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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章 大轉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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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尋找實存寄生也是組織的命令嗎?」

「是的……是組織要找這麼做的。他們說,實存寄生都是污穢卑鄙的生物,必須全部抓起來……這也是為什麼,我會來這所學校尋找實存寄生的原因。」

……怎麼會呢?就我所知,砂奈和櫂實絕對不是什麼污穢卑鄙的生物。不過說到污穢,羅伊子的確是髒了些。

「所以——要是我跟大家玩在一起……會覺得對不起組織……」

「……我問你,那個組織有那麼重要嗎?」

「——咦?」

「你也覺得,今天這樣的生活很快樂不是嗎?還是脫離那個組織吧……這樣,你就可以像普通的高中生一樣,過著快樂的日子了——」

「你根本什麼……」

志保的語氣有點慌亂和憤怒。

「你什麼都不懂!你根本就不知道,那是多麼可怕的組織……」

「你告訴我,那是什麼組織——?」

「喂!」

這時候,後面突然傳來粗暴的叫聲。

回頭看去。在一輛黑色進口轎車前面,站著一名身穿西裝、嘴裡叼著煙的中年男子。年紀看起來大約三十多歲吧?男子的身材削瘦,黑色的頭髮用髮蠟固定,膚色因此顯得更為蒼白,給人一種病人膏肓的印象。

「志保,你怎麼跟那個髒鬼混在一起?」

男子說話的語氣充滿了輕蔑。

「……志保,他是誰……?」

「父親大人!」

「……父親大人?」

那名男子嘖了一聲,朝我瞥了一眼。我用斜眼看著身旁的志保,她的牙齒喀喀作響,全身不停顫抖。瞧她怕成這樣,實在是很不尋常。貌似志保父親的那名男子,像在對志保下馬威地開口道:

「你是不是玩過了頭,忘記自己的任務啦?垃圾。」

「不……我是想,等放學後再繼續尋找實存寄生……」

「笨蛋!」

志保急著想辯解,可是男子連語都沒聽完,就朝她的臉頰打了一記耳光。

「你的部下已經跑來向我報告啦。你竟然還有閒工夫玩樂?混蛋!」

「對……對不起……因為……學校的生活很有趣……我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老子收留你這個無可救藥的東西當養女,沒想到你竟然忘恩負義!」

……這個人在說什麼?就算是養女,也不能說得這麼難聽吧!

「還有,你該不會讓那些學生自由參加篩檢吧?」

「啊、不、那……那是因為……」

志保慌了。

「狠不下心,是身為統治者的壞習慣。」

男人陰冷地說。

「馬上對全校學生進行強制篩檢。沒有必要顧慮那些髒鬼們的感受,知道嗎?絕不可以心軟!要徹徹底底的——清除髒污!」

志保順從地低聲回應。

「是……是的……我會清除污穢的生物……」

「志保,你——」

「寄生蟲是骯髒的東西……允許它們存在的人類也是髒東西……」

她的眼神看不到一絲生氣。

「可惡……!」

我感到一股火氣往上升。

原來,志保一直受到組織、還有那個她稱作父親的傢伙控制——

「喂,這位大叔!」

我忍不住開口說了。

「嗄?」

男子傭懶地回了一聲。雖然我也會害怕,不過還是繼續說下去。

「你怎麼可以強迫自己的女兒做那種事!」

「口氣還真是狂妄啊!你是志保的什麼人?」

該說是誰呢?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

「我、我是志保的同班同學增川……」

「增川……?」

瞬間,男子的臉色大變。

「看你的長相……難道你是——」

「咦?」

「說吧,你的父親叫什麼名字?」

嗄?這傢伙怎麼突然問起老爸的名字————?

「……增川銀次。」

「……哈。」

聽到答案的瞬間,志保的父親整個人往後仰,大聲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有什麼好笑的!你是家父的朋友嗎?」

「你父親那個人啊,與其說他是朋友……倒不如說是一隻沒教養的惡犬……真是的,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全都是難纏的傢伙……」

什麼……?難道,爸爸跟這傢伙的組織有關聯嗎?

「啊、對不起。我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竜齋寺秀也。」

「秀也……」

「總之,請你不要干涉別人家的教育方式好嗎?好啦,志保,上車。」

秀也先坐進車裡,然後催促著志保。

「志保……」

我叫她的名字。可是,從志保的回答中,絲毫聽不出任何的感情。

「那麼,唐人……明天見……」

就這樣,志保兩眼無神地坐進車子裡離開了。

我留在原地站了好一會,腦海里不停思考。

志保臨去之前,臉上的表情木訥無神。如果,篩檢的事情不是志保自願的……那麼,我們該對付的不是志保,而是她父親所屬的那個組織才對。

我很後悔在志保離開之前,沒有跟她多說幾句話。如果那時候,能再多說些什麼,說不定可以更加深入了解吧。

另外——我還想著秀也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爸爸和他們的組織可能有關聯的這件事,讓我受到不小的震驚,感覺好像遭到當頭棒喝一般。

***

隔天到校之後,教室里並沒有看到志保的身影。

「請假了嗎——」

「唐人,怎麼無精打彩的,發生什麼事了?」

砂奈擔心地問。

「嗯,在煩很多事……」

老爸真的如他所說的,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回家了。雖然我想問他和組織的關係,可是對象不在,想問也沒辦法。

「就我親眼所見,志保並沒有錯。她是真的想要過正常的學校生活,錯的是她所屬的那個組織。看樣子,得想辦法說服志保脫離那個組織才行……」

這時,校園裡突然傳出廣播音響。

「全校注意,現在要進行緊急集會!請各位同學立刻到體育館集合。」

「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在這時候宣布集合?」

班上的同學往體育館方向移動。

全校的學生們也陸陸續續進入體育館裡面。

「話說回來,我們學校的學生人數還真多……」

我忍不住發牢騷。然後——

「就是啊。」

「蛤?」

聽到旁邊有人回應,我嚇了一跳。轉頭看,原來是羅伊子。

「我來了。」

「傻瓜……你怎麼沒躲起來……?」

「唔——……羅伊子!不可以,快躲起來……!啊、哥哥。」

櫻也追著羅伊子跑來了。

「喂,櫻,這邊這邊!」

羅伊子對著櫻招招手。這……?

