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因此公館崩塌了(2/2)
為了讓所有人醒過來,緋衣響如此斷言道。
「……本來。你說的事情大家都不只考慮過一次兩次了。畢竟也是沒辦法的不是嗎?這種像是夢一樣的世界根本就不可能存在。越是了解彼方的世界就,就越是會這麼想。」
無論是阿里亞德妮還是真夜,在聽到她的話之後都一言不發。
這是連身為支配者的她們都感到恐懼的事情,這個世界的虛假的現實。
「所以會去想這種事情也是無可厚非的。但是有人曾經這麼對我說過。既然是夢的世界的話,那麼就像夢一樣活著就好了。」
——狂三小聲地吐了口氣。
這並不是狂三的想法。狂三雖然也意識到這個世界是和現實不同的場所,但是同時她也確信自己還活著。正因如此她才以彼方的世界為目標走到現在。
恐怕說出這句話的,是過去緋衣響打從心底愛著的她吧。
名字,記得是——。
「陽柳夕映小姐,是吧。」
狂三小聲自語道,響的表情突然亮了起來。
「啊,你竟然還記得!沒錯,就是那個孩子說的。正因為她我現在才能健康的活著!」
是嗎是嗎,這可真是太好了。雖然覺得很無趣,雖然很無趣,但是總之成功的改變了當場的氣氛。
從嚴肅變為放鬆。
當然,如果主教——宮藤央珂有心的話說不定會趁著這個機會想辦法逆襲。
但是,此刻她正因為自己的理論被有力的反駁了而茫然若失之中。
面對原空殼,緋衣響所說的話——她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宮藤央珂。」
雪城真夜毫無顧忌地靠近了央珂。冷漠地注視著身為叛徒的宮藤央珂,毫不猶豫地顯現出了自己無銘天使。
「你什麼時候背叛的?」
「……」
「成為支配者的時候就早已背叛了?還是說,你在途中替代了真正的宮藤央珂?是哪一個?」
巨大的書架出現在她的背後。
「開封——第五之書·〈火場殺人事件(firehouse mistery)〉。」
真夜翻開了一本細長且薄的小冊子,就像是書店裡經常會有的那種偵探小說。突然,從書頁之中出現了一束箱型的火焰。
「……我先說明一下。這股火焰不只是會灼燒你,而且會燃燒你周圍的氧氣讓你窒息而死。畢竟是火焰,就算你想用重力來摧毀它結果也是不會改變的。」
「嘛啊,就算你想用重力來摧毀它……我也會用我的無銘天使逆轉你的上下概念呢。」
阿里亞德妮補充道,狂三聳了聳肩,往後退了一步開始觀看支配者們的表演。
她有其他必須要思考的事情。
「……」
「不說的話,我們會一直折磨到你死去。」
聽到真夜的話,央珂嗤笑了一聲。
「反正無論是哪個我都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那樣的話——」
「但是,算了。算了。沒有辦法就告訴你們吧。沒錯就像你說的一樣。我,宮藤央珂成為了主教。什麼時候來著……我想想,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來著。反正應該是早的已經快要沒有印象的遙遠過去了。沒錯……應該是這樣的……」
「不可能,比誰都要最先衝上前線。為了挽救他人而不惜犧牲自己,那個時候你就已經是主教了嗎?這種蠢話你認為我們會相信嗎。」
火焰像是在配合真夜的激動一樣晃動著。
狂三覺得這比起憤怒要更接近於悲傷。沒錯,恐怕阿里亞德妮也是一樣的。既因為她身為主教而感到悲傷。又打從心底希望會有什麼隱情。
但是,她卻坦白了自己身為主教的事實。
但是,剛才的坦白是——。
宮藤央珂露出了冷笑。
她的嘴如弦月一般向兩邊翹起,完全無視了剛才那般嚴重的警告,用手——握住了自己的刺劍。
「……最後一次警告你。」
真夜說道,央珂沉默著。
但是下一個瞬間——。
一隻苦無,穿過央珂的身體並將央珂的靈結晶碎片帶了出來。
「這是——」
真夜的話語截然而止,同時由梨發出了聲音。
「十分抱歉。猶豫情況危急,所以我單方面對抹殺宮藤央珂下了許可。」
一位少女佇立在房間的角落裡。響,阿里亞德妮,真夜,還有狂三都沒有注意到的少女。
「量產型的……佐賀繰唯……?」
「是的,因為情況緊急。」
宮藤央珂呆呆地看著自己胸口開出的洞。
