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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聖王國的聖騎士 下 第七章 救國英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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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林夏的解放簡單到令人驚訝。

這是藍蛆裡應外合、失去大惡魔親信,以及比起都市規模,亞人類兵力不足等原因加在一起帶來的結果。當然,雙方都有許多人戰死,但考慮到收復了這麼大的都市,聖王國解放軍受到的損害驚人地少。

其中一個主要原因,是背著終極超級流星,起了帶頭作用的寧亞。

雖然一方面也是因為希絲不出面,但裝備起燦爛神弓的寧亞,有種鼓舞人民的威嚴。

而現在,寧亞站在講台上,對廣場裡的觀眾熱情訴說。

她說:這世上再沒有像魔導王那樣值得敬佩的君王。

解放了卡林夏,寧亞第一件做的事,是請求大家為了搜尋魔導王提供支援。

雖然得到藍蛆的協助,又從亞人類俘虜身上收集到了亞伯利恩丘陵的情報,但像是物資、情報、經驗等等,缺的東西還太多了。

若是有好幾次機會還另當別論,但要重複派遣搜救隊前往敵營很有難度。換言之,必須一次成功。既然如此,再怎麼準備也不嫌多。所以寧亞才會活用解放了卡林夏,有更多民眾獲救的狀況,以尋求多樣化的力量。

只不過,沒有人會說幫忙就幫忙。即使收復了卡林夏,其他還有很多都市落入敵人手裡,也有很多人受到囚禁,還有一些人不知道家人身在何方。為了打動這些人的心,寧亞才會解說幫助魔導王的好處。

然而,隨著協力者逐漸增加,演說的內容一點一滴產生了變化。

來到寧亞面前,表示想聽魔導王的事跡的人,都是些受過魔導王搭救的人。這些人嘗受過痛苦,為了撫慰無法癒合的心傷,想依靠強大的存在。

就了解魔導王的偉大這點而論,大家可以說是同胞。

因此,演變成寧亞愉悅地分享魔導王優秀之處的情況,可說是理所當然。

慢慢地,那些沒有見過魔導王的人也開始參加集會了。是受過魔導王搭救的一些人邀請了親朋好友。然後一傳十,十傳百,如今大多數的聽眾甚至與魔導王沒有任何瓜葛,只是想聽寧亞怎麼說。

面對這些人,戴著護目鏡的寧亞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地描述收復都市、與亞達巴沃的一戰等魔導王的偉大事跡。

在好幾星期以前,寧亞還無法這樣堂而皇之地演說。有好幾次,眾人的目光令她緊張,不知道該說什麼,頭腦變得一片空白。然而由於在人群面前一再演說,她發現講話不用裝模作樣,只需要描述自己一直以來所看到的魔導王的偉大形象時,寧亞就變得口齒伶俐了。

沒錯,甚至被人稱為無貌的傳道人。

因此——

「就像這樣,魔導王陛下是無人能比的偉人!還有哪位大人物能像陛下這樣愛民如子嗎!的確,我明白各位想說什麼!卡兒可•貝薩雷斯聖王女陛下也是位偉大的人物。但是——各位有聽過哪位人士為了拯救外國民眾,而做了這麼多嗎!這位先生!」

寧亞指著在前排聽演說的一名百姓。

「您有聽過嗎?有哪位君王曾經因為外國人民受苦,而單槍匹馬前去救援嗎!」

「咦,啊,不,這個,我……沒聽說過。」

寧亞指出的男人吸引了眾人目光,聲音越來越小。

「說得好!就是這樣!」

配合寧亞的讚美,站在講台上左右兩邊,與她有同樣想法的幾個人,向回答的男人送上掌聲。

寧亞看見男人顯得有點害臊。

「我們實際上調查過,還有沒有其他像這樣的君王。但是,沒有!哪裡都找不到這樣的君王!只有魔導王陛下!」

雖然有君王率領士兵解救鄰國國難,但事實上的確沒有哪個王單槍匹馬投身戰火。

「一國之君不顧危險,拯救外國平民,這種事前所未聞!魔導王陛下是唯一一位!」隔了一拍後,她重複一遍:「魔導王陛下是唯一的一位!這樣的偉人才稱得上真正的正義之王!」

「誰會相信啊!那是不死者耶!」

即使有聽眾對她這樣質疑,寧亞仍能夠露出溫柔笑容回答。因為寧亞起初也是同樣的心情,換言之,對方就是從前的自己。他只是不知道,只是所知有限罷了。

如同自己的視野變得開闊,寧亞也想讓他的——不對,與他懷有同樣心情的人也是,寧亞也想開拓他們的視野。寧亞抱持著這份心情,對聽眾訴說:

「沒錯!陛下是不死者!各位會感到不安也是當然的!不死者是可怕的怪物,這也是事實。我也絲毫無意說不死者的一切都是好的。大多數不死者都是邪惡的,是憎恨活人的存在,這點沒有錯。」

寧亞一面從現場氣氛察覺出所有人都在認真聽自己說話,一面堅定地說出結論: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如同天寒地凍的冬季里也有溫暖的日子;理應枯死的樹枝也會萌生小小的花苞;在黑暗夜空中,會有一道流星毫無預兆地閃耀。陛下他————願意拯救活人,他就是那樣的不死者!在座當中想必有人聽過獲救者的說法,說不定在座當中就有人實際受過搭救。這些人的說法,將會證明我所說的話千真萬確。」

確定聽眾當中沒人反駁後,寧亞用沉重陰鬱的神情說:

「……這次,亞人類打垮了那條堅不可摧的要塞線,大軍蜂擁而入。悲劇只會發生這一次嗎?各位認為不會再發生同樣的事嗎?」

聽眾的沉默充分說明了答案。

他們很想相信不會,但不可能相信。

「各位的不安,我也很能體會。在我們或各位的孩子這一代或許沒事,因為大家目睹過悲劇,想必絕不會疏於戒備……但是!」

寧亞在這裡加重語氣。

「孩子的孩子,孫子的孫子——我們不能保證悲劇絕不會再度發生!誰能保證曾經發生過的事不會重新上演?所以我們也得未雨綢繆,再也不讓侵略者突破那條要塞線。」

群眾出聲說「沒錯」、「說得對極了」。

「——看來有很多贊成的聲音,但是到了大家孩子的孩子,孫子的孫子那一輩,那些只聽過別人描述這場悲劇的人,還能維持這樣強大的軍事力量嗎?各位認為他們會用多出至今兩倍、三倍的兵力鎮守要塞線嗎?」

軍費會壓迫國庫,但是用以嚇阻敵人的戰力很難表現出明確成果。

「我想在座各位當中,應該有人受過徵兵,去過要塞。請這幾位回想一下。一年到頭都要消耗多出各位記憶三倍的糧食,各位不覺得對國庫來說是一筆很大的費用嗎?到了只能從紀錄認識悲劇的世代時,王室還會繼續這麼做嗎?」

等聽眾臉上浮現理解之色後,寧亞才說出結論:

「——所以我們需要魔導王陛下的庇護!」

「為什麼啊!為什麼要找不死者!」

方才有過意見的男人高聲喊道。

從剛才到現在都是同一名男子在唱反調,對寧亞來說,有這樣的人在比較輕鬆。最難應付的狀況是沒人有反應。那樣寧亞會擔心大家有沒有在聽自己說話,有沒有聽懂。

也有協力者表示過意見,認為應該在聽眾當中事先混入幾個這樣的人,但寧亞拒絕了。同樣地,也不安排暗樁。

「正是因為陛下是不死者。魔導王陛下擁有強大力量,最重要的是陛下能夠永生不死,想必能活到孩子的孩子——甚至是孫子的孫子輩那代。」

「可……可是,我聽說魔導王戰敗喪命了。」

「這個說法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前者很遺憾地是事實,魔導王陛下為了幫助弱小無力的我們,使用了無數魔法,消耗了大量魔力,以結果而言不幸敗給了亞達巴沃。但後者不是事實,魔導王陛下並未駕崩,希絲的存在能夠證明這一點。」