「櫻,你怎麼會跟羅伊子一起行動?」

「現在我跟羅伊子是搭檔了。」

「搭檔?什麼搭檔?」

「我們是全方位的黃金組合『黃腔五人組』!明明成員只有兩人,名稱卻是五人組!這樣不是很有笑點嗎?」

「今後,黃腔五人組還要往搞笑、唱歌還有封面女郎發展!總之,就是全方位搭檔!而且不管是哪一項表演,都是以開黃腔為重點喔。」

「真是讓人難以理解的搭檔……」

「我們出CD的時候,還請哥哥多多捧場!到時候,我送哥哥的不是握手券,而是握棒券喔!」

「這樣很混亂,到底要握哪裡!這是什麼奇怪的推銷手法!」

這時候。

「不衛生的髒鬼們,大家都集合了嗎!」

體育館裡突然傳出聲音。

「……是志保!」

仔細看,戴著防毒面具的志保,正站在講台上用擴音器向全校學生喊話。她的臉上,已經看不出昨天傍晚那種迷惑的表情。

「今天召集大家前來,不為了別的事……而是要對全校學生,進行強制性的實存寄生篩撿!」

這番話立刻引起學生們的騷動,而且像波浪一樣迅速散開。

志保命令站在左邊的部下「把那個搬來這裡」。

在她的號令下,一台像是自動剪票機的物體被裝在推車上,喀啦喀啦的推進場。

「這是可以即時診斷出實存寄生的自動門型檢查機。」

志保接著又從懷裡取出一枚POKI。

「把貼過肛門的POKI,放在這部機器上的辨識區一秒鐘。」

很快的。叮咚,機器發出電子音。接著,自動門喀啦打開了。

「檢查結果是陰性的話,門就會打開,讓人通過。這個即時診斷實存寄生的自動篩檢機的名字叫做——POKIKA。」

這什麼怪名稱,連機器的取名都學電子收費那套嗎?

志保拿著擴音器,繼續向全校學生大聲說話。

「那麼,大家都知道要領了吧。現在,全校學生都要在這裡,接受強制篩檢。在全部的人篩檢完畢之前,誰也不准踏出體育館一步!不准反抗!沒有例外!」

「唐人,那個……!」

「嗯,我知道。」

全校學生強制進行篩檢的危機終於降臨了。

「唐、唐人,怎麼辦?」

「砂奈,我看這樣吧。幸好全部的學生有兩千人,趁還沒輪到我們之前,想辦法逃出去……」

此時,講台上的志保帶著不屑的語氣說道:

「咦?反應這麼冷淡?真是拿你們沒轍……那麼,再找個人來示範好了。我看看要挑誰……」

志保的視線在學生之間來回移動——最後,朝我們的方向微笑。

「那麼,先從那個髒孩子開始篩檢吧。」

她從講台上,筆直地指著羅伊子說道。

「蛤?我嗎?」

「老實說,我一直在找你,因為我早就在懷疑你了……如果確定你這個髒鬼就是實存寄生的話,那就可以證明,身體骯髒的人心裡也是骯髒的。這樣很有趣吧?呵呵呵……」

……糟了,怎麼偏偏挑上羅伊子呢……難道,志保對於上次和羅伊子初次見面就針鋒相對的事,還懷恨在心嗎……?

「唐人!怎麼辦,羅伊子她……」

「真是的,羅伊子,你為什麼要來這裡呢!」

「你們很羅嗦耶!本姑娘想去哪裡,是本姑娘的自由!」

「可是這樣會給我惹麻煩!可惡……事到如今,我先去和志保說話,拖延時間。羅伊子,你趁這個時候趕緊逃走,知道嗎!」

我舉起手,向志保大聲喊話:

「志保!我有話想對全校同學們說,請把麥克風借給我好嗎?」

「唉呀,是唐人——」

「我想讓大家對實存寄生的篩檢,有更進一步的了解。這件事非常重要……」

志保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一直看著我。

我們之間陷入令人難捱的短暫沉默。過了一會兒——

「好吧,我相信你。」

志保露出微笑。

「因為唐人是第一個對我的做法表示認同的盟友。」

於是,志保再次拿著擴音器向眾人宣布。

「各位!接下來,我的盟友增川唐人同學,要向大家發表演說!希望大家認真聽講!」

第一關有驚無險地通過了,不知道接下來能不能順利混過去……

我緩慢地往學生們視線焦點的講台走去。

羅伊子有沒有趁這個機會逃走?——我斜眼看了一下——沒想到羅伊子和櫻兩個人還在竊竊私語,完全沒有要逃走的跡象……喂,到底在搞什麼鬼!快點逃啊!心裡正在咒罵時,我已經走到志保的面前。

「來吧,唐人,請你為全校的髒鬼們進行啟蒙的演說。」

志保把麥克風交給了我。

她一直盯著我的臉。那種信賴的眼神,真叫人如坐針氈。

「…………那個……」

我心裡早就打定主意要說什麼了。

我想起昨天和秀也之間的交談。到現在我還在後悔,當志保帶著空虛的眼神離開時,沒能跟她多說一些。

所以——趁

這個機會,向志保說個清楚吧。不要再進行什麼實存寄生的篩檢了,好好的過著普通高中生的生活吧。我想,志保一定會了解的。

「志……」

下定決心,正要開口說話的那一剎那。

突然有個影子從旁邊飛過,把我手上的麥克風搶走。

「哇啊……咦?」

「少瞧不起人了。我闖下的禍,我自己會收拾善後——」

那個影子應該是羅伊子吧。會這麼猜的原因是,那個人的臉用手巾做成的臨時面罩遮住了臉,看起來就像游擊隊一樣。而在她旁邊——還有一個同樣用手帕遮住臉的人……櫻。

「喂!你們兩個到底在做什麼——」

「放心,交給我們吧。」

接著,羅伊子帶著狡黠的笑容向全校學生喊話。

「大家聽好啦————!我來告訴你們檢查的真相吧!事實上,那根本不是什麼實存寄生的篩檢貼片!而是……」

羅伊子使出丹田的氣力大聲吶喊。

「那是……檢查處男處女的貼片——!」

「嗄……?她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體育館裡瞬間起了大騷動。完全沒有人注意到陷入絕望中的我。

