放室的我,哀怨地說。
「果然……你是實存寄生。」
「……是的。但是,波奇爾帝國崩潰了,你打算怎麼辦?志保。」
「已經沒救了……就在這裡結束吧。」
「嗄?結束?」
志保把窗戶推開。在志保站立的桌上,細心的疊放著防毒面具。
外頭的逆光,讓志保的身體看來是黑暗的。
她的身形剪影,就像是要被外頭的光芒吸引過去一樣——
「不……別亂來————……!」
我放聲大喊。
「為什麼!為什麼要做傻事!」
「為什麼?……我不能像這樣背員著恥辱生存下去……這樣生存,就等同於滿身都是污穢。就像『污名』這個字眼,我的尊嚴已經被弄髒了。」
志保淚流滿面的叫道:
「我已經失去了組織!失去了學校!我已經一無所有了!」
「慢著————!」
志保已經一腳蹬向窗框——向窗外一躍而出。
就在這時。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比任何人動作更快的,是砂奈。
「砂奈!」
「喝啊啊啊啊啊!」
左手握著角質刀中央的砂奈,讓角質刀的兩端頂在窗框兩側,她的右手則是一把伸向志保。
「呀啊!」
「抓到啦!」
砂奈的手抓住了志保的手。
——可是,就在這一瞬間。
大概是承受不住這樣的衝擊和重量吧,窗框的上半部突然從牆面上鬆脫了。
「哇啊!」
「呀啊!」
兩人的身體往窗外彈出,被角質刀架住的窗框,已經脫離了牆面,只剩下半截窗框還勾在室內的牆上。
「砂奈————!」
我慌張的望著窗外兩人。
那一瞬間,砂奈用右手拉住志保的身體,另一隻手則抓緊架在窗框上的角質刀,狀況非常危急。
因為兩人的體重全都集中在角質刀上,角質刀傳出軋軋的龜裂聲響。
「……砂奈,我馬上拉你上來……」
「不行……!」
櫂實制止了我。
「……咦?」
定睛一看,她們兩人的身體都懸吊在窗外毫無倚靠的地方,就算我伸出上半身想要把她們拉住也沒用,連我也會重心不穩,一起被拉下去。
軋軋,角質刀上的裂痕又延長了。
「唔唔————!角質刀快要折斷了————!」
「砂奈!」
我需要任何能夠把她們兩人拉上來的工具,就像長長的棒子那樣——不、不行。就算我找來棒子,砂奈也無法騰出任何一隻手來抓住。
最理想的情況,是在我保持重心穩定的情況下,把她們兩人的身體拉進來,最好是有起重機或是卷線器之類的工具……可是,現在要我去哪裡找這麼方便的工具啊。而且,現在也沒那麼多時間去找了。
「可惡——!砂奈——!如果撐不住,就放手吧!這樣下去,連你也會掉下去的——!」
可是,砂奈並不打算放開志保的手。
「不要……!我沒有收集到POKI……也沒幫上唐人的忙……但至少這件事,我可以幫忙————!」
「可惡……!櫂實,有沒有什麼辦法?」
「…………不行……我想不出來……」
——另一方面。
被砂奈抓住右手的志保,一臉蒼白地說。
「……為什麼……」
志保不解地問道。
「為什麼寄生蟲會為了別人,不惜冒著生命危險呢?」
她的聲音幾乎跟哀號差不多。
「實存寄生不是應該自私又骯髒的嗎!我的組織一直是這樣教我的啊……?」
——於是。
有個人影,突然穿過我們,往快要脫落的窗框前進。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
是羅伊子
。
「傻瓜,怎麼連你也把身體伸出去——」
羅伊子對著我這麼大喊。
「少羅嗦!你還站在那裡發什麼呆?童貞將軍!我不是說過,我要好好教訓她嗎!現在不管這些了,快抓住我的腳————!」
「啊、啊啊!」
不管了,先抓住羅伊子的腳要緊。
「羅伊子!」
砂奈大叫。
羅伊子抓住了角質刀和砂奈的手。窗框撐住三個人的體重,發出嘰軋的聲音,脫離的部分更多了。
我們正急得焦頭爛額時,志保情緒失控的大喊。
「你、你們在做什麼!還不快住手!我才不要靠骯髒的實存寄生的力量活下去——」
「喔喔喔喔喔!快便便吧————!」
羅伊子放聲大叫。那是對志保——也是對我們發出的吶喊。志保不再亂動了。
「……便便……?」
這個字眼聽起來有點奇怪。
「我不是骯髒的生物!我很努力地活著——!聽著!你也會大便吧?大家都會不是嗎?因為我們都是生物!不管是骯髒、還是有臭味,我們都在這些條件下努力地活著!」