收復卡林夏的中心人物之一——希絲在最好的時機從舞台側台登場。

從聽眾當中可以聽見感動的嘆息,或是崇拜地喊著「是希絲大人」。

「…………嗯。」

希絲抬頭挺胸。

「她是女僕惡魔,過去曾是亞達巴沃的屬下之一。然而在收復卡林夏之戰,她站在我們這邊。這是因為魔導王陛下從亞達巴沃手中奪走了她的支配權。」

許多民眾都看過希絲在卡林夏收復戰一個接一個獵殺亞人類的模樣。稱她為「大人」的人一定是直接受過希絲搭救。

希絲很受歡迎,即使大家得知她過去是服從亞達巴沃的女僕惡魔,但畢竟她容貌姣

好,而且稚氣未脫,這點影響很大。換個說法,就是很難對她抱持敵意。

寧亞曾經直接問過希絲:魔導王會不會是想到這點,才選擇支配你?希絲的答案是「有可能」。

「希絲已經受到魔導王陛下以魔法支配,只要陛下一息尚存,支配就會持續有效。換句話說,她的存在正是陛下仍然在世的證據!」

現場氣氛一陣譁然,寧亞舉起雙手要大家稍安勿躁。她的話還沒講完。

「各位一定會想,為什麼陛下不在我們面前現身。這我也不明白,只是,我不認為那位慈悲為懷的陛下會棄我們於不顧!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使得陛下無法即刻回到這邊!這是出於陛下本人的想法,又或是因為陛下置身於危險的狀況之中,我們都不清楚。正因為如此!」

在悄然無聲的現場,她的聲音大聲迴蕩。

「正因為如此,我才要尋求各位的力量!尋求能夠前去尋找魔導王陛下的力量。就算賭命闖完亞人類統治的丘陵地帶,順利找到了陛下,也不能說聖王國回報了陛下的恩情。這是因為就如同我剛才所說,魔導王陛下只是為了與亞達巴沃交手而來,卻因為我們弱小而必須對付其他亞人類,消耗了陛下的力量,所以才會落敗!」

寧亞發出更大的音量。

「即使如此——各位!我們還是應該報答前來拯救我們的大人物!獨自一人前來拯救我們的大人物——因為是不死者,所以當他有難時就不伸出援手,我不想成為這樣的人!——任何人只要想稍微報答魔導王陛下的恩情,我想請求你們各位。」

寧亞講到一個段落,停頓一下。然後故意延遲一點時間才高聲開口:

「我在尋求願意與我一同幫助魔導王陛下的人士!不需要實際前往!技術也好,知識也好,什麼都行!請助我一臂之力!懇請大家幫幫忙!」

寧亞低頭致意後,身旁的希絲也稍微低頭。

聽眾「哦哦」地叫了起來。

寧亞抬起頭來,最後只說了這番話:

「……想必也有一些人聽我這樣說,仍然不能信任我。不過,可以請各位聽聽收復卡林夏之前就待在解放軍里的人怎麼說嗎?這麼一來,我想各位一定能夠相信我沒有在說謊。」

寧亞回到自己的房間,精疲力盡地坐進椅子裡。

「您辛苦了,巴拉哈大人。」

慰勞她的人,是一名看來文靜的——有點陰鬱的女性。

年紀大約二十歲,以能夠吸引男性目光的豐滿胸脯與短髮為特徵。聽說她原本留長髮,是在俘虜收容所被剪掉的。

她隸屬於寧亞成立的支援團體。由於協力者提過要求,希望能為支援團體取個名稱,於是命名為魔導王救援部隊。

這名女子的工作內容,是幫忙突然變得忙碌的寧亞打理身邊大小事。

自從認識以來已過了半個月,經過這段期間,她對寧亞而言成了不可或缺的存在。因為她的工作能力——打掃、洗衣服、烹飪等等都達到了完美的境界。

「謝……謝謝你。」

寧亞用女性拿給自己的濕毛巾稍微把臉擦過,冰涼的觸感讓發燙的臉感覺舒暢無比。

「呼~」寧亞發出像個大叔的聲音,把毛巾放在桌上,視線望向立刻把毛巾收走的女性。

「那個,我每次都一直說,希望你不要再叫我大人了。我並沒有那麼了不起。」

「怎麼這麼說呢?您在本國是魔導王陛下的代言者,又為了陛下而率先行動,不稱您一聲大人就太失禮了。」

比自己年長的女性跟她這樣說,會讓她有點傷腦筋。

不習慣擔任領導地位的人,似乎很容易有這種煩惱。

真要說起來,寧亞並不是什麼代言者。應該說自己怎麼會當上了代言者?