「什麼……!」「騙人……!」「真的假的!?」「我檢查過一次了!」

咦?好像不少人都很擔心。

「今天!我要透過麥克風來告訴大家,那個檢查貼片的可怕之處——!」

接著,櫻和羅伊子像饒舌歌手那樣,拗起手指,有節奏地念了起來:

「要開始了喔!我們是處女喲!滿街的第一次WOW!大開黃腔吧YO!」

「我們是黃腔五人組HEY!來聽黃腔的詩歌YA!用了這貼片會怎樣CHEAK!」

這是櫻和羅伊子組成的『黃腔五人組』的首次演出。兩人開始在台上脫序演唱起黃腔饒舌歌了——

「現實充的那小子根本就是童貞!裝模作樣的女孩其實是公車!」

「乖乖牌的傢伙不是處男!?假裝成熟的學姊是處女!?」

「「COMINGOUT!POKI貼片的內幕!」」

黃腔饒舌歌在體育館內迴蕩著。這兩人真是搭配的天衣無縫!

「可是,她們表演這個要做什麼——咦?」

一個超乎我想像的現象發生了。我感覺到台下觀眾的目光和熱氣往講台這邊撲過來。不知道為什麼,大家好像被這場黃腔的盛宴深深吸引了。

「沒上過床的CHERRYBOY人生!壞男孩其實大多是童貞!」

「做了檢查就知道是不是處男!小弟弟的丟臉秘密馬上就冒出來!」

這兩個人的饒舌歌,的確具有異常的吸引力。好像有種魔法,讓人想把童貞的秘密帶去墳墓里一樣。莫名其妙的黃腔饒舌歌,為什麼會如此撼動人心呢?

我知道了。大概是因為黃腔充滿了原始性吧……

發明語言的人類,剛開始說的第一句話——說不定就是黃腔。人們想用好不容易學來的語言,說些低級的話題,這就是黃腔的起源。歌詞越是低級得離譜,越能引起共鳴。我回想起第一次在字典上查到猥褻字眼時的興奮感,還有聽到美女英語老師發出「SIX」這個音時,心跳加速的感覺。過去少男情懷的種種,像海浪般一波波地湧上來。

……等等,我怎麼開始替她們說話呢!?不對、冷靜想一下,這簡直是亂來!我只是被現場詭異的氣氛感染了而已!

黃腔饒舌歌的歌詞不斷重複主題,把現場觀眾情緒一路往上拉高。

「做了篩檢就會被揭發喔,非處男!過去偽裝的一切都會崩盤!」

「做了篩檢就會被揭發喔,非處女!會因此失去很多朋友!」

「做了篩檢就會被揭發喔,處男!描繪的理想就要夢碎!」

「做了篩檢就會被揭發喔,處女!纖細的少女因此心碎!」

然後——

「「Don'tdo!這是乖寶寶和處女的篩檢!YA————!」」

終於唱完了。最後,羅伊子再次向全校的學生呼籲。

「……就是這樣。怎麼能讓小小的篩檢貼片,顛覆大家的價值觀呢!千萬不可以出賣自己的靈魂啊,各位——!」

瞬間,觀眾的騷動衝到極限,熱情也瀕臨破表。

「不、不是的!我是處男!我沒有背叛你!」「我我我我童貞了!(注4)」「咦?從後面也算嗎?」

注-f原文為「と、と、と、と、童貞ちやうわ!」源自德州後硬核搖滾樂團「AttheDrive-in」樂曲《SleepwalkCapsules》中一段歌詞:「faul、faul、faul、faul、faultytower」的誤聽。

必須讓全校學生安靜下來才行!志保焦急地拿起擴音器太聲呼籲:

「拜……拜託!你們相信這種胡說八道嗎!?黃腔怎麼能當真呢!?這、這真的只是單純的實存寄生篩檢……」

——好吧,到了這個地步,乾脆順勢而上吧,不管那麼多了。我把志保的擴音器搶了過來大喊。

「沒錯!所以各位!趁現在快逃!快逃————!」

「「「「「哇啊————!」」」」」

機會來了。現場已經沒有人聽志保說話了。

體育館裡面到處是急著逃出去的學生,現場亂成一團。

我們當然也要趁亂逃出去。

「砂奈!雖然我也是一頭霧水,不過羅伊子已經幫我們製造機會了!趁現在快逃吧!」

「啊!」

我抓起砂奈的手,往人群裡面衝進去。

「唐人,人家也想唱剛才那首饒舌歌……」

「不用唱啦,快點逃命要緊——」

***

——十分鐘之後,體育館裡變得一片靜悄悄。

只有少部分學生和竜齋寺志保還留在那裡。

「可惡的增川唐人……竟然背叛我……」

志保的語氣充滿了憤怒。不。

即使是站在第三者的立場,應該也有看到她臉上一閃即逝的失落——志保很快的打起精神,露出自信的微笑。

「這樣也好……現在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就算無法進行全面篩檢……但是我的布局是無懈可擊的——我非把這所學校徹底洗淨不可……呵呵呵……」

***

我拉著砂奈的手,準備從正門跑出校園的時候。

「啊!唐人,危險——!」

「咦?」

回過神一看,前方十公尺就是水泥牆了。

……咦?怎麼會這樣!?今天早上,這裡不是有扇正門嗎……!?

