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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謀略的統治者 第一章 安茲·烏爾·恭魔導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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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還走不到二十步,一隻八肢刀暗殺蟲就回來,跪拜在安茲跟前。

「安茲大人,已呼喚潘朵拉.亞克特大人了,大人馬上就到。」

「是嗎,那我到會客室等吧。」

安茲之前有來過這棟別宅,知道房間的大略位置。他讓菲絲代為開門,毫不猶豫地坐到會客室的上座。

以前安茲還沒忘掉公司員工禮儀時覺得很不自在,但他現在累積了統治者訓練,這點技巧還算小意思。

安茲坐著等待,不久就有人敲門,安茲對菲絲點點頭。

獲得許可的菲絲開了門,潘朵拉.亞克特走進房裡。他並沒有變成安茲發動魔法,假扮成飛飛,而是平常穿著軍服的模樣。

「得以拜見無上至尊,我的創造主安茲大人──」

「招呼就免了,坐吧。」

「是!」

他鞋跟碰撞在一起,發出「喀」一聲後,毫無顧忌地走來。

那動作就像軍人般整齊俐落,但安茲只覺得這些動作很多餘,可以用誇張來形容。

潘朵拉.亞克特就這樣走來,在安茲旁邊坐下。

(一般不是該面對面嗎?)

人有所謂的個人空間,但潘朵拉.亞克特卻若無其事地入侵,讓安茲目瞪口呆。

(……好吧,沒差。不過還真近……)

安茲仔細端詳坐下的潘朵拉.亞克特。給他的衝擊沒在寶物殿見到時那麼大,大概是隨著時間經過,安茲下過幾項命令,減緩了一點刺激性。

「您怎麼了──」

「呃,不,別在意。好了,我想問你幾件事。首先講講飛飛的事吧,我知道你有向雅兒貝德報告,不過……有沒有遇到什麼問題?」

「沒什麼特別問──」

「是嗎,那就好。那麼我想問問做為潘朵拉.亞克特的你,有沒有遇到什麼問題?」

氣氛變了。

「其實是這樣的,安茲大人!」

潘朵拉.亞克特倏地探出上半身,把安茲逼得往後仰。

「我受不了了。」

你到底是誰啊?

安茲還來不及吐槽,潘朵拉.亞克特就接著說道:

「最近我一直沒摸到魔法道具,沒擦拭諸位無上至尊製作的各種魔法道具,電腦數據水晶也才分類到一半。懇請安茲大人!賜給我與魔法道具相處的時間!」

「……我有把你做成這樣嗎?」

「正是如此!這份心情是安茲大人賜與我的!」

「……噢……」

安茲拚命回想潘朵拉.亞克特的設定。記得自己的確把他設定成喜歡管理魔法道具等等,這是因為安茲的腦內設定,將潘朵拉.亞克特設定成一個人待在寶物殿也不奇怪──被喜歡的東西圍繞著,從事有如置身天堂的職務。但安茲覺得他這樣已經到了性癖的程度。

「我不是讓你每天都回納薩力克嗎?」

納薩力克製造的不死者一半是由安茲製作,剩下一半則是潘朵拉.亞克特製作。比起安茲制,亞克特製的多少弱了點,但還算在誤差範圍內

,而且第五層的冰凍屍體還多的是。

多到兩個人一起製造都還來不及。

「可是,您沒有準許我回寶物殿!」

他不再像平常那樣誇張地比手劃腳,不知是出於何種心境變化。

「知道了,那麼我會指示夏提雅把戒指交給你。還有關於你拜託我同伴的武具那件事,我准許,別弄壞了。」

「是──」

「別擺那些姿勢,之前我就跟你說過要正常說話──不,我沒說過。嗯,潘朵拉.亞克特。」

「是!」

「我與你是創造主與被創造者的關係,我很高興你努力表現出我所創造的模樣。不過,我也有個想法,就是子女應該超越父親,不是嗎?」

「喔……安茲大人,您竟將我視為子女……」

「唔嗯,唔嗯。對,你算是我的……孩子……之類的,那種……那個,該怎麼說,類似的某種存在,一定是,不,肯定是。所以在我面前,德語或敬禮之類的誇張舉動就免了。你雖然是我創造出來的,但我希望你表現出我沒有創造的部分,做為你成長的證明。」

安茲聽見吸鼻子的聲音,轉動視線一看,菲絲正在用手帕擦拭眼角。

為什麼?

淚腺會不會太脆弱了?

安茲正在困惑時,潘朵拉.亞克特深深一鞠躬。

「我明白了──父親大人!」

「…………噢……」

「我定會實現父親大人的期許!」

做錯了,我太著急了。雖然這是不可能的,但安茲感到一陣頭痛。

「潘朵拉.亞克特,不可以把在這裡發生的事告訴別人。你明白吧?如果別人知道只有你比較特別,恐怕會造成摩擦。然後──所以我必須將你的優先順序設定得較低。如果我被迫從守護者與你之中選一個救,我會捨棄你。」

「這是當然的!請捨棄我吧!」

看他抬頭挺胸地說,讓安茲產生罪惡感。

「抱歉了。還有……菲絲,不許將這裡發生的事說出去,知道嗎?」

看到菲絲點點頭,安茲也點頭。

「那麼我要走了。」

「請等一下,難得能見到父親大人,我有件事想請教您。父親大人,您打算如何治理魔導國?」

「什麼?」

「很多人類似乎都有疑問,不知道父親大人打算如何領導這個國家。例如是否要採取領土擴張政策,如果是,他們是否必須上戰場等等。」

安茲停住了。

安茲.烏爾.恭將來的目標是什麼?

安茲終究只是普通人,被迫訂定征服世界這種不合實際的目標後,已經放棄了思考。這種問題只要交給雅而貝德與迪米烏哥斯等聰明的人處理就行。

然而決定將來要如何治理這個國家,仍是無法迴避的問題。

「您……怎麼了嗎,父親大人?」

「……我很想告訴你,但這件事在我心中還只是草案。待我與納薩力克各守護者討論後,再講給你聽吧。」

「是!」

安茲沉默地站起來。

「那就先這樣吧,潘朵拉.亞克特。」

安茲一邊聽著潘朵拉.亞克特在背後答禮,一邊走出房間。

從大門口走出去之前,安茲趁自己還記得,先向夏提雅發出「訊息(Message)」,把潘朵拉.亞克特拜託的事轉告她。工作這種東西擺著之後處理,通常都會忘記。

來到大門口後,安茲不等菲絲走上前,自己打開了門。

然後他仰望天空。

蔚藍的天空。

「飛。」

安茲只簡短地這麼說,身後傳來許多人慌張的氣息,但他視若無睹。

安茲藉由「飛行(Fly)」浮上半空中,然後降落在別宅的屋頂上。

耶.蘭提爾是由三重城牆保護的要塞都市,從這裡瞭望,視野會被城牆遮掉大部分。

「看不到啊,那就只能過去了。」

到街上走走,也許能想到些點子,而且是在這裡絕對想不到的點子。

八肢刀暗殺蟲們沿著牆壁爬了上來。

「安茲大人,請等一下!您一個人前往太危險了!」

他無法對八肢刀暗殺蟲說的話一笑置之。

一個人站在視野開闊的地方,等於是叫人快來狙擊自己。

「說得對,如果對手是佩羅羅奇諾桑,我一定會被當成活靶。」

在「安茲.烏爾.恭」公會當中,如果是最擅長遠距離戰的弓箭手佩羅羅奇諾,一定能把安茲射成蜂窩。最長距離兩公里外的攻擊對他來說輕而易舉,潛藏暗處進行狙擊──雖然是弓箭──是他的拿手把戲。話雖如此,就算對手是佩羅羅奇諾,安茲也不會單方面任人折磨致死。

安茲可以使用多種手段進行防禦、逃跑或是轉守為攻,這他有自信。安茲就是跟佩羅羅奇諾進行PVP鍛鍊到會的,絕不會白白送死。不過就戒備這個世界特有的技術而言,八肢刀暗殺蟲說得很對。

安茲還不能死,至少在進行玩家的復活實驗前,他必須當作自己只有一條命,準備個肉盾才行。

最大的安全牌是守護者中最硬的雅兒貝德,但如果讓她擔任護衛,就還得另外替她準備護衛,肯定會變成大官遊街。除非是想引誘敵人襲擊,否則他不想這麼做。

這麼一來,最適合的就是可以用完即丟的高等級僕役,可是──

(我沒有高階魔物的僕役耶,就算想準備些傭兵魔物,替雅兒貝德召喚直屬部下時已經花掉我太多錢,沒辦法再說叫就叫了。)

