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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領域狂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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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啊啊!狂三,你、你抱得有點緊。對不起,抱歉,我錯了!」

狂三不理會手腳胡亂掙扎的響,吐出安心的氣息,低喃道:

「──別讓人太擔心好嗎?」

這一聲輕柔得令人忘記擁抱的疼痛,而且充滿感情。

「……對不起,狂三。但跑來救你這件事,我可不道歉。」

響如此說道,溫柔地回抱狂三。響心想:狂三真是傷痕累累。並非因為戰鬥受了皮外傷,而是因為敗北,被逼入絕境而心靈受傷。

「我們快逃吧,狂三。別擔心,跟當偶像那時一樣。讓我們同心協力吧。」

狂三一頭撞進響的懷裡,輕輕點了點頭。

「哎呀、哎呀、哎呀,真是動人的友情啊,我。」

狂三聽見帶點揶揄的聲音,連忙離開響的懷抱。回頭望去,發現另一名狂三抿嘴微笑,像是在期待什麼似的,目光炯炯地凝視著兩人。

「啊,這位該不會是之前被抓走的狂三吧?」

聽見響說的話,狂三瞪大雙眼。

「你知道她?」

「是啊。雖然空無基本上都在發呆,但腦袋一樣在思考,也會聊聊八卦。因為抓到第二名狂三,在空無之間討論得可熱烈呢。不過,真的長得好像啊,根本就是狂三本人嘛。嚇死人了。」

「所以,『我』,這位是哪位呢?」

少女說完,狂三嘻嘻笑道:

「她是緋衣響,是指引我們逃離的蜘蛛絲。」

「呵呵呵,交給我吧,狂三!……那個,你

們兩個都是狂三,之後我該怎麼叫你們啊?」

「叫我狂三,叫她狂三Ⅱ號吧。」

「──等一下。照順序來看,怎麼想也是我排第一吧。『我』才應該叫狂三Ⅱ號不是嗎?」

被稱為狂三Ⅱ號的狂三表情憤慨地挺起胸膛。

「闖進我世界的,無庸置疑是你。因此就我的認知來說,你才是狂三Ⅱ號沒錯。」

「照你這麼說,闖進我世界的是──」

「你~~們~~很~~囉~~嗦~~耶~~!」

響連忙打斷兩人。

「總之,你們兩個先逃再說吧。如今的第一要務是離開這裡。」

狂三與狂三Ⅱ號彼此對看,雙雙嘆息。

「『我』,沒辦法。總之我們兩人都稱為『時崎狂三』如何?」

「了解了,『我』。總之,我就在心裡稱呼你為狂三Ⅱ號吧。」

「……這個『我』個性真差耶。」

狂三Ⅱ號眯起眼睛如此說道。狂三望著響,邪佞一笑。

「看來是被壞東西傳染了呢。」

「你說的壞東西是指我嗎?狂三~~!」

響胡亂揮舞著雙手,令狂三感到安心。已經完全融入的日常風景,一如往常的互動,卻莫名令人感到眩目。

「……總之,必須先解開鎖鏈才行。響,你有什麼辦法可以解開這個鎖鏈嗎?」

狂三揮動鎖鏈,發出金屬聲響。鎖鏈又粗又厚又硬,不把手腕砍斷的話應該拔不出來吧。

「我好歹也持有無銘天使……不過,它沒有堅硬到能夠粉碎這鎖鏈,用途不一樣。」

緋衣響的無銘天使〈王位篡奪〉是搶奪對象的臉龐、能力、性格等,打破常識的武器。但反過來說,它只能用來搶奪。雖然外表是一支巨大鉤爪的形狀,看起來似乎能用來打白刃戰,但事實上連一道水泥牆都破壞不了。