「哇啊!」

我的身體正高速沖向牆壁時,脖子突然被砂奈揪起,轉到另一個方向。

「哇啊@X%#————!」

因為頭部被瞬間拉住,硬生生被擰到另一邊,結果反而造成關節的壓力過大。因為實在太痛了,我忍不住大聲喊痛。

「成功了!唐人躲開牆壁了——!」

「哇啊……唔唔……脖子……我的脖子快斷啦……」

「啊……對不起!我忘了人體的關節不能隨便擰來擰去!」

我一面痛苦的呻吟,一面搗著脖子重新站起來。

「先不管這些了。這裡沒路了,快去找其他的出口吧……對了!後門!」

我們又再度跑了起來。可是——

「唔……!」

在看到後門的瞬間,當下就知道這條路也行不通了。

那附近設了通關閘門。好幾名看似志保手下的壯漢直挺挺的站在那裡把守,個個表情兇悍,態度威嚴,根本連只螞蟻也過不了。

「很好!很好!這邊,在這邊!」

這時候,有一輛卡車載了什麼東西進來。

「嗯……嘿咻。」

在司機的操作下,卡車後面的載台開始傾斜,上面載的物體慢慢滑下來。在發出巨大的聲響後,落到地面。那是一面約三公尺高以上的厚水泥牆壁。

「這些傢伙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看到眼前的情況,我們趕緊再去找另一個校門——可是,那裡也被水泥牆壁封住了。

「這些東西是什麼時候準備的……」

志保的布局,果真是天衣無縫。

晚了一步。我們被封鎖了,跟外界完全隔離。整個過程就像整人遊戲一樣。

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樣子?要開始進行女巫的審判嗎?志保會對留在學校內的學生

進行徹底的檢查,就像對付虱子那樣…

「哇啊啊……唐人……!那幾個恐怖的傢伙,往我們這邊過來了!」

「咦?」

仔細看,上次在學生餐廳里,志保率領的那群看似軍人的部隊,正大步往我們這邊走近,而且每個人手上都拿著很像來福槍的武器。不會吧!?雖然我不相信槍裡面裝的是真的子彈,可是……

「要、要跟這些人開戰嗎……?如果發揮實存寄生的力量,那種厚度的水泥牆應該可以輕易突破…………」

砂奈不安地說。

「不……還是稍安勿躁。」

敵人的數量太多了。跟這些人開戰的話,我方陣營勢必損傷慘重。

既然這樣——還是暫時先撤退,找個地方躲起來,從長訐議。

「砂奈,我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哇啊!」

我又拉起砂奈的手開始逃。

「唐人,你要帶我去哪裡?」

「去哪裡……?我想想看!」

對了,學校後門附近有一間小房子。

這個情報,是我昨天偷瞄櫻手上那本校內指南才知道的。那個房子是學校用來存放緊急災害備用物資的倉庫。

「去糧食倉庫!」

我們繼續跑了一陣子,終於在還沒被那些傢伙發現之前,先找到那間倉庫。雖然裡面的空間和小教室差不多,不過當作兩人的臨時避難所,已經綽綽有餘了。而且倉庫裡面有電線延伸出來,說不定還有電可用。

「唐人,門上鎖了!」

「用身體撞開!砂奈!」

「哈————!」

砂奈用身體直接往鐵製的大門撞去。門一下子就被撞開了,比預料中要容易。我們毫不考慮的溜進裡面,背靠著鐵門的內側,小心翼翼的喘氣……不知道有沒有被那些人發現?

「呼……既然跑進來了,我們就暫時躲在這…………哇!」

就在這時候,門外面突然傳來軋軋的聲響。

「這、這是什麼聲音……咦?」

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接著又聽到像是卡車駛離的聲音——然後是一片靜悄悄……剛才沒考慮清楚就溜進來,好像不太妙。等外面沒有人的時候,還是趕快離開這裡吧——我一面這麼想,一面小心翼翼的轉動門把。才打開約一厘米寬的縫隙,就咚一聲碰到了東西。

「……難道……」

從狹小的門縫看出去,眼前看到的竟然是一座剛才卡車載的那種水泥牆壁。

「他……他們把倉庫的門堵起來了?」

倉庫的門被外面的水泥牆堵住,再怎麼使勁也打不開。

「難道……我們被封鎖在裡面了嗎?」

看樣子,真的變成圍城戰了。

***

我在倉庫裡面四處翻找,希望能夠找到可以派上用場的東西。首先打開最醒目的紙箱。裡面裝了一堆緊急用的餅乾罐頭和各種求生物資。

「哇啊!這麼多。看樣子,就算在這裡住上一個月也沒問題……」

這時,放在口袋裡面,設定成靜音震動模式的手機有了反應。我看了一下來電顯示。

「……是櫻打來的!」

才按下通話鍵,另一端馬上傳來櫻慌張的聲音。

「哥哥!你沒事吧?」

「嗯……身體方面沒什麼問題。現在我和砂奈躲在後門附近的一間倉庫。不、應該說,我們被困在這裡面了……櫻,你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竜齋寺說……留在學校的所有學生,全部要接受強制性寄生蟲篩檢……所以很多人都在排隊等檢查……可是,校園裡自由遊蕩的人還是很多……他們一時之間也無法管理所有的人……還有……現在我和羅伊子躲在自己的教室里……」

「你和羅伊子在一起?」

羅伊子那丫頭也平安逃出來了,太好了。現在就剩下櫂實了……她應該也可以順利脫逃吧。

「那麼,櫻,羅伊子就麻煩你先照顧她了。」

「嗯,我知道!我們會找安全的地方躲起來!那些人好像打算持續進行檢查,直到找出實存寄生本體或是它們的宿主為止……哥,你也要躲好喔。因為竜齋寺好像盯上你了。」

「我知道了。我和砂奈會暫時躲在這間倉庫裡面,等風波稍微平息下來,就打破倉庫的牆逃出去。情況穩定之後,記得跟我聯絡。」

「嗯!我會傳實況簡訊給哥的。」

幸好,倉庫里的緊急物資,足以提供這段時間的生存所需。

雖然擅自動用這些囤糧,心裡有些不安……不過,以後我一定會補回來的。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等風波平靜下來,然後找機會逃出去。

***

現在簡單說明一下,在事件爆發後發生的過程。

事件並沒平息下來。

倉庫被封鎖之後,警戒並沒有出現鬆懈的跡象,三不五時還是可以聽到外面傳來巡邏兵來回走動的聲響,所以我們也不敢貿然破牆而出。

隔天,櫻傳來了一封簡訊。

「大家好像都沒辦法回家。那個凶婆娘是玩真的。」

二天後。

「篩檢一再重複的進行中。」

三天後。

「大家都累了,意志力越來越消沉。連工作人員也打不起精神。啊、在摳鼻子!現場的負面能量很強。」

除此之外,櫻偶爾還會傳一些內容寫著「今天人家一面想著哥哥,一面揉著自己的乳房」之類無聊的簡訊(我馬上丟進垃圾桶)。不過不知為何,櫻的訊息突然中斷了。

就這樣——不知不覺的,圍城的生活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櫻從兩天前就沒再傳簡訊過來。而且,最後一封簡訊也只寫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讓人不由得感到憂心。簡訊內容是這樣的。

「帝政!」

……實在想不通是什麼意思。她是不是想寫訂正?或是什麼?