羅伊子大聲說出自己的心聲。
「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太多了!那是理所當然的!只知道一味追求輙淨,怎麼可能活得下去呢?在到處都是敵人的世界裡,不作戰就無法活命!活著本來就會沾滿爛泥的臭味!無法事事順心、可憐兮兮的啊!你缺少的就是……即使得喝髒水,也要活下去的覺悟——!」
「可、可是……我理想中的世界是……」
「啊啊啊啊!你說太多理想云云的東西了啦!說到底……你如果真的那麼討厭骯髒,為什麼現在要抓著這隻手!?」
「……咦?……」
志保好像現在才發現自己在做什麼。
不知不覺中,志保的手抓住了羅伊子伸出來的左手。
「啊……嗚嗚……」
她終於說了有生以來,第一次基於本能的話。
「……因為……我不想死……!」
「既然這樣,就牢牢抓住我的手——!」
滿是泥巴的羅伊子大叫著,額頭上浮現斗大的汗水。
「可是,羅伊子,你的身體伸太出來了……」
「啊——笨蛋!我自有打算!因為我的水分快要用完了……」
「嗄……?」
會流汗就表示羅伊子體內的水分正在快速喪失中。
「對了!櫂實、櫻!快來幫忙!」
我們預料到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於是緊緊抓著羅伊子的腳。
結果——
「聽好,童貞將軍和變態面具。我的身體正在快速縮水,所以——」
羅伊子調皮地笑了。
「要緊緊抓住我————!」
「咿、咿……」
「努力、拚命!起死回生!」
「唔……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啊!」
羅伊子的身體開始變成綠色,身體也在快速萎縮中。
被淚水和泥巴弄成大花臉的志保,緊握住逐漸變成綠色塊狀的羅伊子的左手。
那是一隻滿是爛泥的手。
保健衛生國家的女皇,人們口中的洗淨皇帝,此刻為了活命,也顧不得沾滿泥巴了。
瞬間,羅伊子的身體開始咻咻地收縮起來,就像卷線器般,同時把志保和砂奈兩個人一起拉上來。
「哇啊!」
就這樣,我們所育的人,全都往播放室的另一邊跌去。
——之後。
「嗚、嗚嗚……」
志保哭了,淚如雨下。
「……真是九死一生呢,志保。」
「可是……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志保彷佛失神般的,呆呆的站著。
「其實我早就知道,根本不可能把一切消毒乾淨…………可是,我是被組織養大的,背叛了他們,我也活不下去…………現在的我,已經一無所有了!」
志保用手擦去流個不停的淚水。
「這件事,總會有辦法解決的,我想……也許我們無法選擇出生的地方,可是卻能決定要在哪裡活著。」
「要在哪裡……活著……?」
「櫂實也是……羅伊子也是。她們都是從原來住的地方逃出來的。所以,人生並不是一出生就註定了一切。志保——組織的事,你就不用那麼擔心了。」
「為什麼……?」
「因為我不是局外人。你所屬的那個組織,跟我父親有關。」
「咦?」
聽到我這麼說,志保露出驚訝的表情。
「所以,我一定會想辦法。就算要跟父親為敵——我也要挑戰你所屬的那個組織。」
我輕聲說著,希望能開導志保。
「相信有一天,你一定可以過著無憂無慮的學生生活。」
「唔、哇哇……」
志保崩潰地大哭起來。
「唐人……?是真的嗎……?我真的可以恢復自由嗎?」
我的腦海里,浮現出父親的身影——
我決定了。
一定要打倒他。
即使——要和父親為敵,也在所不惜。
「嗯。」
志保露出豁然開朗的微笑了。
「好,我會努力的!哪伯要和稀泥,也會好好的活下去……因為我相信唐人。」
「……嗯。」
志保的笑容,比以前純真多了。
「太好了!唐人!」
砂奈開心的大喊。每個人的表情也變得開朗起來了。
我緊握著志保的手。沾滿淚水和泥巴的手,用力的握著。
已經不需要消毒了,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