「響,你可以跑一趟,幫我把〈刻刻帝〉拿回來嗎?」

「你隨口說的這句話,可真是強人所難啊。我要怎麼拿回來?我連它放在哪裡都不知道,也沒有自信能把那種東西拿到這裡!」

響的這番陳述十分有理。但是,如果沒有〈刻刻帝〉的破壞力就無法解開這條鎖鏈。

「憑我這身裝扮是可以在牢獄外走動,但〈刻刻帝〉這種重要的物品,肯定是有人嚴加看管的……」

「說的也是……」

響的戰鬥能力比普通還不如,別說白女王了,也絕對打不過她的三名幹部。如果是空無還勉強打得過……但那也只限一對一的情況,一對二恐怕勉強能打成平手,一對三的話肯定會打輸吧。響如此分析自己的戰力。

「……你知道白女王在哪裡嗎?」

面對狂三Ⅱ號的提問,響露出一抹壞笑。

「放心吧,女王好像去其他領域了。這裡的空無是這麼說的,該怎麼說呢……看她們一副放鬆的模樣,肯定沒錯。」

偷偷侵入城堡後,皮膚感受到的是緊張、緊繃的氣息,空無也只敢竊竊私語地交談。但是某個時間過後,那種氣息消失了,空無說話的音量也變大了一些。

一問之下,果然不出所料,白女王回城後立刻又動身外出。當然,她們並不畏懼女王,只是因為太過崇拜,深怕自己出了什麼洋相。

……結果,就像是迷戀偶像的少女一樣。不過,她們除了擁有如此可愛的一面,同時也擁有為了女王不惜犧牲性命的痴狂部分。

「感覺跟我是不一樣的生物。」

「緋衣響小姐,我還有一個問題。是關於剛才你提到的無銘天使〈王位篡奪〉……」

「什麼問題?」

響歪了歪頭。狂三Ⅱ號問了她一個問題。響聽完,表情僵硬。

「……我想……應該……辦得到……」

「……是嗎?那我有一個妙計。」

「哎呀,我還真是殘酷呢。」

狂三一副樂開懷的樣子說道。

「就是說啊!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才能想到這麼沒人性又機靈的主意啊!」

「可是,只有這個方法了吧?」

「是啊!」

響唉聲嘆息。狂三止住笑容,臉上浮現些許不安的神情。

「……老實說,我不希望響踏入太核心的部分。」

響勢必會涉險。

可以的話,最好是由自己去戰鬥,而響跟在身後。不過,狂三如今根本無法戰鬥,因為被鎖鏈困住,動彈不得。只要處於〈刻刻帝〉被奪走的狀態,她能利用的武器就只有自己的體能。

「狂三,事到如今,你怎麼還說這種話啊!」

響伸出拳頭,狂三有些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跟她碰了碰拳頭。

「那麼,請從我的記憶提取出來吧。畢竟那女人的長相比我父母的臉還要熟悉,我想緋衣小姐一定辦得到。」

「用狂三的臉叫我緋衣小姐,感覺有點飄飄然呢。啊,但是請你繼續這麼稱呼我喔!」

「好的、好的。你準備好了嗎?」

狂三Ⅱ號與響面對面,額頭抵額頭,調整呼吸。

「我要逼自己去回想,雖然多少會有點難熬,畢竟我才剛接受完拷問。」

「我要模仿你的記憶……想必你會感到十分難受,但不好意思,請你徹底回憶過去。畢竟這個第三領域的所有人似乎都是她的『瘋狂』粉絲。」

深呼吸。

響的雙眸從正面捕捉浮現嗜虐笑容的白女王的姿態。

模仿、篡奪她的性格、語氣、動作,一切的一切。

「如何?」

「……完美複製。」

狂三Ⅱ號發出讚嘆。

於是,響走出了監牢。她將滿到喉頭的緊張咽了下去,慢步行走,擦肩而過的空無以驚愕與敬畏的表情凝視著她。畢竟剛才出了門,又突然回來,也難怪她們會有這種反應。腳步生硬,走路不自然。不過,在連冒冷汗都不允許的情況下,她只能儘量英姿颯爽地繼續前進。