越是搞不清楚狀況就越擔心。不安在心裡不斷的累積。

***

學校在準備防災物資時,應該有把遭到封鎖的狀況也考慮在內了吧。在不能洗澡的情況下,至少還有毛巾可以擦拭身體,真是謝天謝地。

除此之外,倉庫的角落還設有廁所。也許這間倉庫打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避難而蓋的吧。

……不過這些都還在其次,最讓人傷腦筋的,還是眼前的困境。

我和砂奈長時間處在密閉的空間裡,兩人的身體好幾次碰在一起。以前曾經聽人家說過,當人遇到危機的時候,反而會刺激想要繁衍後代的本能……

幸好,最近很流行一種保持理性的方法,就是倒著背誦九九乘法。

「八九七十二、八八六十四、八七五十六……」

出人意料之外的,像這樣倒著背,好像真的可以保持理性。

「嗯,唐人,人家的身體擦好了。」

遠方好像傳來了什麼聲音。不過對現在的我而言,七的九九乘法比較重要。

「七八五十六、七七四十九、七六……呃……」

「唐人!快點恢復正常!恢復正常!」

「七六是四十二嗎……」

「哇啊————!唐人腦筋壞掉了啦————!哇哇——————!」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突如其來的腹痛,把我的意識拉了回來。

「啊、砂奈……」

「人家的身體擦完了!」

呼。已經擦完身體、穿好衣服的砂奈,鼻子急促的呼氣,挺著胸部說。

「人家變乾淨了喔!要不要確認一下呀?」

「……啊、那不是西鄉先生嗎?氣色不錯。咦?辭去政府的職位?這樣啊……」

不知道何時,我已經練就一身技巧,當砂奈說的話快讓人失去理性時,可以馬上和虛構的西鄉先生對話。

「嗚……別管那個叫什麼先生的人了……唐人,我們來吃飯吧……」

「啊、對喔……肚子好餓。那麼……我們來吃飯吧……」

我從堆在一旁的二十幾種餅乾罐頭中挑了一罐,拉開拉環。另一邊的角落已經堆了好幾個餅乾罐頭的空罐。

「嗚嗚……人家想吃不會這麼幹的白飯……」

「有東西吃就要知足了……來,把手伸出來。」

「嗯……」

吃餅乾罐頭的時候,我和砂奈還是維持過去的習慣。在灰暗的光線中,砂奈緊緊的握著我伸出的左手。

透過肌膚的接觸,可以感覺到砂奈微熱的體溫。

「……」

不知不覺的,握著砂奈的那隻手,力量慢慢變大了。

「……?怎麼了?」

砂奈露出納悶的表情。但是很快的,她也同樣用力的握著我。

「……沒什麼。」

砂奈就在我身邊。

因為有她的陪伴,我的心才不至於崩潰。

「砂奈,躲藏的這幾天……」

「咦?」

「要多加油,知道嗎?」

「嗯……」

我只說了簡短的一句。

***

——當天晚上,我做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夢。

「這是什麼……?」

我獨自一個人,站在一個很奇妙的地方。

那是一間籠罩在暗灰色調的房間,看起來像醫院,又像電影院。因為裡面排列了好幾張椅子,所以應該是電影院吧?不過,說是電影院又有點奇怪,該怎麼說呢……——就是有種不友善的感覺。

這時,房間裡傳出喀啦喀啦的卷底片聲音,光線緩慢的從我眼前通過。

……啊,果然是電影院。

氙氣燈的擴散光,把在空氣中交錯飛舞的塵埃全部照了出來——最後在螢幕上呈現出影像。那是一個人的身影,可是因為光線太暗,畫面模糊不清,完全無法辨識那個人的長相。

那個人是——老爸嗎?

我並沒有看清楚長相。只不過,也許是受到心理作用的影響,就是覺得畫面上那個人的輪廓和肢體動作,有種熟悉的感覺。

為什麼老爸會出現在電影裡面呢?——正感到納悶的時候——

不知何時,我的座位旁邊坐著一個長相清秀的少女。

「……咦?」

那個少女大概是中學生吧。五官看起來不像日本人,肌膚像陶器一樣光滑白皙。弱不禁風的纖細身材,穿著一套黑色的衣服。感覺就像一尊西洋古典娃娃被人家棄置在那裡似的——少女沒有發幽一點聲響,只是靜靜的坐著。

不一會,那名少女,或者應該說看起來像少女的那個物體——好像突然意識到「我發現她了」,於是轉頭看著我,帶著憂鬱的眼神對我說。

『……沒想到你會來到這個地方。』

『……沒有受邀的人。』

語氣中透露著恨意。她說的話彷佛直接穿透了我的大腦。聽起來就像是用八度音階不斷重複彈奏似的,讓人感到很不舒服。

我甚至不了解,對方說的是哪一國語言。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知道話里的意思。與其說那個少女說的是語言,倒不如說——是一種旋律。

「你究竟是誰——」

『這個世界,正處於漫長的審判過程。』

旋律持續著。彷佛是沒有終點的圓圈。好像就要把意識合而為一,可是又像不具思想般的飄忽不定。

『我看過幾天前的你們了。』

『你對此的解釋,勉強還可以接受。可是——』

『讓人感到不高興的,是解決的辦法。』

然後,少女像是在敲什麼東西一樣地說。

『你真的以為,人和寄生蟲之間會有愛情的這種概念,是成立的嗎?』

『——無稽之談。』

對方不屑的重複說著同樣的話,而且同時被我的大腦吸收。一股焦躁感朝我襲來,全身不停的冒冷汗。

「等……等一下。」

我起身大喊。

「你到底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下一瞬間,身體的力氣突然消失了。

「咦——?」

少女把手往前伸出去,看起來像在撫摸什麼——我發現自己的肚子裡,似乎有東西正在溶解。

「你……你在……做什麼……?」

我感覺到,肚子那裡有個非常重要的東西,卻怎麼也想不起來那是什麼。我就快要失去那個重要的東西了,偏偏身體動彈不得。好痛。好無助的失落感。終於,我毫無招架之力的倒在椅子上。冷汗流通了全身,指尖幾乎失去了知覺。打從出生以來,第一次有如此真實的『瀕死體驗』。