安茲如今有點後悔當時不該愛現,出手那麼大方,但他安慰自己,身為上司有時總得裝裝門面。

(等等,等等,一個一個想吧。)

安茲在腦中一個個列成清單。

傭兵魔物。沒錢沒辦法。

特殊技能(Skill)「不死者副手」。要消耗經驗值所以不行。

用安茲.烏爾.恭之杖召喚。怎麼可以拿著公會武器到處走,不值一談。

特殊技能「創造不死者」。就算是創造高階不死者也只到七十級,達不到守護者們要自己帶在身邊的人員等級。

(不,我還有個殺手鐧。)

就是藉由熟練暗黑儀式,強化創造不死者特殊技能。

雖然創造不死者一天只能使用四次,但一回使用兩次份,就能創造出最高將近九十級的不死者。

安茲以手抵著下巴,考慮要創造哪種不死者,是屬於盜賊系的永死者(Eternal Death),還是探測能力特別優異的眼球系呢……

永死者是非常優秀的不死者,但是會隨時發動常駐技能「死與腐敗的靈氣」。這種優秀技能就像混合了安茲的絕望靈氣V(立即死亡)與絕望靈氣I(恐懼),是能給予對手立即死亡與能力值懲罰效果的不死者。尤其是後者的能力值懲罰是一種特殊效果,由於不是精神系攻擊,所以不能用精神系無效防禦,相當不好對付。

在可能造成友軍攻擊的狀況下使用這招,肯定會形成人間地獄。也許可以用命令加以抑止,但帶著這種不死者走在街上簡直是瘋了。

安茲又想到幾種醜惡魔物,但都作罷。

(……該怎麼說呢……每個看起來都太醜了,明明能力那麼優秀。)

做為君王出巡自己的城市時率領的護衛,怎麼想都不適當。

安茲正在煩惱時,看到菲絲在下面拚命想爬牆。

安茲一語不發地跳下去,途中利用「飛行」減慢速度,如飄落般降落地面。

手抓著窗框,漲紅著臉的菲絲趕緊跟在安茲身後。

「菲絲。」

「是!」

「我現在要上街。」

「遵命!那麼我去準備馬車!」

「不,不需要。我想看看城市,看看我統治的城市,所以想用走的。」

「咦?這樣會弄髒您的腳的!請大人立即下令清掃街道!並準備隨從!」

耶.蘭提爾內以石板鋪裝的地方不多,因此只要一下雨就會變得泥濘不堪。

「不用,我本來就是在這座城市生活。」

不過實際上他每次一進旅館,

就會回納薩力克生產不死者就是了。

「還有我打算用我自己的魔法創造隨從,不用特地從納薩力克準備了。」

「……如果無上至尊如此判斷的話。」

(好吧,問題是我還沒決定要召喚什麼。惡魔或不死者一定會造成不好的傳聞,既然如此,應該召喚最漂亮,而且能提升聲譽的隨從。什麼好呢……)

想到這裡,安茲找到了答案。

「我要召喚天使,走吧。」

「是。」

安茲的正義值雖然太偏負數,但仍然可以召喚大幅偏向正數的天使。部分職業會受到懲罰,而無法召喚與自己的正義值落差太大的魔物;不過安茲沒有這種懲罰。另外反過來說,那種職業的人召喚的存在越接近自己的正義值,越能加以強化。

有缺點就有優點,YGGDRASIL就是這種遊戲。

安茲前往庭院。

草皮割得整整齊齊的庭院可用來調整馬匹或訓練獵犬,用途很多,因此驚人地寬廣。

「好了,開始吧。這會花點時間,陪我講講話吧。」

「我嗎?」

「對。這樣好了,講點關於納薩力克第九層的──有了,講講關於打掃的事給我聽吧。可以告訴我你們打掃我們房間時的事嗎?」

安茲不等菲絲回答,變更了部分裝備後逕自發動魔法。

他使用的是超位魔法「天軍降臨(Pantheon)」。這是類似第十位階魔法「最終決戰.善」與超位魔法「指環的女武神們(Nibelungen.Ⅰ)」的魔法,與同樣是超位魔法的「魔軍迸發(Pandemonium)」正好相反。

安茲一邊聽菲絲說話,一邊慢慢等超位魔法發動。如果需要火速發動,他會使用付費道具,但這時候用就太浪費了。

跟女僕話話家常也不錯,安茲心想。

第一次聽到的事,大概就是雅兒貝德的房間現在禁止女僕進入。

「──原來如此,真令人感興趣。對了,我現在想到一點,你趕快回我房間,把小滑滑拿過來,沒有那個不行。」

「遵命!」

目送小跑步的菲絲凌亂的女僕裝衣襬遠去,安茲在廣場發呆。等待的時候,安茲反覆玩味著菲絲說的話。

雅兒貝德告訴女僕們她要自己打掃房間,當作是新娘修行的一環,好像因為房間是安茲賜給她的,所以不想讓閒雜人等進去。

安茲一個人直搖頭。

「雅兒貝德啊,我不是不明白你的心情,但你這麼忙,雜務應該交給女僕們打理才是。這樣說或許有點不好,不過以支配者來說,看來是我略勝一籌喔。」

不久,安茲看到菲絲恭敬地捧著小滑滑氣喘吁吁地跑來,對自己的王者技巧滿意地露出微笑。

「辛苦了。」

安茲簡短慰勞菲絲後接過口唇蟲,將它貼在骷髏喉嚨──應該說頸椎上。

「嗯,嗯──嗯──」

不知是基於什麼原理,安茲的聲音變了。應該是魔物的特性吧,但真弄不懂其中奧秘,只能當作本來就是這樣。

安茲拋開疑問時,超位魔法發動了,六隻天使伴隨著光柱在周圍出現。

這是具有獅子頭部的天使,擁有張開的一對翅膀與包裹身體的一對翅膀,總共四片翅膀。他們穿著光輝燦爛的鎧甲,手上有著描繪眼睛花紋的盾牌,以及蘊藏火焰的槍矛。

這就是八十多級的天使,智天使守衛(Cherubim Gatekeeper)。

安茲沒有神話相關知識,不知道這種天使為何會有守衛之名,但他相當清楚這種魔物的能力。

智天使守衛具有優秀的坦克性能,而且探測能力也頗為優異,拿來當衛兵完全堪用。

「保護我,不要殺了敵人,儘量不要讓對手受傷,只剝奪戰力就好。」

「遵命,召喚主。」

這不是慈悲為懷的命令,安茲不會不忍心殺死敵人,但也許背後有人牽線。而且要殺也得由飛飛來殺,所以才下令活捉。

「那麼,我們走吧。」

安茲讓天使在周圍布陣,做好防衛準備後才走出去。

召喚魔法──這種超位魔法也一樣,經過一定時間就會消失,因此必須極力避免浪費時間。

「天使們,菲絲也要同行。你們要保護她,就像保護我一樣。」

「遵命,召喚主。」

「安……安茲大人!怎麼可以將我與無上至尊的貴體同等對待!」

「……菲絲,你雖然是女僕,但也是我的同伴所創造的。你們在我心中非常有價值,懂了嗎?我懶得一再重複,所以記住。還有,把我說過的話告訴你的所有同僚。」

「謝……謝謝大人!」

順便一提,關於應該會同行的八肢刀暗殺蟲,他並沒說什麼。他們是只要有YGGDRASIL金幣就能召喚的存在,除了嫌浪費之外沒有保護的價值。

「好了,我們走。」

安茲率領著六隻天使、菲絲與幾隻八肢刀暗殺蟲──剩下的留在這裡擔任警衛──往大門走去。

那裡可以看到指揮著安茲創造的二十隻以上死亡騎士的指揮官,地下墓室之王(Crypt Lord)的身影。

他穿著原本想必相當豪華的破爛紫色長袍,戴著燦爛到不合適的王冠,是從納薩力克叫來的七十多級不死者。

這種不死者藉由指揮官系的特殊技能,原本應該能強化支配的不死者,但因為部下的死亡騎士是受安茲支配,因此沒能發揮強化效果。話雖如此,他的指揮能力仍然很強,安茲就是器重這點,才把他安排在這裡。