空無們雖然注視著白女王,卻未上前攀談,似乎抱持著誠惶誠恐的態度。

所幸才因此沒露出馬腳。

狂三Ⅱ號遭到拷問,能力被剝奪時,被拖出監牢好幾次。

「我在那時多少掌握了這個領域的構造。這個領域的某處似乎有所謂的『武器庫』,集中擺放無銘天使。位置不知道在哪裡……你想辦法找出來。」

響深呼吸,一邊回想起狂三Ⅱ號說過的話。

(從地下一樓的監牢開始順著路往前走,打開右側的門,走五百零七步,然後左轉前進三百五十一步。上樓,往左走約一千步,就是我進來的那扇入口大門。必須先抵達那裡才行。)

響一個勁地在廣大的居城裡行走。不經意往旁邊一看,設置在走廊上的窗戶映出響的臉龐。那張臉並非以赤黑為主體的狂三,而是白女王的長相。

(……反轉體啊。連我也不知道竟然有這種現象……)

響的人生閱歷還算豐富,卻尚未見過變成反轉體的准精靈。會反轉的只有精靈嗎?還是在絕望到反轉之前就已經變成空空如也的空無了呢?

(算了,想也沒用。)

不管怎樣,白女王都是敵人,無論有任何理由──她都是傷害狂三的存在。

「……」

響察覺到視線,連忙調整差點敗露的表情。

三名空無同時望著這裡。期待的表情,閃耀著希望的耀眼光輝……照理說是不可能發生這種狀況的。空無是一心向死,無欲無求的准精靈,因此是純潔的白色。失去了許多色彩,連過去的記憶也不復存在。

這樣的她們會閃耀著希望的光輝,這件事本身就十分古怪。

不過──總之,不能讓別人覺得可疑。好在她說過的話都刻在腦海了,狂三Ⅱ號也記得她在拷問自己時說過的話。

「各位,早啊。」

根據這些資料顯示,白女王的說話語氣沒有一定的規律,有時彬彬有禮,有時突然轉變成女王般的口吻,就連第一人稱的說法也變來變去。

所以,這個表現方式應該沒錯才對──

「您、您早,女王殿下。」

……看來確實沒錯。響看著三人深深低下頭的模樣,內心鬆了一口氣。

「那個,新的ROOK大人在找您……」

聽見這句話,響的背脊一陣冰涼。ROOK……三幹部中代表戰車的准精靈。她與空無不同,應該與白女王直接交談過無數次,是現狀儘可能不想碰到的對象。

「ROOK嗎?」

「是的,不如小的去喚她過來吧?」

能為白女王

服務的喜悅令空無眼瞳的光彩更加閃耀。儘管內心過意不去,響還是拒絕了她的提議。

「不了,我現在不想見她。」

「這樣啊……」

空無們老實地退下,似乎也沒有人對剛才的對話內容心存懷疑。這下子應該有辦法──

「哎呀,女王,您怎麼在這裡?」

「──!」

響回過頭。

五官沒有因驚愕而扭曲根本是近乎奇蹟了吧。與時崎狂三和蒼為對手展開激戰,將兩人逼入絕境,最後以響為誘餌捨命攻擊才終於打倒的長髮少女。然後經由白女王之手,輕易被取代而誕生出的第二ROOK。

她肩上扛著無銘天使〈紅戮將〉──紅色巨鐮,目不轉睛地盯著白女王。

「我記得您好像說過要外出?」

她一臉天真地歪了歪頭。響在腦海深處思忖著:自己鬆懈下來的瞬間恐怕會被殺掉吧,臉上同時浮現猖狂的笑容。

「用不著你管。去把她的〈刻刻帝〉給我拿過來。」

「〈刻刻帝〉?那已經依照您的命令,封印在寶物庫了不是嗎?」

「……有些地方需要釐清。你能幫我拿過來嗎?」

響命令ROOK後,ROOK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

「非常抱歉。因為剛重置不久,我還不熟悉這個領域。寶物庫的位置不是只有女王您才知道嗎?」

「……也對。」

響在內心發出慘叫,點頭回答。她起疑心了嗎?還是已經把我視為敵人,正打算殺掉我?乾脆逃跑……不行,沒用的,肯定會被追上。另外,還有一個令人在意的詞彙。「剛重置不久」是什麼意思──