『我討厭這個邪惡的宇宙:

『已經無可救藥了,不是嗎?』

『令人厭惡的算計、層出不窮的背叛:

『一個愚昧的人,糟蹋了一切。』

少女的臉上浮現出惡意的微笑。

『所以,我決定從這裡重新開始。脆性進化——特異點!』

她到底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在越來越微弱的意識中,我只知道眼前的這個少女,不是我們人類可以碰觸的——

禁忌。

咕啾。世界像是被扭曲似的歪斜。我的意識有如風中的微塵一般逐漸消散。

『——雖然我也不願意,但是未來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這個劇場的入口,好像已經被打開了。』

在痛苦中,我最後問了她。

「你——到底——是誰?」

『——雷司托雅·迪斯特匹亞。』

這個名字,是我最後聽到的聲音。

***

「啊……!」

啪,猛然醒過來了。

「……是夢?」

睜開眼睛後過了好一會,意識還是有點模糊。不過就算清醒了,還是一樣在昏暗的倉庫里。

回過神後,看到砂奈正憂心忡忡地看著我。

「你怎麼了,唐人?」

「……沒什麼。只是……好像做了一個很奇怪、又有點可怕的夢。」

「哇啊……?夢到廁所了嗎?」

「不是啦!夢到廁所有什麼可怕的!」

回想起來,那個夢還真的很詭異……不管了,還是回到現實吧。

沒錯,我們還被困在倉庫裡面呢。

結果,過了一個多星期,熱情冷卻的櫻再也沒有傳消息給我。

「……雖然很冒險,可是到了這個地步,還是得想辦法出去才行。」

心裡的問題沒解決,身體的壓力也無法消除。覺得身體就像鉛塊一樣越來越笨重。砂奈也從三天前就變得有氣無力。

倉庫外面依然不時傳來軍隊的腳步聲和號令聲。我們費了一番工夫,才從他們的號令聲推測出巡邏的大致時間。

——不過,我最擔心的,還是櫻突然失去聯絡的這件事。

『帝政』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學校裡面,又發生了什麼令人難以想像的情況嗎……?

還要再繼續觀望下去嗎…………?我站起身打算去開燈,可是——眼前突然一陣天旋地轉。

「哇……?」

腳步無法控制的左右搖晃,差一點跌倒。

「可惡……怎麼回事?」

該不會是貧血吧?

「……唐人……」

「怎麼了?砂奈?」

不知何時,砂奈端正的坐著,臉上帶著奇怪的表情。

「唐人……如果我變成你的包袱的話,你隨時都可以拋下我,沒有關係……」

「嗄?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到底怎麼了?」

我問砂奈。

「因為……嗚嗚……」

「來,說出來吧,這樣比較輕鬆。」

「因、因為唐人會變得這麼衰弱……都是我害的!」

這個解釋太突兀了吧。

「……咦?」

「……實存寄生宿主的體質……並不適合圍城……因為……同時有兩個人攝取營養……能量消耗的很快……」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所以,唐人必須吃真正有營養的東西才行……偏偏這幾天都是吃乾糧,引起營養不良,搞不好現在連破壞大門的力氣都沒有了……都是我害的……」

「咦!?啊、原來如此……」

——難怪,砂奈這兩三天以來,也是有氣無力的。

我摸摸砂奈的頭說。

「傻瓜。」

「嗚!」

「你又不是櫂實,這樣鑽牛角尖的,一點也不像你。」

「可是……唐人總是……說我是寄生蟲……」

仔細想想,這句話的確是很傷人。

「被關在這麼暗的地方,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一定撐不下去。幸好有砂奈一直陪在我身邊……其實……」

不知怎麼的,覺得有點難為情,於是把視線移開。

「我……很感謝你呢。」

平常太少說這些話了,所以感到臉紅。不過,我說的可都是真心話。我再次看著砂奈,對她說。

「我們兩個人分開的

話什麼事都做不好,所以一定要兩個人一起活。」

「嗯……」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絕不會放棄砂奈的。我保證。」

「唐……唐人……」

砂奈淚眼盈眶的往我身上撲過來。

「哇啊————嗯……!」

我撫著她的背,這麼安慰她。

「誰叫我是你的宿主,當然要負責啊……」

聽到我這麼說,砂奈突然變得忸怩起來。

「唐、唐人……」

「嗯?」

「我……我想到一個可以利用瞬間爆發力破壞門的辦法……」

「咦?什麼辦法?」

「除了本體之外……如果宿主和分體也有黏膜接觸的話,就能提高營養的傳達效率……」

「蛤?」

「就、就是……黏膜的接觸……比方說……嘴唇貼嘴唇……就會產生五分鐘的爆發力,這樣我們就能從這裡逃出去了……」

「什麼!?」

這是哪門子的怪方法。我倒退了三步,一臉認真的看著她。

「……你、你的意思是……?」

「嗯……你親我一下……也許,我們就能逃出這裡……」

砂奈低著頭,羞赧地說。

「可是……唐人以前說過……不會跟女朋友以外的女孩子接吻……所以……」

砂奈難為情的模樣貞是可愛啊。至於理性……就暫時拋到一邊去吧。

「啊——……砂奈,我跟你說……」

「……嗯。」

「經過這麼長的圍城生活,我們都快撐不住了。該怎麼說呢,其實也不需要想得太深——」

「?」

「……我們接……」

猶豫了一會,還是把那個字擠了出來。

「接吻吧。」

「咦…………?」

「…………」

瞬間,我們兩人都沒說話。

「唐人————!」

突然,砂奈撲向我。

「你、你終於要我當你的女朋友了嗎?」

「不、不要會錯意了!」

我趕緊用手擋住砂奈。

「……嗯?」

「為了逃出這裡,這也是不得已的……」

「嗯。」

「我、我們畢竟是在緊急避難……!」

「嗯!好啊!」

這個傢伙看起來好像挺開心的……

於是,我做了一個深呼吸後,把手搭在砂奈肩膀上開口:

「那、那麼,我要親了喔……」

「嗯……」

砂奈閉上眼睛。

然後……距離漸漸縮短,五公分。三公分。嘴唇就要零距離貼在一起了……

瞬間,大門發出巨大的聲響。

『咚轟!』

「呀啊!」

「哇啊」

「怎、怎麼回事……?」

外面不是有衛兵在巡邏嗎——正在這麼想的時候。

「哇啊啊啊啊啊!」

又聽到悽厲的慘叫聲。

「現、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門外面繼續鏗、鏗的發出巨大撞擊聲,完全不在乎被困在裡面的人會不會受到驚嚇。啊、該不會是有人要打破那面水泥牆——進來倉庫裡面吧!?