「我現在要外出,轉達雅兒貝德。」

地下墓室之王深深鞠躬,安茲走過他身邊,往街上走去。

沒什麼特定目的地。

外出與其說是為了散步,毋寧說是想得到潘朵拉.亞克特所問問題的答案。有人在身旁囉嗦,會打亂他的思緒。

安茲一邊想像自己統治的安茲.烏爾.恭魔導國的未來遠景,一邊前進。

3

安茲等人一直線走在大道上。

城市說不上很有活力,拿飛飛那時的記憶與眼前光景一比,可說一目了然。走在路上的人類個個表情陰沉,腳步也有點急。

取而代之地,死亡騎士們堂而皇之地走在道路正中央,大概是輪班代替都市警備兵在巡邏吧。安茲有命令他們逮捕做出打架等暴力行為的人,如果有民眾求助就保護他們。

安茲將視線朝向城牆。

大量製作的死亡騎士,有一部分在城牆上擔任警衛。其他還有一些像剛才一樣守門或是巡邏;不過其中用途最特別的,是那些與送去建造開拓村的貧民區居民們同行的死亡騎士。

最容易成為貧民區居民的,是村子裡的次男、三男等得不到田地的次選。這些人夢想著在大城市能討口飯吃,來到此地卻實現不了夢想,淪落到過貧民生活。正因為如此,安茲才會答應分田地給這些人,送他們出去。

他們前往的地點,是在教國陰謀下遭到燒毀的村莊遺蹟重建的幾個村子。如果是因為外在因素而毀滅,只要去除因素,招募村民,就能輕易重建村莊。

由於過去曾遭到襲擊,安茲讓死亡騎士與噬魂魔擔任警衛兵同行。不只如此,還命令這些不死者幫助村民耕田。

的確,他們或許不擅長農事,但就單純的肉體勞動來說,他們的性能比人類好太多了。這些不死者等於是不需燃料就能二十四小時運作的重型機械設備,正適合用來開墾與重體力勞動,想必能對今後的收穫量做出重大貢獻。

安茲要的是一年內建造好村莊,塑造出能最低限度自給自足的環境,然後第二年要像普通村莊般有所收穫。

這是因為他想收農作物當稅金,扔進兌幣箱換成YGGDRASIL金幣。他還沒詳細解釋這項計畫,就受到雅兒貝德與迪米烏哥斯的高度讚賞,因此應該會進行得很順利。

就因為這樣,為了避免笨笨地花好幾年開拓村莊,他才會把不死者們借給村民。

順便一提,不死者們是租借制,他已經跟村民締結契約,今後會在稅金中加入租金。其實不採租借制也不會怎樣,但考慮到今後可能會有各種人使用不死者,才會訂這種計畫。

為了這項計畫,安茲大量送出貧民區的居民──

以有家眷者為優先,但這並不構成路上行人少的理由。

路上的行人少,應該是因為安茲走在路上吧。有太多人看到安茲的身影,就睜大眼睛逃也似的沿原路折返,或是逃進岔道。

簡直像走在無人荒野上。

受到畏懼不是件壞事,比起受人輕侮好上了幾十倍。

(可是,這個死氣沉沉的都市就是我的國家嗎?)

只要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以及隸屬於那裡的NPC們幸福,其他人怎樣都無所謂。可是如果過去的同伴在這裡,他們會怎麼說?

是否會像安茲受到身為不死者的自我影響,他們也會受到身為魔物的自我影響,把人類當成食物,還是能夠強烈保有身為人的感情?

(我究竟想怎麼治理這個國家呢……)

如同潘朵拉.亞克特所說,安茲必須決定國家方針,以及統治都市的目的。

例如生產小麥等糧食,扔進寶物殿的兌幣箱裡,賺取硬幣以強化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國家。

例如生產人類後加以殺害,將經驗值累積進「貪婪與無欲」等等的國家。

例如將生產全部交給不死者,活人完全不用勞動的國家。

例如──

從充滿慈愛的樂土到怨聲載道的煉獄,安茲究竟該如何治理這個冠有公會之名的國家?這件事不能交給部下們,是納薩力克的統治者,安茲.烏爾.恭魔導國之王的責任。

「──菲絲,你覺得這座都市怎麼樣,這個國家怎麼樣?」

「非常抱歉,您說怎麼樣,我該如何回答才好呢?」

太抽象了嗎?安茲改口問道:

「這個國家對你來說住起來舒服嗎?不要說謊或奉承,坦白告訴我。」

「是,受到安茲大人的統治,我認為這個國家住起來非常舒服。」

安茲仰天長嘆,他早該想到NPC會這樣回答。

「只是──」

「哦,怎麼了?儘管說沒關係。」

「是,這個國家的統治者安茲大人蒞臨賤民面前,卻沒有任何人到街上來頂禮膜拜,這是怎麼回事?竟然只是躲在建築物里偷看我們……真令人不快!」

菲絲氣呼呼的。的確有很多人躲在鄰接道路的店裡,屏氣凝息偷看安茲等人,其中甚至有人看到天使而嚇得腿軟。

「……菲絲啊,你把人類視為微不足道的生物,對吧?」

「是的,正如您所說。我覺得他們不是由無上至尊所創造,是可悲的生物。」

存在於納薩力克的大多數人,基本上都是這麼想,等級一的女僕也一樣。

「──菲絲啊,對我而言,你們是最重要的存在。」

「謝大人!」

「但對於我統治的人們,也該多少賜與慈悲吧,因為他們是我魔導王的子民。」

「竊以為正如大人所說。」

「既然如此,就建立個烏托邦吧。建立一個彷佛沉浸於甜美蜜汁之中,溫柔的夢中世界。這世界裡的所有人,都會希望永遠受我支配。」

「這想法真是太美妙了。」

「既然要征服世界,對象就不限於人類,萬千種族都將在我面前下跪。」

「這是當然了。」

烏托邦計畫。

在納薩力克第六層進行的計畫,是為了遭遇玩家時,能夠向對方主張「納薩力克溫柔接納了這些種族喔」,表示他們是個優良公會而開始的。

那個實驗真是做對了,安茲如此想。

「讓全世界知道吧,知道只有屈服於我魔導王之下,才能享有永久的繁榮。」

「大人所言正是真理。」

如果是這樣的話,找到過去的同伴們──公會成員時,應該就能驕傲地讓他們看看這座都市。

安茲所想像的國家形態,當然是受他統治的各類種族能夠共存的國家。他要在這個世界重現過去「安茲.烏爾.恭」在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展現的樣貌。

不知身在何方的同伴們,即使是異形類種族也能跟各種族群共同歡笑度日的國度。

安茲加強了眼中的光輝。

安茲.烏爾.恭魔導國必須成為各類種族能共生共存的國家,而且只有魔導國才做得到這點。

打個比方,即使有個天才君王建立了國家,也不能保證他的孩子一樣優秀。而他孩子的下一代──孫子,以及孫子的孩子──曾孫也不能保證一樣優秀。安茲曾經在某處聽過第二代搞壞了公司,第三代讓公司倒閉的故事。

不過,如果讓不老不死的一群天才來統治,就不會有這種問題了。少數天才進行的獨裁政治才是理想的形態,迪米烏哥斯與雅兒貝德等人存在的魔導國……不,只有他們存在的國度,才能建立永遠的樂園。這就是烏爾貝特說過的「哲學家的獨裁政治才叫厲害」。

安茲更進一步思考。

以迪米烏哥斯與雅兒貝德為首,守護者們正朝著征服世界的目標邁進,安茲也無法完全否定他們的做法。因為他認為這樣做,同伴們比較容易聽到自己的名字。

然而除了以力量支配,用其他手段傳播名聲應該也不是個壞主意。他可以宣傳安茲.烏爾.恭魔導國正是烏托邦,用甜美蜜汁支配更多的人。

蜜糖與鞭子。

如果迪米烏哥斯與雅兒貝德的行為是鞭子,安茲可以給群眾蜜糖。

(真是個好主意……)

安茲下定決心,不同於輕視納薩力克外存在的NPC們,這才是擁有人類渣滓的安茲主導的征服世界計畫──以壓倒性魅力進行統治。

為了達成這項計畫,他該做些什麼?