「啊咧……這……?雪城小姐,阿里亞德妮小姐。吶……」
沒有給她說遺言的機會,量產型唯又補上了一擊。身上插著苦無的宮藤央珂的徹底的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靈結晶的碎片。但是,本來應該是泛著藍光的碎片卻像是被漂白了一般一片純白。
「……央珂……為什麼……」
真夜悲傷的蹲了下來,阿里亞德妮像是鬧彆扭一樣看向了旁邊。狂三則一直在注視著天花板。
「……那麼。既然確認了宮藤央珂小姐主教的身份。那樣的話可以認為是宮藤小姐殺害了佐賀繰由梨小姐,你們覺得這樣可以嗎。」
聽到狂三的話,真夜不快地盯著她。阿里亞德妮皺了皺眉,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是這樣……的嗎?」
「……不可以的。」
發出否定的是狂三。
「不能就這樣結束。要問為什麼的話,因為宮藤小姐是不可能殺害佐賀繰由梨的,雖然宮藤小姐是主教,但是卻並不是犯人。」
「誒……?」
「到,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狂三小姐。」
狂三伸出了兩根手指。
「現在大家已經確認了。宮藤小姐就是主教。這並沒有什麼問題。雖然到底是先天就是還是後天變成的還不清楚——但是總之,她剛才已經坦白了。然而就算她是主教,她也沒有殺害佐賀繰由梨的機會和動機。」
聽到她的話,真夜和阿里亞德妮凝視著她。懷疑,以及在這之上的驚嘆。
「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果然殺害了佐賀繰由梨的還是在場的某個人嗎?不是的,不是的。並不是這樣。這一連串的事件,只是為了把殺害佐賀繰由梨的罪行嫁禍給宮藤央珂。你們不覺得這樣想就都想得通了嗎?」
真夜向前踏出一步,反駁道,
「……請等一下。她確實承認自己是主教了。而且,她還想要殺掉你。那樣的話只能認為她就是犯人了。無論怎麼說……」
「如果辯解自己不是犯人的話,那麼犯人就只有可能是阿里亞德妮小姐了。難道你想說,她會因為顧及同伴而不願意進一步的背叛?。」
「……」
真夜低下了頭。
阿里亞德妮少見的有些慌張的說道。
「等一下。我可不是犯人喲?」
「是的,放心吧雪城小姐。無論是阿里亞德妮還是真夜小姐,當然包括我在內,響小姐,唯小姐,央珂小姐,都不是犯人。」
聽到狂三的話,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
「由梨小姐。問一個問題可以嗎?」
「可以,請問吧。」
「剛才擊殺央珂小姐的一擊真的是太漂亮了。連我都措手不及呢。」
「感謝誇獎。」
「但是,第一擊沒什麼可說的第二擊卻讓我有點無法接受呢。明明是兩人的生死別離,卻連送別的時間都不留。」
「她有採取敵對行動的意向。」
「作為藉口簡直是再蹩腳不過了呢。你害怕的是已經失去了靈結晶碎片的宮藤央珂會道出真相這件事吧?」
「我無法理解你在說什麼。因為她想要反擊——」
「你看你看!明明是AI矇混過關的本事確是一點都沒有呢?」
「喂,狂三小姐狂三小姐,請等一下!我們完全沒有聽明白你在說什麼!」
「華生響小姐,感謝你的提問。之前我也說過呢。白之女王通過讓准精靈陷入偽戀而使其成為自己忠實的僕人。」
「……啊……」
真夜和阿里亞德妮幾乎同時反應了過來。她們十分吃驚地看向了狂三——然後,看向了天花板。
「這種性質,沒有辦法說沒有能夠繼承給部下的可能性呢。」
「當然這份力量比起女王本身的來說肯定是殘次的吧。但是——」
「但是,比如說,會不會有像是這樣的能力呢?『寄生』。用自己的記憶來替換他人的記憶這樣的能力。」
「由梨無法理解你在說什麼……?」
「嘛啊,雖然不解的事情還有很多。但是最令我不解的是佐賀繰由梨小姐讓我和響小姐甚至是支配者們滯留在這裡的理由。」
沒錯,從最初的契機開始就很奇怪。
「我和阿里亞德妮小姐打完牌之後並沒有成為什麼不打不相識的好朋友對吧?」
「當然了。而且輸了很難受。」
進行死斗的兩人互相理解以豪爽的握手而結束。並不是這樣的王道展開,當然也並沒有當場翻臉廝殺,而是雙方都有著『下一次要/下一次還要』贏的有些曖昧不明的競爭心。