「不好意思!」

從剛才就一直想加入話題的空無三人組,其中一名走向前來。

「小的當時在場,所以記得地點!如、如果女王不介意,由小的陪同……!」

「是嗎?那就一起走吧(這樣一來,只能讓她為我帶路了!)。」

響背後冒汗,點頭答應。

那名少女得到白女王的回應,想必特別開心吧。只見她在走廊上邁步奔跑,跑得氣喘吁吁。

「……真是太嫉妒了……」

其餘兩人瞪著少女的背影,眼中流露的與其說是可愛的嫉妒,更接近殺意。一個弄不好,可能會立刻痛下殺手。

「那么女王,屬下還有任務在身。」

「好的,去吧。一切就交給你了。」

ROOK靜靜低下頭。這下應該順利過關了吧。響如此期望,追著帶路少女的背影離去。

「……光是等待,真是令人焦躁啊……」

狂三的鞋子「喀喀」地不斷敲著牆壁。另一名狂三傻眼地凝視著她。

「你就這麼擔心嗎?」

狂三沉默了片刻。

「……沒錯,超級擔心。狂三Ⅱ號。」

「就說了,別這樣叫我。」

另一名狂三皺起眉頭。狂三鬧彆扭地撇過頭。

「我【你】跟我都叫時崎狂三,不是很不方便嗎?」

「……通常來說,確實是不方便啦。」

狂三Ⅱ號聳了聳肩。

她說的不錯。存在兩名一模一樣的人,稱呼彼此同樣的名字,簡直是不便到了極點。「若是超過千人,倒也就無所謂了」。

「你有說話嗎?」

「沒有、沒有,我一句話都沒說……也是。如果能離開這裡,就來取名字吧。只屬於我,獨一無二的名字。」

……看來似乎是順利過關了。即使背對ROOK,她也沒有突然砍過來,更沒有設下包圍網的樣子。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響慎重地挑選用詞,詢問走在前方的空無。

「好的,什麼問題!」

她回過頭,一臉天真無邪。

「……你現在,快樂嗎?」

「當然,能幫上女王的忙,是小的至高無上的喜悅!」

「那就好……」

如果暴露了身分,用懷柔政策也行不通啊──響如此心想。

「女王說過要給予我們生存的目標。從那時、那一瞬間起,我的存在便屬於女王您的。」

「假如我要你死,你願意為我犧性生命嗎?」

「那是當然!」

──聽見空無真心真意的話語,響想起自己的決心。

老實說,緋衣響自己也認為如果能為時崎狂三盡一份心力,死也甘願。因為那個人對自己恩重如山。幫自己親愛的摯友報了仇,原諒自己犯下的死罪,跟她在一起無比地快樂。甚至處於這種危及性命的狀況下,都令自己甘之如飴。

自己的心情與眼前這名少女的痴狂是一樣的嗎?

「……女王?」

「沒事。走吧。」

思緒千絲萬縷,無法釐清。響希望至少在生命凋零之前能理出一個結論。

「──所以,我,那位緋衣小姐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呢?」

狂三Ⅱ號詢問狂三。

「怎麼樣的一個人啊……只能說是她自己要跟來的。」

「只憑這樣的原因就來到這個第三領域嗎?她見識過我和女王的對戰吧?那麼……應該看得出你們兩人的實力天差地別。貿然潛入這種地方,根本是自尋死路。」

狂三Ⅱ號說的沒錯。

「……是啊,我們經歷了許多事。」

「希望她不要成為額外的包袱就好。」

狂三對狂三Ⅱ號說的這句話莫名覺得反感。

「她才不是包袱。因為有她在,我才能在這個鄰界苟活。唯獨這一點我敢肯定。」

雖然最初的相遇不甚美好,屏除掉這件事,緋衣響依然占據時崎狂三心中極大的分量。

「是嗎?我跟我【你】果然已經不同了呢。」

「是這樣嗎?」

「是的。分身在誕生的瞬間便確立了自我。由於是從過往的某一時期感受時崎狂三的所有過去,因此確實能稱為時崎狂三的存在。不過,人的心情是善變的。根據是由哪個瞬間建立分身的不同,個性也會產生些許差異,活越久,身為時崎狂三的自我也會產生微妙的分歧。」