安茲再度邁出腳步,並拚命動腦思考。

跟迪米烏哥斯或雅兒貝德他們不同的手段──不憑恃力量的手段。

安茲無法想像所謂的國家行動,所以他假設自己是個小公司的員工,藉此思考。

這是一家只占用了大樓一層樓的小公司,員工只有安茲一個人。

商品是「魔導國的美好統治」,而安茲要推銷這個商品。

首先他必須想到誰會買這個商品,然後送到有需要的人手上。但資訊不足,不知道誰想要這個商品。這是為什麼?很簡單,宣傳做得不夠。

話雖如此,也不是只要走遍大小都市,在入口發傳單就行了,這樣會浪費時間。員工只有安茲一個人,想必需要更不一樣的手段。

原本的世界有大眾傳媒,但這附近沒有。行商等各種職業有他們的網絡,是否該對他們打宣傳GG?回過神來時,安茲已經來到冒險者工會門前。

由於在身為飛飛時常常造訪這裡,看來似乎養成習慣了,或許這也是一種工作狂的症狀?

安茲苦笑後打開門。

室內深處的櫃檯映入眼帘,那裡坐著一名櫃檯小姐。左手邊有扇大門,右手邊有告示板,張貼著寫有委託的羊皮紙。告示板前──沒有冒險者的身影。

工會空蕩蕩的,跟身為飛飛時比都不用比。

無視於睜大眼睛凝視自己的櫃檯小姐,安茲站到張貼的羊皮紙前。

雖然安茲還看不懂文字,但背起了幾個單字,其中一個是年月。

安茲大致看了一下,只有一個月左右前的舊工作。也就是說主要是些缺乏緊急性,重複進行的工作。

「……小姐,工作似乎變得很少,沒有新委託嗎?」

「噫……是……是的。只剩那邊的工作了,魔導王陛下。」

是因為委託少了,冒險者才會減少嗎?

如果是這樣,那原因就是安茲了。

安茲以自己手邊的兵力──死亡騎士──為中心巡邏道路,維持魔導國內的治安,結果除去了魔物的威脅。

考慮到今後還會繼續巡邏,冒險者很可能完全消失。

必須做些委託讓他們留下來──不對,根本沒必要讓冒險者留下來。

冒險者能做的事,死亡騎士也能做──雖然一部分作業與採集藥草等工作會有困難,但只要讓死亡騎士擔任警衛,借給藥師們就行了。

目前安茲想不到冒險者的有效運用方式,更何況雇用冒險者要花錢。稅收減少的耶.蘭提爾沒那餘裕。

跑光了也不會怎樣。

安茲如此判斷,打算走出去。

(真是沒夢想的工作。)

他想起與娜貝拉爾初次造訪這座都市的冒險者工會時的事。

追求未知,在全世界冒險之人。當時他還以為所謂的冒險者,就是體現了YGGDRASIL這款遊戲正確玩法的職業。

(如果只是對付魔物用的傭兵,當需求消失,他們就成了無業游民。任何事情都是這樣,YGGDRASIL那種冒險者只是夢想……夢想?追求未知,在全世界冒險?這該不會是……)

安茲腦中閃過一個想法。

假設冒險者這種存在從消滅魔物的傭兵,變成跟YGGDRASIL一樣追求未知的職業,是否能讓他們在陌生土地替魔導國做宣傳?

安茲要的不只是在人類世界,而是讓更多種族知道。如果只是在人類社會做宣傳,也許利用商人的人脈就夠了。但若不是這樣,冒險者難道不是最適合的人選嗎?

安茲「嗯嗯」地點頭。

櫃檯小姐一臉狐疑,不過這時候就別理她了。或者該說跟她解釋,會害安茲難得的靈感飛走。

變成小公司老闆的安茲思考著今後計畫。

(但是目前魔導國的冒險者正在減少,這樣下去會每況愈下,不用多久就剩不到幾個了。如何才能遏止這種狀況?)

要增加人數很簡單,只要採取跟現在相反的做法就行了。也就是由魔導國出錢,讓冒險者消滅魔物。可是這樣不符合安茲想讓冒險者追求未知的目的。委託他們做宣傳或許也是個辦法,但安茲沒錢。

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多的是錢,但安茲的個人資產已經枯竭了。NPC們大概會說納薩力克的所有錢都屬於安茲,然而這項計畫是安茲獨斷獨行,他不太想動用那些錢。

安茲正陷入深思時,傳來入口門扉大開的聲音。

轉頭一看,一個似曾相識的冒險者注視著安茲,僵在入口。

(咦,我記得他是……叫什麼名字來著?……約克莫克?不對,但很接近。)

指尖碰到了,但抓不住。這種著急感讓安茲卯足全力回溯記憶。

「摩克納克……!」

找到正確答案的瞬間,安茲忍不住脫口而出。但突然被叫到名字的冒險者,則驚愕地完全凍結。

(糟了!)

安茲焦急起來,但為時已晚。他能感覺到工會職員也注視著他們,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耶.蘭提爾的新統治者,魔導王安茲.烏爾.恭不可能知道區區秘銀級冒險者的名字。如果知道,會是什麼原因?安茲讓思考高速運轉,但還沒得出答案,摩克納克就先開口:

「您……您是聽飛飛閣下提到我的嗎……?」

「唔嗯,沒錯,正是。」

安茲馬上順水推舟,摩克納克臉上竄過相反的兩種情感:期待與恐懼。

安茲從剛才的動搖恢復鎮定,仔細地分析。

他記得這個男人是秘銀級冒險者小隊「虹」的領隊。初次見面是在吸血鬼騷亂之際,後來安茲做為飛飛跟他講過幾次話,但最近都沒見到面,所以有點忘了。

他跟其他冒險者還有士兵一樣,似乎都很崇拜英雄飛飛。如今飛飛投降魔導王陣營,不知道他做何感想。

飛飛為什麼把自己的事告訴魔導王?只是閒聊,還是把自己賣了?這些想法一定正在他心中打轉。

安茲尋找著能化這場危機為轉機的方法。

「我問飛飛這附近有哪些優秀冒險者時,飛飛告訴我『虹』的摩克納克很能幹。」

摩克納克原本略為低垂的頭霍地抬起來。

「這!這是真的嗎?」

「你懷疑我說的話?」

「不!絕無此事……」

去拜訪客戶做業務時,第一件該做的事是「讚美」。大多數人受到讚美都會有點高興,先討好對方再談生意,是業務說話術的基本,也是奧義。

安茲確定已經在對手動搖的內心空隙打進了楔子,不願放過這個機會,直接問道:

「你為什麼會留在耶.蘭提爾?」

冒險者的事問冒險者就對了。

聽到這個問題,摩克納克先是顯得猶疑,然後下定決心般開口道:

「是因為不死者,陛下。因為附近就是卡茲平原,容易賺錢。」

安茲不太明白為什麼,不過他冒著大量的汗,卻仍露出一吐為快的反抗笑容。

安茲想在近期內支配卡茲平原,他對陸行船的傳聞特別有興趣。

「是嗎。」

「咦?」

「嗯?」

「啊,沒有……」

這男的講話真是不清不楚。安茲忍著不嘆氣,繼續問道:

「就這樣?」

「……再來就是飛飛閣下來到此地前,高階冒險者只有我們這些秘銀級,所以報酬優渥的工作都給了我們。」

果然是報酬問題,或許該撥一部分國家預算出來,用作冒險者的報酬。

「還有因為我是這座都市出身,認識很多人,而且都市會進口各種魔法道具。」

「哦,魔法道具啊。」

「是的,有時候一個道具就能救命,所以冒險者當然會選道具種類齊全的地區做為根據地。」

的確即使在YGGDRASIL,也聽過僅僅一個道具就讓玩家免於全滅,而且經他這麼一說,安茲才想起在帝都的市場看過很多像是冒險者的人。也就是說只要比帝都更大規模地販賣魔法道具,就能確實吸引冒險者人潮。

隨便拿些電腦數據水晶做道具,再採取拍賣形式,生意應該會很興旺。可是這樣會耗光納薩力克的資產,而且以這些道具為基礎研究出的技術,難保不會威脅到安茲他們。

(當成誘餌灑出去沒問題嗎?不,納薩力克內的資源能不用就不用。要用這個世界的技術開發各種道具嗎?還是流到國外不會出問題的東西……真難,這個路線先保留吧。)

「請問……」

摩克納克客氣地出聲,讓安茲從思考的海底浮上水面。

「魔導王陛下,您為何要問我這些?老實說……」

摩克納克緊咬嘴唇,嘔血般的說:

「我們就算集合起來,也連陛下指揮的一隻不死者都對付不了。這樣強大的不死者在保護這座都市的周邊地區,冒險者在這魔導國已經幾乎沒有存在意義。」

該怎麼說才好?該怎麼回答才能讓他──以及目不轉睛地注視他們的櫃檯小姐,還有不知不覺間多起來的職員們產生好印象?