「呀啊啊啊啊啊!」

「哇哇哇哇哇!」

不一會兒,幾名穿著像是美式足球員護具的不明分子衝進門來。

「這、這些傢伙是誰……!」

「唐人!」

我趕緊擺出防衛的姿勢。可是——

「什麼?已經有人先來啦?不過,物資好像還有剩呢。」

「……咦?」

物資?是指這裡的緊急救難物資嗎?

「從現在起,這些東西都是我們的啦!你們快滾蛋吧!」

其中一名男子,亮出一根像是木棍的武器,作勢要把我們趕出去。

「你、你說什麼?開……開什麼……唔唔!」

「砂奈,我們還是乖乖出去吧。」

雖然滿頭霧水,不過能夠不用打鬥就逃出去,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好的方法?我搗著砂奈的嘴,趕緊帶著她從壞掉的大門逃出去。

「大家聽好!找出任何可以換POKI的東西!知道嗎!」

一個看起來像是領隊的傢伙,氣勢凌人的指揮部下。可以換POKI的東西是什呢?

那些重裝備的傢伙在糧架上翻箱倒櫃,把那些急難物資全部裝進大袋子裡帶走。說明白點,就是搶劫。

「他、他們到底在做什麼……?難道不是志保的部下嗎?」

來到倉庫外面,不知道為什麼,有好幾名穿白色貼身內褲的男子倒在地上。

***

因為放心不下,我和砂奈趕緊跑到教室樓梯口查看情況。才一星期沒看剄的校園,竟然變成一個完全無法想像的地方。

「……這是怎麼回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亮到足以反射光澤的走廊和牆壁。是不是打過蠟了?看起來就像鏡子般的光滑,完全沒有一點污漬和灰塵。水泥牆壁有如象牙般的潔白無瑕。

更詭異的是,那些在走廊上來回走動的學生們。

男生只穿著一件白色貼身內褲,女生則是白色胸罩和內褲。這些人眼神空洞,像遊魂般的移動。

「這是怎麼回事……!」

「唐人!我們先找個人問清楚吧!」

「嗯,好吧……」

於是,我們走近一名男學生。

「……對不起。」

才剛開口,那名男學生卻像受到極大驚嚇似的全身不停顫抖。

「……呀!髒鬼!」

他的眼神透露出無限驚恐。

「不、別緊張……我們只想問你一些事……」

「不……不要!不要碰我……!會被消毒的……哇哇哇哇哇!」

男學生嚇得落荒而逃。

「……他是哪根筋不對啦?」

就在這時候。

「配給!配給時間!」

「……配給?」

接著,另一名同樣穿著白內褲的男生,推著載有配膳用的塑膠制餐盤和大鍋子的台車,喀啦喀啦的走過來。從那名男生手臂上所配戴的『配給班』臂章來看,身分應該和其他白內褲男生不同。戴著『配給班』臂章的男生打開鍋蓋,立刻冒出熱呼呼的白米飯蒸氣。

「配給來了……」

「配給來了……!」

像遊魂般來回走動的白內褲學生們,紛紛往聲音的方向集結。

瞬間,那台推車前面已經排了長長的隊伍。看到這一幕的砂奈拉拉我的衣角,口水直流地說:

「唐人!人家也想吃白米飯!」

「喔,好……」

我的心情也跟砂奈一樣。於是,我上前問那個配給班。

「請問……可不可以分一些飯給我們吃……」

「嗄?是髒鬼?髒鬼要付十個POKI才能換到白飯喔。」

「POKI……?」

那是什麼……?這個字,最近好像在哪聽過……

「那個……我要配給……」

就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一名穿白色內衣褲的女學生插進隊伍里。看到她交出去的東西時,我吃驚的睜大了眼睛。

那個要求配給的女生拿出來的東西,竟是引起這次騷動的『藍色透明』貼片。

「好,收到一枚POKI!」

「啥!?」

果然是那個POKI!

「等、等等……這是怎麼回事……!」

我質問那個配給班,卻遭到懷疑的眼光。

「嗄?所以說,拿POKI來換啊。在本校生活的人誰不知道POKI!很抱歉。現在沒有POKI的話,一切免談。」

「咦?怎麼會這樣……?」

「好啦好啦,請排隊!帝國的子民!要吃白飯的話,請拿一枚POKI交換。」

聽到莫名其妙的廣播聲,穿白內褲的男學生們很快就聚集起來,每個人手上都拿著一枚POKI貼片。

「唔……」

還有幾個男生竟然當場脫下白內褲,絲毫不感到羞恥的,直接把POKI貼片按在屁眼上。這些傢伙的羞恥心都跑到哪裡去啦!