「……這是你的經驗嗎?」

「我的人生大部分都被白女王的拷問給占據。所以就算共享記憶,想必我也無法了解為何緋衣小姐會甘願為了我【你】如此煞費苦心,同時你【我】又為何能全心全力地信賴她吧。」

「是這樣嗎……?」

「不過,唯獨不能丟失我們的目的。若是遺忘,時崎狂三便不再是時崎狂三了。」

狂三Ⅱ號一臉憔悴地嘆息。

「目的……」

確實如此。那對現在的狂三自己也是明確的存在。那是復仇、因果、報應。無論欠缺多少記憶,「打倒她」的決心也絕不會改變。這恐怕是所有時崎狂三一致的概念。

不過,狂三還有另一個夢想,就是想見那個人的心情,狂熱的愛戀之情。這是所有時崎狂三共有的夢想嗎?或者唯獨自己擁有這樣的心情呢?

……狂三怕得不敢問眼前的她。

「白女王打算到第一領域做什麼?」

「那裡應該有什麼毀滅鄰界必要的東西存在吧?」

兩名狂三一起思考。擁有那股龐大的力量,要統一支配鄰界也不無可能吧。

即使如此,白女王仍然說出要「毀滅」。是基於什麼理由,為了什麼原因?

「……好慢喔。」

聽見這句話,狂三身體一僵。響確實遲遲沒有回來。難不成化成白女王一事東窗事發了?

「沒事的。對方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就殺了她。」

沒錯。就算對方發現響的真實身分,應該也會先活捉,然後審問。狂三已經事先告訴過響,如果落入那種境地,就快點把狂三她們的事情給招出來。

雖然不知道響之後的下場會如何,但至少能免於被殺。

「……我剛才考量到不要讓大家感到不安才沒說……空無對女王的態度已經超越崇拜,到達瘋狂信奉的地步。」

「瘋狂信奉……?」

「白女王要她們去死,她們便面帶笑容死去。要她們重置人格,她們便會毫不猶豫地重置。她們就是這樣的存在。對白女王而言,她們不過是道具,但對空無來說,白女王卻是女神般的存在……要是緋衣小姐暴露了身分,肯定會被殺死吧。」

狂三的鎖鏈「喀鏘」作響。狂三以像是要咬死人的氣勢大喊:

「這種事,怎麼不在她出去前說啊!」

狂三Ⅱ號冷冷一笑回答:

「……說了就能解決嗎?緋衣小姐依然必須將〈刻刻帝〉拿到手。應該說,恐怕她早就知道空無是那種存在了。」

「……要是響有什麼三長兩短,有你好看的,『我』。」

「隨你便。反正若響小姐發生什麼事情,復仇和嚴懲都是痴人說夢。」

雖然稱為寶物庫,實質上就如同狂三Ⅱ號所說的,是等同於武器庫的地方。想必是從別人身上搶來的靈裝和無銘天使成排羅列在牆上。劍、矛、槍、斧、樂器,以及其他各式各樣的道具。乍看之下五花八門,不過每一樣都是兇惡的兵器。