比起犯下嚴重失敗,或許該說「我沒必要告訴你」含混帶過比較安全?但這樣可能會讓他們疑心生暗鬼,有沒有其他更好的──

(不,我得相信自己。我是個男子漢,至今跨越過無數這種危機。這次也,應該,有辦法解決!)

安茲拿出氣魄來。

(是說你這麼清楚狀況,幹嘛還待在這個城市?因為老家在這?這裡有你女朋友嗎?)

看他如何回答,魔導王接下來說話的方向也會改變。

「在我回答為什麼之前,你先回答我一開始的問題,你為什麼留在這個城市?」

「這……這是因為……」

摩克納克語塞了,然後有些猶豫,但表情毅然決然地開口道:

「是因為飛飛閣下,飛飛閣下以身為盾留在這個城市,在這裡出生的我卻逃之夭夭,這麼難看的事我做不出來。」

霎時間,安茲臉上浮現了微笑。

安茲做為飛飛,雖然對摩克納克有點了解,但想不到這男人輕易就將心臟獻給飛飛。

「是嗎?那麼我也回答你的問題吧。」

安茲賣個關子,隔了一拍才沉重地告訴他:

「是因為飛飛,我想知道將來能像飛飛一樣的人,也就是冒險者想要什麼,在追求什麼。」

摩克納克睜大眼睛,可以聽到周圍職員們發出好幾陣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飛飛很強,而且人品高潔。」自己說自己雖然很恥,但角色設定就是這樣,沒辦法。「而我在你們冒險者當中,看到了飛飛蘊藏的光輝。」

也許是平常的演技特訓沒白做,安茲語氣強而有力地說完,彷佛看到摩克納克背後迸發一道雷光。

「可……可是飛飛閣下是只有天之驕子才能到達的至高存在

,我們怎麼可能像他一樣……」

「這麼說來飛飛是看走眼了。」

「什麼!難……難道飛飛閣下也這麼說嗎?」

「他是沒有明講。」

即使不覺得可笑,也要暗示對方自己由衷覺得可笑,安茲向眾人表現出符合王者風範的笑容──訓練成果。

「即使你沒能到達那個境界,那你的子孫呢?也許你的血親當中會出現飛飛那樣的人物,不是嗎?我是不滅的存在,魔導國之王,當然有理由為了讓下一個飛飛衷心為我盡忠而採取行動。這就是身為從政者的我,所看出的魔導國冒險者的存在意義。好吧,其實還有一個理由,但這個在我心中還沒成形,就省略吧。」

四下鴉雀無聲。

(咦,不行嗎?這個男的不是很仰慕飛飛嗎?)

安茲正感到不安時,摩克納克深深一鞠躬。

「魔導王陛下,我慶幸能在這裡見到您,並且有這個機會接觸到您的想法。」

摩克納克抬起頭來時,起初那種不安、恐懼與猜疑心已經淡化許多,臉上甚至浮現快活笑容。

「……真是位可怕的大人,不但有著強大魔力,還擁有更迷人的領袖魅力。」

「我也很高興能見到將來想拉攏的優秀冒險者。」

摩克納克表情和緩了些,顯得有些欣喜。

「不過,魔導王陛下。冒險者工會長久以來維持著與政治無緣的立場,我也不例外,這樣您還是要拉攏我們嗎?」

「嗯,這就是我來此的目的,為了一個尚未定形的想法……櫃檯小姐,告訴工會長我魔導王來見他了。」

「好……好的!」

專心聽兩人說話的櫃檯小姐急忙跑走。

「那麼恕我失禮,告辭了。」

跟現身時簡直判若兩人,摩克納克滿懷敬意地行了一禮,然後才離去。

(好……接下來怎麼做呢?)

關於安茲尚未定形的想法──利用冒險者宣揚魔導國的美好,有三個重點。

第一是壯大冒險者工會。就算獲得一個組織,只有十來名成員也沒意義。

第二是培育他們。弱者沒辦法長途旅行,宣傳魔導國的統治有多美好會花太多時間,好處會變少。

第三是基於以上觀點,必須讓冒險者懷著好意協助自己。飛飛應該也辦得到,但若能讓艾恩扎克主動答應提供協助,今後會比較輕鬆。

(必須與艾恩扎克交涉,先解決這第三個問題。可是……在沒有任何資訊的狀況下要做簡報真難啊。啊──胃好痛。)

再來只能祈求工會長不在了,但很遺憾,櫃檯小姐回來後的第一句話就是「請往這邊走」。

安茲仰望天花板,然後跟著櫃檯小姐走去。

4

通過做為飛飛走過了好幾次的走廊,被帶往的──不是工會長的房間,而是隔壁的房間。這個房間是用來當會客室的。

迎上來的是精悍的壯年男子──工會長布爾敦.艾恩扎克。

安茲做為飛飛,與此人見過幾次面──還被硬是帶去聲色場所過。不過安茲必須記住做為安茲.烏爾.恭魔導王是初次見面,言行得多加注意。

「這不是魔導王陛下嗎?有幸請陛下移駕此處,身為這個國家的一個人民,不勝喜悅之至。來來,請,雖然地方髒,不嫌棄的話請坐。」

在艾恩扎克的招呼下,安茲在椅子上坐下。

菲絲站在安茲身後,三隻天使進了房間,剩下的在房間外待機。

「本來應該由我親自拜訪,卻勞煩陛下移駕,感激不盡。」

艾恩扎克屈膝跪下,深深低頭。

這種態度讓安茲露出苦笑。

跟對飛飛講話時的聲調截然不同,語氣親密,講話方式也很有禮貌,但也不過如此。安茲知道這只是業務用的說話方式,臉上浮現苦笑。當然,安茲的表情是完全不會變的。

安茲將視線移向入口以外的另一扇門。

那扇門通往隔壁工會長的房間,如果是飛飛的話應該會在那裡談話,但今天卻是會客室,也讓安茲感覺到隔閡。

「怎麼了嗎,魔導王陛下?」

艾恩扎克抬起頭來,偷偷觀察安茲的神色。安茲有點太過注意隔壁房間,把艾恩扎克晾在一旁了。他用鼻子嘲笑了一下自己的愚蠢。

也許是以為安茲在笑自己,艾恩扎克的表情變得僵硬。

安茲覺得自己態度太失禮,不禁自我嫌惡起來,但魔導王不能道歉。安茲決定開始講正事,把這個失敗含糊帶過。

可是,面對冒險者工會長,該採取何種態度才正確?

安茲是摸索著當君王,沒有這方面的知識。他猜想「大概是這種感覺吧」,挑戰眼前的考驗。

「我想你已經聽說了,艾恩扎克,我想對你做個提議。」

「──非常抱歉,陛下。我不太懂您的意思,可以的話,能否從頭說給我聽呢?」

安茲做為飛飛與艾恩扎克來往,知道他是個能幹的男人,能面不改色地撒謊。安茲認為他很有可能已經掌握了自己的來意,況且他看到天使卻毫不驚訝,大概也是因為如此吧。

既然如此,就別拐彎抹角了。安茲開門見山地說:

「我要將這個冒險者工會編入魔導國。」

「…………是這樣啊,我想沒人會阻止陛下的。」

「哦,聽說冒險者工會從不成為國營組織,沒關係嗎?」

「全聽陛下吩咐。這個國家歸屬於陛下制定的法律,如果陛下有意支配冒險者工會,我們是不能抗命的。」

安茲用鼻子笑了笑,對手似乎察覺到他的反應,眼瞳深處有某種情感搖曳。

「的確如此,但你是打算這麼做吧。你會勸冒險者們前往王國或帝國,然後把空無一人的工會獻給我。」

安茲定睛注視著艾恩扎克,他似乎覺得無法再隱瞞了,聳了聳肩。

「不愧是魔導王陛下,不只君臨統治,還能洞察我們的想法……您是用魔法看穿我的內心嗎?」

「我沒用什麼魔法,是憑經驗。」

「也就是說薑是老的辣了,傷腦筋,真是位可怕的大人。那麼我會有什麼下場呢?」

「不會特別怎麼樣。」

「……我可不會感謝您喔?」

「不用什麼感謝,比起這個,我想聽你說說。聽說冒險者工會不成為國營組織,是因為冒險者是為了保護人們而存在,因此不希望冒險者的力量被利用在人與人的戰爭,這是真的嗎?」

