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時崎狂三與時崎狂三與時崎狂三(2/2)
而我卻沒有那種體驗。大概,一無所有──
就在狂三快要放棄一切的瞬間,腦海里(幻想)的緋衣響突然從其他時空、其他次元一臉納悶地問道:
──哦~~原來如此。那又怎麼樣呢?我所認識的狂三,應該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就灰心喪志。
「……!別開玩笑了,響……!」
「咦……啥……?」
也難怪岩薔薇會感到啞然無言。站起來就算了,為什麼還冒出緋衣響這個名字?
狂三站了起來。因為不在現場的響隨便亂說話,害她氣得站起來。
「是的、是的。沒錯、沒錯!不知道我的存在?可能只能在遠處看著他?我們之間一定沒有緣分、關係和連結?……!那又怎麼樣!我非常喜歡那個人!除此以外一無所有也無所謂!」
狂三利用【四之彈】修復額頭的傷口。似乎因為立刻向後仰,只有削過頭蓋骨,並沒有直接命中眉心。
不過,即使不斷讓時光倒流,也無法消除椎心之痛。
絕不會回頭望向自己的人。
然而,既然如此,自己就出聲呼喚,拍他的肩膀,強迫他回頭望向自己。我,時崎狂三,「這個」我……就是這樣的分身!
「岩薔薇──繼續一決勝負吧。我決定打完這一仗後再煩惱自己是分身的這件事。」
狂三盡力露出猖狂的笑容。岩薔薇面帶溫和的微笑,朝她點了點頭。
「好的,那麼……我不想再浪費時間和『時間』了,我就直接正面攻擊吧。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會不斷扣下扳機。」
不閃躲。
只專心瞄準目標射擊。
「──知道了。我也一樣。」
狂三接受岩薔薇的宣言。自豪、自尊心或是該稱為賭一口氣的心態回應了她。
狂三害怕得後頸冷汗直流。不想死的心情與怎麼能死的熱忱在她心中天人交戰。
「那麼──」
時間緩慢流逝。時崎狂三希望能做好歷劫歸來的覺悟。
除了開槍,什麼事都不想地屏住呼吸。
一陣強風吹來。在漫天飛舞的花瓣遮擋彼此視線的瞬間,兩人扣下扳機。
子彈掠過狂三的肩膀以及岩薔薇的手臂。
還活著──接近死亡一步後,再次扣下扳機。彼此都沒有射中對方。
前進一步。接下來貫穿側腹部和胸口。前進一步。溢出的鮮血──將只要利用【四之彈】便能復原的傷口置之不理,又前進一步。
已經來到瞄準對方也不會射偏的距離。
是你死我活,還是同歸於盡呢?
狂三拚命拉回模糊的意識,只專心扣扳機。什麼都不想,不去想某人、某事,怨恨、莫名或悲傷的事。
指尖宛如機器般流暢地扣下扳機。
「我射中你了。」
「…………………………是啊,是啊。厲害,真厲害。」
「為什麼你不──」
開槍?狂三原本打算這麼問。岩薔薇拒絕似的搖了搖頭。
「只是開不了槍罷了……這扳機對我來說太過沉重。」
岩薔薇不支倒地。倒下的衝擊令周圍的岩薔薇花紛紛凋落。心臟噴出的鮮血將白色花瓣逐漸染成赤黑色。
狂三連忙奔向岩薔薇。
沖向她後,掌握狀況──無庸置疑是致命傷,怎麼想都不可能是圈套。
自己有許多疑問。
非戰不可的理由,棄戰的理由。
岩薔薇平靜地夢囈般呢喃:
「該活下來的,果然不是我……因為……因為,我……根本『不知道那個人』。」
──她的自白令狂三受到極大的衝擊。
「可是,怎麼會……等一下。岩薔薇,你的確對我這麼說過吧。」
務必拯救這個鄰界和「那個人」──
岩薔薇嘻嘻笑道:
「我被奪走了一切,其中也包含了記憶。白女王,那個反轉體……偏偏將那個人的記憶從我身上奪走。」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
狂三理解了一切,垂下頭。
「……我不知道反轉體是什麼時候來到這個鄰界的,但她的確對那個人很執著。沒錯……執著到奪走了我所有的記憶。」
岩薔薇一臉痛苦地皺起眉頭。
「所以,他的長相、話語、姓名,甚至是否有那種人存在,我都模糊不清。」
狂三緊握住在空中仿徨的手。
「……那你也用不著死呀。」
「不。因為,這樣……是贏不了白女王的。所以我別無選擇……」
「……?」
「『我』──時崎狂三,吃了我吧。用〈食時之城〉吸取我的『時間』以及我整個存在。」
「整個……存在……?」
「吞噬我這個概念,我的存在。兩個人沒有勝算,必須變成一個人,合二為一。為了使用〈刻刻帝〉被封印的子彈力量。」
白女王有軍隊,有幹部,有累積戰鬥的經驗與可怕的武器──魔王〈狂狂帝〉。
「可是……!」
「我是為了決定這件事才和你交戰的。是『我』贏得了勝利。請不要悲嘆,『我』。這樣……就好。」