……問題在於,本來無銘天使與准精靈是密不可分的。象徵准精靈精神面的無銘天使,別人無法使用。

「不過,這一點也快要實現了。」

帶響來到寶物庫的空無雀躍地告知。

「再過不久,我們也能行使這些無銘天使真正的力量了,對吧?」

響聽見這句話,打了個哆嗦。基本上,除非是像響的〈王位篡奪〉這類特殊的能力,否則准精靈根本無法使用他人的無銘天使。當作武器來揮舞倒還可以,但無法發揮真正的力量。

……然而,白女王似乎打算顛覆這一點。

「沒錯,到時候為了我奉上你的性命吧。」

口氣是不是有點不一樣啊──響儘管如此心想,還是這麼說了。果不其然,無名少女表情瞬間一亮。

「那是當然!我們空無的誕生就是為了替女王效力。啊啊……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響咬緊牙關。

她差點開口勸導少女。生命不是該那麼輕易就捨棄的東西、那是你太輕視自己,這是再自然不過的道理……所以才要好好珍惜。

不過,響也明白即使告訴少女這些道理,她也絕對無法理解,只會引起她的懷疑罷了,絕不可能發生打動人心的發展。

「是啊,希望你為我效命。」

所以,響吐出白女王可能會說的話,隨便矇混過去。

自己目前站在時崎狂三的陣營,是眼前這名少女的敵人,不是同伴。響深呼吸──想起過去借用時崎狂三的臉蛋參加廝殺競賽的事情。

以冰冷的心握槍,以灼熱的手扣下扳機。

「我看看……老式手槍……是這個吧?與白女王長得一模一樣的准精靈所使用的無銘天使……感覺跟您的手槍不一樣,外觀好寒酸呢!」

「你這個笨蛋,在說什麼蠢話啊?這把槍明明就超古典超帥氣超酷的好嗎!這膠黏得簡直是完美得天衣無縫,塑膠槍根本完全不能比。槍就是要選木跟鐵製的啊。」

「什麼?」

空無瞪大雙眼。慘了。因為聽到空無說〈刻刻帝〉的壞話,就反射性地回嘴了,而且還是用自己的語氣。

沉默片刻後,響擺出一副世故的表情,優雅地慢慢撫摸〈刻刻帝〉並呢喃道:

「……想必她會如此反駁吧……」

響祈禱能靠這個藉口矇混過去,否則只能拿立在牆面看起來最重的鐵錘,使勁朝她的後腦杓敲下去了。

「白女王還懂得開玩笑呢……!」

很好,矇混過去了,真走運!

響在心中擺出勝利姿勢說道:

「那麼,我就拿走〈刻刻帝〉了。它似乎會成為未來某個重要的關鍵部分……」

響故意用關鍵部分、未來這種含糊的詞彙來唬人,最後終於拿起〈刻刻帝〉。

「好的,一切聽從您的吩咐。」

「『謝謝』你。」

響將〈刻刻帝〉抱在懷裡。那名空無一臉茫然地凝視著她。

雙眸中充滿虛無。

「──為什麼向我道謝?」

「……咦?」

「耗盡我們是白女王的責任與義務,我們也為此感到愉悅,所以女王無論如何都不會表達感謝。即使對我們戰勝存活下來一事表示讚賞,也絕不會感謝。善用我們這些毫無成就、理應消失的生命,該表達感謝的是我們才對。然而……你卻向我道謝?」