「陛下,正如您所說。事實上,陛下占領這座城市時,我們也並沒有打算戰鬥。」

「但那個名叫飛飛的男人,可是挺身抵擋了我們喔……?」

艾恩扎克發出「嗚」一聲呻吟。也罷,自掘墳墓絕沒好事。安茲繼續說下去。當然,也不能忘了幫飛飛美言兩句。

「也罷,那件事就不追究了,況且我與他在一件事上是合作關係。對,為了和平統治這座都市。」

艾恩扎克似乎有話想說,但安茲不在意,繼續說下去。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他必須極力勸說,讓艾恩扎克懷著好意協助魔導國。

安茲一邊想起做為飛飛接收到的各種怨言與不滿,一邊說道:

「……好了,聽完你的說法,我有一個疑問。你剛才肯定了『冒險者是為了保護人們而存在』這個說法,其中的『人們』是以什麼範圍而言?」

「陛下的意思是?」

艾恩扎克臉上寫滿不解。

「也就是說『人們』指的是人類種族,還是只限人類?森林精靈與半森林精靈(Half Elf)呢,與人類共同生活的其他種族算在範圍內嗎?」

「這個嘛,算在範圍內。」

「那真是不可思議,森林精靈在帝國不是奴隸嗎,這樣有算是保護他們嗎?他們並不是觸犯了帝國法律的罪犯吧?」

艾恩扎克視線低垂下去,然後再度轉向安茲。

「……我只是一個王國冒險者工會的負責人,帝國工會是怎麼想的,我了解不到那麼多。」

「含糊其詞,逃避問題嗎……」

艾恩扎克瞪大雙眼,眼睛深處看得見怒火。

「陛下,請您別語帶嘲諷─

─」

「嘲諷,這不是事實嗎?……我再問你一次,你有沒有含糊其詞,逃避問題?」

艾恩扎克的目光低垂。

「…………陛下所言甚是。」

「你說森林精靈與半森林精靈也是保護對象,卻完全沒在保護,這是為什麼?」

艾恩扎克先聲明自己不清楚帝國冒險者工會的內情,然後開始說道:

「即使稱為冒險者工會,還是無法完全逃離國家的束縛。冒險者雖然標榜自由,歌頌不受支配,但畢竟還是屬於國家的法律規範。我們是武力集團,正因為如此,對國家使用武力太危險了。帝國的冒險者工會應該是這麼想的。」

「重點就在這裡,既然存在於國家法律之下,編入國家體制應該沒有問題,你們為何表示排斥?」

「帝國與王國都對我們的力量另眼相看,因為能正面對抗強悍魔物的,終究只有冒險者,因此國家不會對我們強人所難。但這點對陛下不管用,如果我們做為組織被編入國家體制,我們的武力有可能被用來對付民眾。」

「你們迴避被編入國家體制的理由就是『害怕做為冒險者的力量會被用來對付人類』對吧?」

「正如陛下所言,也就是說我們不想被用來鎮暴或打仗,協助國家大量殺戮。」

安茲笑著想「這話是你說的」。其實安茲早已心知肚明,但不會說出口。

「坐吧,那麼,我接著解釋一下我希望你們做什麼。」

安茲再度命令艾恩扎克與自己相對而坐,等他戰戰兢兢地坐下後,才開始解釋:

「我打算讓冒險者進行更不一樣的工作,我要冒險者做的,是發現未知,縮小世界。」

艾恩扎克似乎這才第一次正眼注視他。

「例如南方之地,教國與聖王國之間有片荒野,你知道那裡的詳細地形,以及有何種魔物棲息嗎?」

「不,該地有各種亞人部落,王國冒險者工會的人去了那裡,從來沒人能活著回來,因此幾乎沒有情報。」

「那麼我國西南方有座山脈橫越我國與教國之間,那邊如何呢?」

「不,沒多少詳細情報。」

「你不覺得你們的知識少得可憐嗎?不,以冒險者的工作來想,或許無可奈何?你們是保護人們的組織,無人之地的知識就不需要了,對吧?只不過那裡或許生長著能幫助人們的野生藥草。」

艾恩扎克遭到諷刺,嘴唇抿成一直線。

「等冒險者工會納入我的旗下之時,我想讓你們填補這種空白。」

「……讓陛下的心腹去進行不好嗎?」

「別說這種無聊話,我聽說艾恩扎克你當過冒險者,剛才那句話你能再對我講一遍嗎?而且是把『冒險者』這個詞的涵義放在心上。你們只是對抗魔物的存在嗎?我還以為冒險者是化未知為已知的存在呢,直到我調查了冒險者的實情。」

艾恩扎克咬緊嘴唇,用力到快要咬破嘴唇,流出鮮血。

「──我們必須保護人類。」

「不用了,在魔導國,身為統治者的我會保護人民。看委託量減少,你應該也明白這是事實吧?」

艾恩扎克呻吟般的承認。

「那麼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為了保護人類而從魔導國移動到王國或帝國嗎?簡直跟專門對付魔物的傭兵沒兩樣。」

安茲講到這裡停下來,接下來要勸誘了,每句話都得徹底動腦。

「剛才你說『交給我的部下就行了』,這個意見可以說很正確。不過,我的部下雖然擅長殺敵,在能否前往未知世界認識當地居民,與他們建立友好關係這方面,卻有很多人令我存疑,說來真難為情。正因為如此,我才希望儘量由冒險者接下這份職責。」

艾恩扎克一語不發,偷看著安茲,安茲雖然很在意他的反應,但簡報還沒結束。

「不過,既然要讓你們做這麼危險的工作,我有意提供全面支援。因此才有必要將冒險者工會納入旗下,對吧?」

「……您只要委託我們不就行了?」

「原來如此,看來你對自己的本事相當有自信啊,我挺欣賞你這種勇氣的。」

「什……什麼意思,陛下?」

「發現未知而與其他文化圈發生不幸遭遇時,魔導國可以捨棄冒險者是吧?而發生的問題不用我插手,你們冒險者工會自己能解決,對吧?既然你們是獨立組織,這是當然的吧。那我可要你們答應我自己解決問題,不對魔導國造成任何損失。」

艾恩扎克沉默了。

「不屬於國家勢力做為獨立組織存在,就是這麼回事吧?也就是說當對方採取國家行動之際,得請你們自己解決了……我有說錯嗎?」

「沒有的事,陛下。」艾恩扎克深深點頭表示同意。「您說的一字一句都沒錯。」

「就是這麼回事,只不過如此一來,珍貴的冒險者……特殊技術職業的人數就會減少。人才成長需要時間,因此優秀人才的消耗會是嚴重損失。正因為如此,我才要將冒險者工會納入旗下。我會命令你們,但相對地也會答應提供全面支援。」

「這項提議非常吸引人……想請陛下回答我一個疑問,探求未知是否會幫助魔導國侵略別國?」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我不可能斷定絕對不會。如果身在未知地點的對手正在擬定侵略計畫,我也許會用到手的情報先發制人,發動攻擊。對於荒野等地的亞人種族、食人魔(Ogre)與半獸人(Orc)等等,看情況可能會以展示武力為前提展開侵略行動。如果你身邊有個凶暴怪物在磨爪,你不會想先發制人做應對嗎?」

「的確正如您所說,只是──」

「……唔。」

「怎麼了嗎,陛下?」

「沒有,抱歉打斷你。你有話要接下去吧?你先說。」

「……好的。我只是擔憂用武力併吞和平度日的人們,或許不是很好。」

「你想像的是哪個種族,森林精靈之類的?」

「哎,或許是。」

「……這方面牽扯到國家計畫的問題,無法一概而論。如果侵略並統治能為魔導國帶來好處,我會這麼做;如果會帶來壞處就不會這麼做。這對一個國家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吧?不過我只能告訴你,我已經擁有足以單純進行侵略的軍勢。我對冒險者的期待不是收集敵國情報,也不是先行偵查侵略路線。我剛才已經說過,我只是希望冒險者探索未知,發現各種新事物,這點我向你保證。」