「這種氣氛由梨小姐也能夠感受得到才對。但是她卻極力請求讓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這個房子裡。你看,從這裡開始就很奇怪了。由梨小姐的請求,對於想要離開第七領域的我們來說是理所當然不得不答應的。同時——」
「……我們必須要和時崎狂三談談。但是僅僅是為了這個就讓所有人都住到一起確實很奇怪。明明只要談完之後各自回到自己的住處就好了。和時崎狂三住在一起說實話讓我們感到很不安呢,她能夠停滯時間操縱影子。……完全無法排除她會進行暗殺行動的可能性。畢竟無論怎麼說,時崎狂三都已經在第十領域幹掉了「人偶師」呢。」
狂三聳了聳肩。
「那個可是有正當理由的。嘛啊,
這姑且不論。總之,下一件奇怪的事情就是佐賀繰由梨小姐死亡之後啟動的,由梨,你呢。」
「——我哪有不對嗎?」
「哪都不對,你簡直是渾身都是疑點呢。為什麼要讓我當偵探?一般來說不應該是選擇雪城小姐才對嘛?不,不如說應該尋找一個外部人員來解決才行。明顯是內部犯罪卻讓一個內部人員來當偵探調查,那麼對象只能是像是夏洛克·福爾摩斯一樣,被認定為『完全的第三者』的來自官方機關的人才行。這麼說的意思也就是說,在這起事件之中無論是誰來做這個偵探都是不合適的。因為所有人都是有著利害關係的。」
響也隱約察覺到了真相。
大家知道時崎狂三接下來想要說什麼。同時也明白這是相當危險的行為。正因如此,氣氛開始變得無限緊張起來。
「反過來想的話,由梨。我真的是很想弄明白你到底在想什麼呢。但是,因為宮藤小姐的死我終於想明白了。她是一隻替罪羊,只是一個犧牲品而已。她大概是最近才成為主教的吧。或者說可能就是在昨晚左右吧?」
「我無法理解時崎小姐在說什麼。」
「在第八領域,我親眼目睹了准精靈變為空殼並淪落為白之女王的手下。並且還是一個身為支配者少女。那樣的話,宮藤央珂大概也不會例外吧。她是……為了充當這裡的犯人而被選上的替死鬼呢。」
第六領域的支配者,宮藤央珂。
如果她是主教並且向女王提供情報的話,其他的支配者在失望的同時也一定會覺得理所當然吧。
「把第六領域是中心領域這一點也考慮進去的話,分裂各個領域會不會也是她們的目標呢?雪城小姐,你說過宮藤小姐是在領域會議上取得的領導地位的對吧……。那麼,如果她在成為支配者以前就早已是白之女王的手下這件事被眾人所知的話,會發生什麼事呢?」
真夜短暫地思考了一會,然後像是想要忘記自己糟糕的妄想一般搖了搖頭。
「這個鄰界之中,大概會出現自從確立了支配者體制以來的最大混亂吧。所有人都會草木皆兵,無法分辨其他人是敵是友。」
「那麼,如果恰巧宮藤央珂在這裡和主教發生了交戰,並且不行戰死了呢?」
聽到狂三的問題真夜想了一會——然後,回答道。
「……會產生負面影響。但是……還是有扭轉的可能的。」
如果把凱爾特·阿·喬艾這種原支配者也算進去的話現在能夠被稱作支配者的存在一共還有八人。她們皆為超凡之人,或者說因為純粹的力量而被准精靈們所崇拜,仰慕著。
無論女王如何強大,如果和她們正面對決的話也會損傷慘重。
不,也許她自己並不會將支配者什麼的放在眼裡。但是,對於身為其部下的三個棋子來說卻是另一回事了。
因為她們是為了為女王戰鬥,殺戮,並且犧牲而活在這個世界上的。
因此,她們有著謀劃。
謀劃著名利用支配者的弱點,從內部將其玩弄於股掌之中。
而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宮藤央珂僅僅是死是不夠的。還要讓身為支配者的領導者的她演一出背叛的好戲。
而且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才行。
這就是動機,而犯罪方法則很簡單。畢竟央珂和白之女王接觸過。並且對輕易地入侵了自己領域的她的力量感到恐懼與膽怯。
從這恐懼之中,白之女王幻化出了屬於她的戀心。
◇
白之女王統率的三枚棋子,也就是戰車,騎士,還有主教。這三個幹部,事實上只要白之女王還活著,她們就不會死亡。
「那麼,主教。只要把這顆子彈打進她的身體,她就會變成你了。」