眼神空洞如此呢喃的少女反應快速地抓起掛在牆上的短槍無銘天使,指向響。

「你這個冒牌貨!」

不過,響的反應比她更敏捷。本來就只是表面上的敷衍,隨時都可能露出馬腳。在這種情況下神經緊繃的響,早已做好心理準備面對身分敗露時的場面。

她輕盈一躍,閃開指向她的短槍後,將狂三送給她當作護身符的子彈塞進〈刻刻帝〉中,扣下扳機。

她絲毫沒有猶豫。如果不殺掉對方,自己就會被殺,結果害死狂三。這是響絕對不願意導致的結局。

「……女,王……」

空空如也的空無少女在依然沒有人知道她名字的情況下,生命就此凋零。不過,她的犧牲得到了回報。轟然的槍聲響徹第三領域,宣告了異常事態。

也就是,事跡敗露了。

「……啊~~真是的!」

響瞥了一眼逐漸消散的無名空無,全力奔跑。

槍聲從遠方傳到監牢的兩人耳里。

「開槍了。」

無論槍響多么小聲,聽慣幾千幾萬次的槍聲,無庸置疑就是從〈刻刻帝〉發出來的。

「開槍的是誰?是響嗎?還是──」

若是後者,就是最糟糕的發展。即使是前者,這裡是敵方營陣,開槍也是一大失策……換句話說,她是在知道會有什麼後果的情況下扣下扳機。

表示她已經被逼到不得不開槍的地步了嗎?狂三將手貼在胸口,像是緊握著不安一樣。心跳聲異常刺耳。

腳步聲。

全力奔馳的聲音傳進狂三耳里。

「太好了,看來開槍的是響。」

「哎呀,『我』聽得出來嗎?」

「對,聽聲音就知道──」

躂、躂躂。好像拚命對自己緊追不捨,令人心酸的小跑步聲。

這節奏聽起來意外地悅耳。

「讓你久等了,一人份的〈刻刻帝〉來~~~~~~~~了!」

因此,即使有如要踹破門一般打開厚重門扉進來的少女是緋衣響,狂三也一點都不吃驚。

「你沒事吧?」

「有事,事情可大了。我一路狂奔到這裡,還以為要死了呢!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

狂三接過〈刻刻帝〉後,露出狂妄的笑容。緊貼在手的觸感,槍與手融為一體的舒暢感。影子化為子彈,隨著音速擊碎鎖鏈。

「……真有一套。」

狂三Ⅱ號發出讚嘆聲。她確實跟不斷受到拷問的自己不同,只吃了白女王一次敗仗。只要〈刻刻帝〉在手,可說是必然能恢復力量。

「別看我這樣,好歹也曾身經百戰。」

狂三秀氣、優雅、自大地笑了。

「別管半死不活的我了,我看我已經拿不起比筷子還重的東西了……」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你保重。雖然不舍,我們還是走吧,響。」

「咦!你真的打算把她留在這裡啊?」

「我開玩笑的啦,開玩笑的。」

「我怎麼感覺你是認真要扔下我離開呢……我被奪走的『時間』應該在這領域的某處。只要把那些時間搶回來,對你也有幫助,『我』。況且只有我還多少了解這個領域的事,對吧?」

「拜託~~我是開玩笑的啦,開玩笑的。」

狂三笑道後,狂三Ⅱ號也回以笑容。

「……哎呀,『我』真的是我呢~~」

「就是說呀~~」

「好了~~無聊的對話就到此結束!」

響強行插嘴。因為要是不這麼做,似乎會永遠持續這令人感到胃疼的冷言冷語。

「說的沒錯。我們一定要逃離這座城堡喔,狂三Ⅱ號。」

「是啊,那是當然……另外,可以別叫我狂三Ⅱ號嗎?」

狂三露出猖狂笑容,扣下〈刻刻帝〉的扳機。

鎖鏈斷裂。

狂三Ⅱ號慢慢站起。響伸手想扶她一把,卻被她委婉地拒絕了。

「我想用自己的雙腳久違地走幾步路看看。」

聽她這麼一說,響也只好退下。狂三Ⅱ號緩慢但確實地踏出一步。

……兩步、三步。

「走不動了。」

似乎一下子便到達了極限。狂三嘆了一口氣,將〈刻刻帝〉指向她。

「真拿你沒辦法。我立刻用【四之彈】幫你復原。」

狂三扣下扳機。

【四之彈】……能力是時光倒流,復原、回歸。傷勢能治

愈,損壞之處能回復。不過──

「哎呀?……這是為什麼?」

狂三Ⅱ號的傷勢並沒有痊癒。她無力地微笑道:

「很遺憾,我的傷勢無法治癒。不知是負傷的狀態持續太久,還是時間被奪走的關係。只要『時間』沒有找回來,我恐怕是無法戰鬥了。本以為脫離鎖鏈的桎梏或許還有希望……看來還是不行呢。」