「這是怎麼回事……」

這時候,砂奈拉拉我的袖子說道:

「唐人,你看你看!」

我朝她指的方向看去,擺在那裡的是——

之前在體育館裡看過的那台外型很像自動剪票機,叫POKIKA的自動門。現在,校園裡每隔一段距離都裝了一台POKIKA,旁邊選用塑膠柵欄圍起一塊區域。每個通過自動門的學生,都受到守門員的嚴密監視。用高速公路上的收費亭來比喻,應該很容易了解。

「……啊、有人走向那個自動門了。」

一名正住自動門方向走去的男學生,手裡也拿著一枚POKI。他把那張透明貼片,蓋住雷射光的射出口上。不一會,機器發出叮咚!的電子音,自動門打開了。學生通過之後,鬆了一口氣的往走廊前進。

「發……發生什麼事了?我們學校怎麼變成這樣啦!」

我搖搖旁邊一名白內褲學生的肩膀,這麼問。

「咿咿……髒……髒鬼,別碰我!」

「髒鬼?你說什麼……」

「救、救命啊……憲兵大人——————!憲兵大人!」

那名學生發出尖銳的求救聲。不一會兒——

「發生什麼事了!發生什麼事了!」

一名男子帶著幾名白內褲部下急忙趕來。這些人——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吧。

那個帶頭的男生同樣只穿一件白內褲,不過腰間多了一把配槍。從外型看來,應該是手槍型電擊器。

「你們兩個髒鬼怎麼老是惹麻煩!想要配給的話就拿十片POKI來換!不遵守規定的人,一律強制消毒!」

一名看起來像是部下的男生,在他旁邊低聲說:

「隊、隊長!上級有交代,不可以過度迫害髒鬼……」

「嗄!?」

聽到這句話的憲兵隊長,露出明顯的不悅表情。

「嘖……又是為了什麼懷柔政策……好吧,那就給你們吃這個吧!」

憲兵隊長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塑膠袋,毫不客氣地往我們腳邊丟過來。

「……這是什麼?」

「小麥粉。」

十分鐘後。我和砂奈在沒得選擇的情況下,手牽手吃著用熱湯煮的小麥粉。那種黏糊糊的感覺,吃起來真的很噁心。

「嗚嗚……唐人……小麥粉黏答答的……好難吃喔……我們好不容易從倉庫逃出來的說……人家不想吃這個啦……」

「忍耐一點,以前我們國家發生戰爭時,還不都是這麼吃的!」

在對面的走廊上,穿白內褲的學生正津津有味的享用飯糰,兩頰還塞到鼓起來。

「話說回來,我們學校到底是怎麼了……這附近沒有認識的人可以問一下嗎?」

「啊、唐人!這附近好像有一個我們認識的人!」

「咦?在哪裡?」

說著,砂奈頂上的頭髮開始唏唏嗦嗦的動了起來——

「髮絲攻擊!」

其中一撮髮絲突然朝天花板射出。啊、這是上次的遠距離攻擊。就在同時——

「嘎啊!」

聽到像是青蛙被踩扁的聲音後,從天花板掉下一個圍著圍巾的男學生。

那個學生看起來非常眼熟。

「你們在做什麼!再這樣亂來的話,小心我用土遁術把你們埋……」

好不容易終於見到一個熟面孔了!這時候的我也顧不得他是誰,只是用力搖著他的肩膀,開心地叫他的名字。

「你……你不是服部嗎!」

「哇啊!增川!」

***

「說吧!學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們在校園裡走著。我的手緊抓著服部的圍巾,免得被他逃走。

「全部說嗎?」

「從頭說起。」

服部好像也懶得再抵抗,乖乖說明事情始末。

「……同學們逃出體育館之後,學校就被封鎖了,POKI篩檢活動也繼續進行。可是我們學校有兩千多名學生,管理非常困難。於是,那些人想出一個點子,就是每次學生們要移動到其他管制區時,就要交出一枚POKI貼片。」

原來如此。難怪校園裡面每隔一段距離,就設置一台通關的自動門。

「幾天下來,因為大家經常使用POKI,很快的,POKI就成了校園裡的有價貨幣。」

「真是太誇張了。」

這就是人家說的經濟的開始。原來,志保在學生餐廳里執行POKI的活動,就是在為這個計劃布局……?

「POKI一夕之間成了校內的流通貨幣。管理POKI的階層,就是以竜齋寺志保為中心的那個集團……更離譜的是,他們還宣布成立帝國政府,名字就叫做波奇爾帝國。

「那傢伙在做什麼!」

「之後,他們把學生做徹底的區分。服從帝國的波奇爾國民和不服從帝國的刁民——髒鬼。不過政府也很害怕底層的髒鬼們會團結起來反抗政府,引爆戰爭,造成帝國的混亂,於是決定採取懷柔政策。這也是為什麼至今還沒有執行全面強制消毒的原因……不過,我們所到之處,總是會受到嚴重的歧視。」

我們邊說邊走,不一會兒就來到每隔幾十公尺都會設置的自動檢查門。把服部使用的POKI放進機器後,很快就傳出叮咚!的電子音。

「波奇爾帝國的子民,雖然可以獲得安定的生活(POKI的配給),代價是每天要進行三次全身殺菌、消毒和重複洗淨。而接受洗淨的最佳證據就是,你們看,他們只能穿著最少的衣服。」

聽了服部的說明之後,我們再次看向走廊。的確,剛才看到的那群詭異學生還聚集在那裡。男生只穿一件白色緊身內褲,女生是白色胸罩和內褲。這些人都是波奇爾帝國的子民吧。可是每個子民的皮膚看起來,都像浸泡過漂白水一樣死白,臉上也毫無朝氣可言。

「對了,服部,你不是帝國的子民嗎?」

因為服部還是穿著以前的學校制服。

「我才不要變成那樣!誰想活得像被豢養的家犬。和帝國為敵的反抗軍,大家都是這樣想的。目前,學校里的帝國子民和反抗軍的人數比例,大概是7:3吧。」

原來還有三成繼續在奮戰。

這些人真有骨氣。

「髒鬼——也就是反抗軍是沒有配給的。肚子餓的時候,只能吃小麥粉。因此,我們只好靠『這個』去搶他們的POKI貼片,利用這種方式維持生計。」

服部砰砰的拍著自己的二頭肌。

這也算是利用特殊專長,賺取POKI吧。誰叫我們學校的校風就是,不擇手段也要賺錢。

「——這就是事情的經過,同時也是帝國成立一星期以來的歷史。如果還想知道更詳細的話,可以去商店購買帝國的歷史教科書……其實那是新聞社奉帝國政府之命,緊急製作的宣傳手冊。」

「原來如此。謝謝你,服部。」

「對了,增川。我已經把話說完了,可以放手了吧?」

服部懇求著。

「……不,再多陪我們一些時間。別忘了,當初是你說要當我們的奴隸喔。」

「可惡!小心我找機會暗算你!」

就這樣,我們又繼續探索——

這個被志保徹底改變的學校——保健衛生國家『波奇爾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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