「話說回來……」安茲先講句開場白,然後問艾恩扎克:

「你們會特別看待長得漂亮的種族呢,我說要攻打食人魔或半獸人時,你怎麼不說『用武力併吞和平度日的人們,或許不是很好』?」

「那……那是因為他們是亞人類……!」

「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是這種想法啊,我懂了,我懂了。那你的回答呢?」

艾恩扎克一臉有話想說的表情,但馬上又搖搖頭,大概是切換了心情。

「此事必須立刻答覆嗎,陛下?」

「我希望你立刻答覆,不過你應該也得到處跟人疏通商量,是得花點時間。但在那之前,先告訴我你的想法吧,艾恩扎克。」

安茲挺起上半身,從極近距離盯著艾恩扎克的眼睛。

「你們只會消滅魔物令我生厭,可嘆的是,你們這樣還自稱冒險者。艾恩扎克,你怎麼想?你有沒有意願在魔導國──在我手下冒險?我希望你們──」

安茲講到這裡停頓一下,加強了視線與聲音的力道:

「──成為『冒險者』。」

房間充滿了緊張感。如同觀察中了必殺一擊倒地的敵人,安茲屏氣凝息──雖然本來就沒呼吸──等待艾恩扎克的反應。

「……我認為這項提議非常吸引人。」

安茲眼中蘊藏的光輝黯淡下來,照這個樣子看,後面大多會接「但基於一些原因,我辦不到」。

「──所以我想問問許多人的意見,看看他們能否接受。的確,如果您真的是為了這種目的而運用冒險者,那或許很美好。而您說到加入國家體制,我也覺得能夠接受。以一名前冒險者的觀點來說……我很想協助您。」

(──咦,聽起來好像成功了?)

「是嗎……」

安茲將背部靠上沙發。

簡報成功的喜悅

一點一滴擴散開來,那種感覺就像離開客戶公司,到咖啡廳一邊聯絡自己公司一邊喜悅地喊「成功啦──」。想不到當冒險者的經驗能在這裡發揮效果。不,正因為有那段經驗,才能產生這種發想吧。

這時安茲想起另一件該做的事,就是考慮到魔導國的將來。

「噢,對了,還有一件事。」

安茲豎起一根骷髏手指。

「剛才你表示要保護人們時,我提到人類種族,你表示肯定,對吧?你說冒險者的存在理念就是保護人們。」

「呃,是的,陛下。」

「然後當我說到侵略行動時,你的意思是說他們是亞人類,所以沒關係對吧?」

艾恩扎克點點頭,一副「那又怎麼了」的神情。

「魔導國會接納所有種族做為國民,不只是人類種族,亞人類種族與異形類種族也是。所以如果冒險者的存在理念是保護『人們』的話,我要你們同樣保護亞人類與異形類。」

艾恩扎克睜大了眼睛。

「您這是什麼話!」

「……怎麼了?我不懂你在激動什麼,我的國家不分人類、亞人類或異形類。只要擁戴我為王,一律都是我的子民。」

「這……這太亂……亂來了。這是不可能的,陛下!」

「是嗎?聽說王國北方有個國家叫評議國,那裡不是有各類種族共存嗎?」

「的確,我也聽說那個國家是那樣……不對!您是要我們與只把我們當食物的種族共存嗎!」

「原來如此,你說得確實沒錯。魔導國不會允許本國國民食用本國國民,我會將這點列入法律,這樣你接受吧?雖然這表示我不會阻止國民食用本國國民以外的人,但總不好連國民的飲食生活都插嘴……不,看到同族的人被解體販賣,或許會影響精神健康……這方面還得做些檢討。」

依照露普絲雷其娜的說法,在卡恩村,村民跟哥布林與食人魔們會一起生活,那麼這座都市應該也辦得到。當然他也知道人數多會有別的問題。

「您……您究竟在想什麼?」

「這問題問得真奇怪,或者應該說,你們同樣是活人,為什麼不互相幫助?對我這個不死者來說真難理解。對我而言,人類與哥布林沒有優劣之分。在我的統治下,所有人一律平等。當然在你們的上面還有身為絕對君主的我,以及我的直屬部下就是。」

艾恩扎克的表情瞬息萬變,最後終於恢復冷靜。

「您有意將哥布林等存在也納入旗下──當成國民嗎?」

「你沒聽到我剛才說的話嗎,我不是說過食人魔與半獸人們也都會納入我的旗下?」

「呃,不,我有聽到,但我以為是做為奴隸。」

「真像是拿森林精靈當奴隸的種族會說的話,我重複一遍,只要納入我的旗下,所有國民一律平等。」

安茲偷偷觀察著艾恩扎克喘息般的模樣,心想他似乎沒察覺到自己的真意。

安茲的說法講得極端點,就是所有國民都是隸屬於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之人的奴隸,但安茲不會這樣說。沒必要說,他沒發現的話就算了。

「已經有許多哥布林受到我的庇護,近日內就會有一支哥布林集團來到耶.蘭提爾。你可以跟他們聊聊,你所想像的哥布林虛像肯定會崩壞。還有,蜥蜴人似乎不怎麼吃肉,他們吃魚。樹精與樹人喜歡乾淨的水與日光,只會為了自衛而攻擊人類。」

「您已經將這麼多存在收為部下了嗎?」

「當然了,我已經接納了幾種亞人類與異形類做為子民。呃,話題扯遠了。那麼艾恩扎克,對於將冒險者工會收為魔導國的機構之一,你是採取贊成態度了?」

「──只要陛下句句屬實,我便沒有意見。」

「真愛擔心,我並沒有說謊,我要讓冒險者擔任探求未知的工作。」

如果可以,安茲希望能由各類種族的混合小隊來進行。

「對冒險者的說明就交給你了,如果有人對於冒險者在魔導國的公務員身分表示否定態度,可以請他離開沒關係。」

「可以嗎?」

「強迫不願意的人賣力,只會造成雙方的不幸。不過,組織或做法如果改變得太急,我想會造成很多麻煩,所以在某種程度上就維持目前的做法吧。當下的變化,大概就只有工會長之上再設置一個魔導國的審查機構吧?」

此外還有一點很重要,就是加上附加價值,讓冒險者們想隸屬於魔導國的工會。

「做為魔導國的支援方式,首先會設立訓練所。要是讓冒險者前往秘境時被未知魔物殺了,損失就大了。所以訓練所要比目前更紮實──採用與魔物實際對戰的形式。或許可以建造一座迷宮讓冒險者攻略,同時也能讓他們習慣小隊戰鬥。」

工程交給納薩力克自動出現的不死者應該就行了,完成後還能讓不死者充當魔物。

「這點子真是太棒了,但想必會是件大工程。」

安茲打算使用不需要工資的不死者,所以應該能壓低成本。不過他不用老實告訴對方,能賣人情時就該賣。

「的確,恐怕需要巨額的初期投資。但這算在必需的經費支出內,冒險者對魔導國而言是重要的人力資產。」

「多謝陛下。」

「免禮。所以,你覺得怎麼樣?這樣應該能吸引冒險者吧。」

「的確……這樣對低階冒險者們來說,會相當吸引人……在這裡鍛鍊出的人才,能否跳槽到王國或帝國的冒險者工會?」

「我不會准,這可是國家機構喔,那樣做是叛國。」

「原來如此……看來這方面必須說明清楚。」

「那麼,什麼才能吸引中階與高階冒險者?」

「應該還是報酬金額吧。」

「也是,畢竟人不能靠夢想吃飯。」

「這也是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是冒險者必須搜集更強的武器、防具與道具,否則是贏不了強大魔物的,這些物品都很昂貴。」

「……唔,果然是因為這個啊。」

大量生產或許能壓低價格,但強悍的冒險者人數很少。因此強悍裝備都會變成特別訂製,使得價格升高。還有一個主要因素,就是能製作這些裝備的人很少。看來這些問題也得解決一下。

「還有,我想讓眾多冒險者──王國與帝國的冒險者也知道這件事,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陛下建立的冒險者工會,與王國或帝國的工會看似相同,其實不然。如果將情報擴散出去,各國的冒險者工會為了阻止挖角,想必會做出某些對策。冒險者同時也具有最終王牌的意義,恐怕沒多少人會樂見他們投奔外國。」