沉默片刻。少女有些落寞地笑了笑,表情顯示出她所說的是事實。

「……這樣啊。」

狂三並不表示同情,同情也沒意義。

現下需要的是正面思考。狂三對說完話氣力盡失,頹倒在地的狂三Ⅱ號說了一句:「真拿你沒轍呢。」接著嘆了一口氣,對響使了個眼色。

「響,這個『我』似乎寸步難行呢。可以請你暫時背著她走嗎?」

「好的、好的,了解~~!」

「啊啊,啊啊。真是屈辱啊……」

響輕輕地背起狂三Ⅱ號,站到狂三背後。手持短槍、長槍的狂三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那麼,我們──衝出一條血路吧!」

時崎狂三踹破厚重的鐵門,逃離監牢,映入眼帘的是手持自己的無銘天使等候的純白士兵【PAWN】。

「空無……」

沉默。如能面具般面無表情,沒有恐懼也沒有歡喜,似乎是為了鞠躬盡瘁而來。仔細一看,甚至有人手持的明顯並非戰鬥類型的無銘天使。想必不堪一擊吧。

「我姑且警告你們……擋路者,我絕不留情。聽見了嗎?『絕不留情』。」

彷佛對這句話產生反應,空無們群起攻之──

然後,一事無成地全體倒下。

「浪費子彈。像個嘍囉一樣直接消失吧。」

〈食時之城〉吸取她們的時間。她們完全無法反抗便煙消雲散。

「……空無……擁有的時間不多呢……」

狂三Ⅱ號低喃。

畢竟是空空如也的准精靈,就像是破了洞的容器,放著不管就會慢慢死去的脆弱生命體。

狂三是在明白這一點的情況下吸取她們的時間。

「既然追隨白女王,那就是空無她們的選擇……雖然與她們為敵讓我感到難過,但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因為狂三認識一名同樣曾經空空如也卻存活下來的少女。所以,不管是受到近似洗腦的手段還是什麼,那都是空無她們自己的選擇。

她們追隨了白女王。

明知她的想法為何,還是選擇拿起武器,與狂三為敵。

既然如此,狂三也不會手下留情。不過是會有些心煩意亂罷了,只要忍耐就好。如果說她們是狂熱的信徒,那麼自己就是心思敏感的少女。

「……先逃出去再說。必須在遇到戰車、主教和騎士之前,先重振旗鼓才行。在這座城堡中四處逃竄也於事無補,得先準備好足以戰勝的靈力、武器裝備和戰略再重新行動。」

「我贊成~~!我緋衣響偵測危險的感應器一直響個不停,最好儘早離開這裡!」

當然,狂三也是如此打算。從現實面來考量,倘若自己在這裡被拷問,奪走能力而死,很可能會導致這個鄰界失去平衡。

「總之,響你先試著回到你剛到這個領域時的起點,搞不好能找到什麼線索──」

剎那間,城堡搖晃。狂三等人以為是發生了鄰界編排而身體僵硬,後來發現走廊像是彎曲弓起似的搖動,才明白並非如此。

「這是……?」

「糟了,是重置……!『我』,千萬不要走散了!」

狂三Ⅱ號大喊後,狂三立刻抓住響的手。感覺像是一艘被扔到波濤洶湧的大海上的小船。

「這是怎麼回事!」

「是重置!現在這座城堡的內部正在全部汰換!要是被分開,不知道還有沒有辦法再相遇,所以千萬要跟緊了!」

「了、了解!」

何止波濤洶湧,剛才還在眼前的走廊宛如電梯般迅速上升,緊接著一道牆擋在前方。要是時機稍有差錯,狂三和響她們便會完全被拆散。

「另外,緋衣小姐!」

「是、是的!另一個狂三,你有什麼事!」

「我……身體虛弱……好……好想吐啊……!」

狂三Ⅱ號無力地如此說完,響便表情一僵。

「拜託你,你可千萬別~~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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