從女王的手中救過散發著淡紅色光芒的子彈(雖然這麼形容有點像是在說什麼蟲子)的主教,突然之間以手撫胸。
「十分感謝,女王。」
戰車和騎士無論被殺死多少次,都能夠通過用【蠍之彈】射擊空殼來將其復活。而主教除了【蠍之彈】之外,還能夠通過寄生他人來產生出第二個,第三個主教。
和戰車和騎士的不同之處就在於,她可以是任何人。無論是准精靈,還是有有著生活目標的准精靈,都能夠被名為主教的種子陰險毒辣地侵蝕。因此,和戰車或者騎士不同,主教的人格是千差萬別的。
「不過說來。雖然為了我而死的空殼並不少。但是你的那個有些特別呢。你不會不舍嗎?」
「——不,完全沒有、」
主教平靜的回答道。
對於製作了妹妹又拋棄了妹妹的她來說,無論是背叛友人,還是殺害友人,或者是讓友人頂罪,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宮藤央珂會被主教變為主教。並且被斷罪而死。
當然,就那樣將身為強大准精靈的宮藤央珂當做手下的選擇也是有的。但是,那樣的話恐怕會露出破綻。很可能會被雪城真夜,阿里亞德妮·佛克斯羅特,篝卦哈拉卡,輝俐莉音夢——這些直覺敏銳且睿智的人識破,並且對其採取對抗策略。
最能對支配者們造成傷害的,就是宮藤央珂以主教之名,襲擊同伴之後馬上死去的狀況了。
雖然會造成主教之間的同類相殘,但是這對於主教來說完全無所謂。
最開始她就是以自己會被毀滅為前提而行動。
兩位支配者,兩個主教的死,會讓鄰界陷入混亂的漩渦之中。雖然主教的計劃和粗糙,但是卻是完全無法防備的。
「我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
女王露出了像是小女孩一樣天真無邪的表情(與剛才的女王想比完全無法想像的表情),問道。
「為什麼你還能夠保持自我呢。你難道不是和我那些可愛的空殼醬們一樣愛著我嗎。」
呼吸和心跳,同時停止了。
——回答錯了毫無疑問就會死的問題,到底應該怎麼回答。
只有這裡,主教完全想不起來。
◇
仰望著天花板的狂三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這並不是你想看到的。這樣的發展也不是你所期望的。所以你才進行了誘導,甚至連自己的存在都隱藏起來。我說的對不對,佐賀繰由梨小姐?」
——沉默的時間,意外的短。
「沒錯。那麼你是否解開了所有的謎團了呢?」
聽到她毫不在意的回應,真夜和阿里亞德妮的露出了憤怒的神色。
「那,那麼……果然由梨小姐是自殺……?」
聽到響的話,狂三點了點頭。
「欸,沒錯。佐賀繰由梨小姐……不,主教。你是在我們的眼前玩了一出詐死呢。還是說,你變成了別的什麼東西呢。反正無論哪一種你的目的都是想要我們相信你的謊言。宮藤央珂就是犯人的謊言。」
「那麼說,那具屍體……是假的?」
「也有可能是殺了一隻經過了偽裝的量產型唯。那樣的話,只要仔細搜查這座公館就能把她找出來了。或者說——」
突然的地震。
「遺憾,猜錯了。我已經不是佐賀繰由梨了。而是由梨,管理這座洋館的AI。這一點並不是謊言。」
「或者說,你可能是把自己變成了別的什麼東西……原來如此,是這樣嗎。」
從剛才開始就一動不動的量產型唯,突然扭過頭盯住了狂三。看到她那充滿機器人的特有動作所有人都擺出了作戰姿勢。
她張開了口,從裡面傳出了由梨的聲音。
「本來並不是打算在這裡殺掉你的,可能的話我還想繼續隱藏下去。但是,會發展成這種狀況的可能性也早已預料到了。」
「啊,也就是說。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會很好猜呢。實際上,實際上確實很好猜呢。」
「……!狂三小姐!」
以完全超乎人類的跳躍力,量產型唯襲擊了過來。
狂三舉起舊式手槍大聲的吼道。
「————————〈刻刻帝〉!」
巨大的槍聲。然後是靜寂。最後是零件破碎的聲音。
「大家,殺掉他們。」
「殺掉她們。」
隨著無數量產型唯一個接一個的沖入,瘋狂的夜晚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