還剩下幾分鐘的時間,白女王就歸來了。
「『我』,過程肯定不是歡樂的。戰鬥、受傷、離別、哭泣……不斷重複。可是即使如此,你還是想見他吧?所以,請不要將我扔在這裡。」
融為一體。吞噬她,成為血肉。
「……我知道了。」
狂三以最大輸出功率啟動〈食時之城〉,打算吸盡岩薔薇的時間,和她整個存在。
……慢慢吸進體內。
在自稱岩薔薇之前,身為時崎狂三的記憶。當然,那幾乎都是悲慘陰鬱的記憶,被蠻橫地掠奪、嘲笑的日子。
逐漸削減的生命,逐漸減少的時間。因害怕死亡而流淚,為自己一無所有而哭泣。
最後共享現在的時間,體會岩薔薇如今所感受到的東西。
「……岩薔薇,正如你所想的一樣。」
岩薔薇點了點頭。
被奪走一切的她一邊消失一邊所想的事情既不是憎惡、憐憫,也不是悲嘆。
「──啊啊,一切都好美呀。真的,真的非常美。」
而是盛開的花朵,我岩薔薇的花朵真美──這種理所當然的事實。岩薔薇的花語是──「我將於明天死去」。少女選擇了如此不祥的花語,依然認為花朵美麗而開心不已。
岩薔薇消散無蹤,將所有時間和願望託付給了時崎狂三。
狂三撿起一片凋落的花瓣,慢慢地調整呼吸。然後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宏亮的教會鐘聲響遍領域每個角落。「噹噹」──宛如高聲祝福的聲音。
「……來了呢。」
大概因為是反轉體這種特殊存在,可以清楚地明白「她」──白女王就存在於這個領域當中。她收到報告後,應該立刻展開追蹤了吧。
能在她回來之前逃離這個領域是最好不過了。但這實在是想得太過美好。反正勢必都得跟她正面交鋒。
脫逃【GAME】跟戰爭【DATE】都尚未結束。
「不過,我不想在這裡……跟她交手呢。」
不能再弄亂與岩薔薇交戰過的花田了。但
是考慮到白女王的特性與自己的天使〈刻刻帝〉,還是想儘可能在寬闊的地方戰鬥。
「既然這個領域是這樣的宮殿,只要尋找,應該會有『那個』吧。」
狂三莞爾一笑,如此輕聲開口。
說出適合戰爭開端,同時表示嶄新力量的話語。
「〈刻刻帝〉!」
◇
岩薔薇設下了圈套──響與凱若特(她似乎半信半疑,但被傳染了響的驚慌失措,就被硬拖著走了)連忙尋找兩人,然而來到她們面前的卻是一群空無。
「緋衣響,你不適合戰鬥,退到旁邊去!」
「我知道啊,我也很想逃跑好嗎!但是根本被包圍了!」
「可惡……!剛才的話還沒說完呢……!」
「就說了!我!沒有背叛狂三,也沒有埋下其實本來是敵人的伏筆,更沒有懷抱什麼巨大的陰謀!我!除非狂三拒絕,否則會一直跟隨著她!」
「沒有證據足以讓我相信你!再說了,這對你有什麼好處!啊,順便跟你說一下,我個人是她的超級粉絲外,還有想要奪回這個領域的偉大動機!」
『真會打如意算盤是也!』『不,也還好嚕。』『別吵了,請快點對付敵人吧~~!』『說的沒錯便可!』
「問我有什麼好處──」
好處。
問我有什麼好處啊?聽她這麼一問,還真是完全沒好處呢。
不過──
「照你這麼說的話,凱若特小姐,你又為什麼想重新坐回支配者的寶座?」
「咦……?這還用問嗎!因為繼續讓白女王占領第三領域的話,大家會覺得很困擾啊!況且我也想東山再起啊!」
「你少騙人了!當支配者感覺超麻煩的,而且你看起來又一副懶懶散散的樣子!」
「你知道說實話會傷到人嗎,緋衣響!」
『的確是懶懶散散是也呢。』
黑桃A用刀砍殺蜂擁而上的空無,深有所感似的呢喃道。
「這個鄰界……與那邊的世界相比,更容易生存。只要找到生存目標,就能一直輕鬆地活下去。」
「嗯,沒錯!我也想從早到晚整天鑽研魔術活下去!……活下去……」
「沒錯!就是這麼一回事啊,凱若特小姐。我並不想輕鬆地生活,我是因為喜歡狂三,想要跟隨她才陪伴在她身邊的!」
才沒有什麼好處。如果想快樂地生活下去,根本沒必要跟她走。
只是因為喜歡她,想要跟隨她。理由就是這麼簡單。
「……太太太奸詐了吧!我也喜歡那個人呀!我是她的超級粉絲耶!」
「──哎呀,看來『我』的『桃花期』來了呢。」
聽見這道聲音,響和凱若特同時回過頭。
聲音的主人朝驚愕的空無們扣下短槍的扳機──發射子彈。
槍口硝煙裊裊上升。歪斜上揚的甜美笑容,金色錶盤的左眼。不過,她的模樣比平常還要可愛,四肢比平常還要短小,聲音比平常還要稚嫩。
「狂三……?」
七歲的狂三面向歪著脖子的響,露出滿足的笑容開懷地說道:
「好了,你們兩個,要前往出口了喲。」
「可是……白女王就快要回來了吧。」
「不要緊,交給『我』們就好。」
響一臉狐疑地凝視著露出狂妄笑容的小狂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