「說得有理,那麼你認為該怎麼做?」

「我無法立刻回答,可以請您給我一點時間嗎?」

「也好,我也需要考慮一下今後的行動方針。」

實際上,安茲也覺得自己一個人推動這麼大的計畫,似乎有點獨斷獨行了。應該需要冷靜想一下,並且找人商量商量。

安茲站起來。

「那麼──」安茲本來想說「失陪了」,但又沉默下來,這不是君王的說話方式。「就到此為止吧,再見了。」

艾恩扎克站起來低頭行禮。

「遵命,魔導王陛下。」

安茲沒回答,從菲絲打開的門走出房間。

他不禁想呼出一口氣,但人還在對手的公司里,不能急著這樣做。

安茲率領著智天使們走出冒險者工會。走了一會後,才終於呼出一小口氣。

(啊──累死我了。)

安茲.烏爾.恭並沒有喊累,但鈴木悟已經吵著要讓過熱的大腦休息。

(在把將冒險者工會納入旗下的點子告訴雅兒貝德前,先安排個短暫的休息時間吧。而且我得想出這樣做的好處,以免雅兒貝德對我失望……好多事要做喔。)

安茲默默地往前走,他祈求走著走著能想到好點子,沒使用傳送魔法。

與隔壁房間──艾恩扎克的公務室之間的門打開,來了個新的客人。

這個骨瘦如柴,看起來相當神經質的纖細男子是艾恩扎克的老朋友,耶.蘭提爾魔法師工會長提歐.拉克希爾。

「布爾敦,我嚇了一跳。想不到魔導王會在我們談話時過來,他有察覺到什麼嗎?」

這就不知道了。」

艾恩扎克今天早上也一如平常,一大早就跟拉克希爾進行討論。

自從魔導王統治這座都市起,兩人總是只在早上見面。這是因為出於他們的知識,很多不死者都怕太陽。只不過看到巡邏街上的不死者兵團,他們也知道這只是自我安慰。

討論內容幾乎都是共享情報,冒險者工會與魔法師工會今後的行動則從來沒討論過。這是因為在魔導國建國的階段,能搬的人都搬到王國或帝國去了。魔法師工會更是把擁有的魔法道具幾乎全送了出去,只有少數幾人留在這座都市。換言之,這座都市的魔法師工會等於是解散了。

不過從分析情報的意義來說,還是有很多重要議題。

冒險者不太受國家束縛,但這一點在魔導國還能維持下去嗎?打個比方,國家會派追兵追回逃亡的本國國民嗎?如果會,逃亡者若是平安越過國境,他們會以國家等級要求交人嗎?魔法師又是如何呢?

對於寧可犧牲自己也要保護民眾的飛飛,該對他做何表示,對隸屬於冒險者工會的飛飛又該如何應對?

神殿勢力仍然保持沉默,魔導王似乎也與他們互不侵犯,但今後會繼續維持嗎?會不會開始抗戰?

這些都是兩人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答案的難題,但如果在毫無準備的狀況下爆發什麼事件就傷腦筋了。最大的問題是神殿勢力。

神殿勢力能擁戴不共戴天的敵人不死者為王嗎?他們目前保持沉默反而更讓人害怕。

除此之外還有鄰近諸國的神殿勢力,一個弄不好,各國神殿勢力也有可能獨自發動聖戰,魔導國的神殿勢力再以內應的形式行動。

在場沒有代表神殿勢力的人物,也是因為他們的立場不透明,兩人擔心隨便叫他們來恐怕會遭受波及。

只不過,兩人都不認為神殿勢力能戰勝魔導王。他們是怕這樣會引發大屠殺,而且如果逼得飛飛成為魔導王的爪牙對他們痛下殺手,那該怎麼辦?還有,之後又該如何撫慰這個國家的人民?

魔導王就是在兩人大感頭痛時來到的。

「不過,魔導王陛下察覺到你在了。」

證據就是魔導王看了隔壁房間的門,用鼻子發出了嘲笑。

「說不定我們平常的密談,也從哪裡泄漏出去了。」

「什麼,那麼?」

「恐怕是吧,我看他同時也是講給你聽。」

這個房間只要動點手腳,聲音就會傳到隔壁。因此,躲在隔壁房間的拉克希爾一定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會不會是你多心了?」

「不,不可能。至少他應該察覺到有人在,說不定以為是神殿勢力。」

那時事出突然,艾恩扎克太過驚愕、混亂,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懊惱。自己偷偷摸摸將同伴藏起來,使得心胸狹窄一事遭對方嘲笑。

那時候應該把拉克希爾叫進來,三個人開誠布公地談話的。

魔導王應該也不是坦懷相待,但他是以符合王者風範,光明正大的態度與一介平民長談。相較之下,自己又是如何?

拉克希爾對皺著眉頭的艾恩扎克冷淡地說: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不,不用說我也知道。因為你剛才還叫那個男人為魔導王,現在卻加了敬稱。」

「你不認為是因為我們的談話遭到竊聽嗎?」

「如果是,你應該會給我一句忠告吧?」

「你沒考慮過我可能是被魔法魅惑嗎?」

「不能說沒這可能性,但不太可能。魅惑魔法有時間限制,就算是魔導王,應該也不能無限維持。」

「也許魔導王陛下就辦得到喔。」

「別說了,就是真的有可能才傷腦筋,畢竟他很可能會用神之領域的第八位階魔法。」

兩人笑了笑,艾恩扎克恢復嚴肅表情。

「我覺得可以協助魔導王陛下。」

「你要幫助他的侵略行動?」

「……強國逐步吞併弱國,不是理所當然的情形嗎?」

「明知會造成不幸,卻還是默認?」

「不一定會不幸吧,首先自從魔導王陛下統治這個國家以來,有誰變得不幸嗎?」

拉克希爾沉默了。

事實上令人驚訝的是,他無法斷定有哪個人變得不幸。

「不是有冒險者丟了工作嗎?」

「哎,是沒錯,但那有點……你也是,別酸我了。」

「沒錯,是有點過於挖苦。他難得來了,你怎麼不問他打算怎麼處理神殿勢力?」

「別說了,這樣亂問,要是他說『對耶,的確礙事,那就毀滅掉好了』怎麼辦?我可不想抱著點燃大屠殺導火線的罪惡感活下去。」

「你覺得那人會這麼做嗎?」

「不,正好相反。那位大人非常理智,老實說讓我驚訝,我甚至還在想那張不死者的臉是不是用魔法變出來的。對──整個人的氣質跟飛飛閣下很像。」

「這樣對飛飛閣下太失禮了吧。」

聽到朋友不悅地扭曲著臉吐槽,艾恩扎克苦笑。

「說得的確沒錯,把人類英雄與不死者魔王相提並論是很失禮。不過,就兩者都是超越人類領域的強者來說,不是一樣的嗎?可以說……對,我感覺到超越者才能散發的獨特氣質。」

「原來如此,這我有點可以明白。」

兩人感慨地想起那位英雄(飛飛)的身影。

「好了。」艾恩扎克先頓了頓,然後正眼注視著拉克希爾。

「──拉克希爾,如果你無意協助魔導王陛下,以後可以請你別來了嗎?」

理由不用說也知道,因為今後艾恩扎克的房間可能會放有魔導國國家營運的相關資料,不適合讓外人進入。

魔導王的一席話就是給了艾恩扎克這麼大的衝擊,讓他對朋友講出這種話來。

他描述的冒險者新形象燦爛耀眼。的確有些人是為了走遍未知之地而成為冒險者,但大多數不是死了,就是屈服於現實。因為只有極小一部分人,才能踏上如此危險的旅程。然而,如果魔導王這位擁有絕對力量的魔法吟唱者(Magic Caster)提供支援,就能看見新的可能性。

真正的冒險者即將誕生。

拉克希爾輕聲說道:

「我說啊,艾恩扎克,你知道本地的魔法師工會幾乎形同解散嗎?」

「嗯,當然知道。」

「那麼我就以過去同伴的身分,提供全面支援吧。然後等結束之後,我們也踏上追求未知之旅如何?」

「──哈哈。」艾恩扎克笑著。「考慮一下我們的年紀吧,呵呵──真的要嗎?」

「說什麼都要,為此麻煩你先跟魔導王陛下講好,讓冒險者工會沒有年齡限制。」

兩人的開朗笑聲響遍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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