她覺得躺在長椅上漫不經心地看著這邊的希絲,似乎還比較適任。

歸根結柢,只要用客觀的角度去看,誰都知道魔導王很偉大。寧亞只是講出理所當然的事情罷了,怎麼好意思稱為代言者。而且她也不覺得自己有談到組織的信念或見解。

第一個付諸行動的是自己,但她完全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那麼我就此告退。還有,貝爾川•莫洛先生表示想見您。」

「我明白了,可以請你叫他進來嗎?那麼今天辛苦了。」

負責照料寧亞的女性鞠躬後離開房間,換成一名男子進來房裡。照料寧亞的女性對男性懷有排斥感或恐懼感,共處一室會讓她不舒服,因此兩人才會交替著入室。

「巴拉哈大人,抱歉在您疲憊時打擾您,可以占用您一點時間嗎?」

貝爾川•莫洛。

這名四十五歲上下的男子頭頂開始有些明顯稀疏,體格健壯。

莫洛家原本世世代代在頗有地位的貴族豪門當管家,他本身也有過從事管家的經歷。因此寧亞想讓他活用其力量,於是請他在支援團體中擔任類似秘書的職務。

一成立組織就能認識像他這樣的人物,實在是件幸運的事。如果沒有認識他,寧亞大概年紀輕輕就要長白頭髮了。

「不會,沒關係,有什麼事嗎?」

「是,容我直接進入正題,向您報告。目前隸屬於支援團體的人數,已經超過了三萬人。」

「啊,那真是太驚人了!現在竟然有這麼多人了解魔導王陛下的偉大!不,我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魔導王陛下真的是一位了不起的偉人!」

希絲也在不住點頭。

這下隸屬支援團體的人數,變得比一座小都市的人口還要更多。由於聖王國北境的居民約有三百五十萬人,這就表示約莫百分之一的人隸屬於他們團體。

「這些支援者提出請求,希望能有一個顯示團體成員身分的,類似象徵的物品。」

「原來……如此……或許……也有道理呢。」

「是,配戴個能代表所屬團體的物品,總是能夠帶來安心感或連帶意識。」

寧亞不住點頭。能夠擁有某種隸屬團體的——與魔導王相關的物品,絕對是件令人高興的事。寧亞都想要一個了。

「既然這樣,呃,請用最好的形式製作。只是,請不要因為捐款金額等等而有差異。」

「……非……認……援……會。」

寧亞勉強聽見了連她敏銳的聽覺都無法完全聽懂的小小聲音。

「希絲前輩,你有說什麼嗎?」

寧亞向希絲問道。

「…………沒什麼。」

「……是嗎?不過,如果我講錯了什麼關於魔導王陛下的事,要糾正我喔。」

寧亞將視線移回貝爾川身上。最近越來越多人即使被她的眼力盯著也不會嚇到,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那麼關於這件事,就請試著著手製作看看。再來是……可以告訴我接下來的預定行程嗎?」

「好的,巴拉哈大人。大約兩小時後,預定將舉行支援者的集會活動『對魔導王陛下心懷感謝』。望能請您參加集會,向大家講述陛下的豐功偉業。」

「我明白了。」

寧亞心情有點雀躍。支援者能夠理解自己發現的理念「魔導王才是正義」,寧亞從他們身上感覺到團體意識與親切感,而且她最喜歡跟抱有相同感受的一群人促膝談心了。

「另外,還有人表示希望您去看看訓練成果。您現在事情繁多,要我代您拒絕嗎?」

團體組成了支援者親衛隊,正在進行嚴格訓練。寧亞時常參加,希絲也有參與。

寧亞知道是因為大家弱小才會扯了魔導王的後腿,對她來說,努力變強是理所當然的事。如果寧亞參加訓練激勵人心,能讓大家更有幹勁的話,自己絕對應該參加。

「不,請讓我也參加。」

「大家一定會很高興!……雖然簡略,不過想向您報告的事項差不多就這些了。在支援者集會開始前——考慮到準備時間,請您好好休息個一小時。」

貝爾川低頭一鞠躬,就離開了房間。寧亞只以目光送行,從椅子上起身,走到躺在長椅上的希絲跟前。然後自己也躺下來,像用身體壓扁希絲一樣抱住她。

「…………乖喔乖喔。」

個頭比寧亞矮的希絲,像母親哄小孩般輕輕撫摸她的背。

「我們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去找魔導王陛下?從

那時到現在,少說已經過了一個月耶……」

搜索聖王國東部的人員沒能找到魔導王。雖然不能肯定絕對沒有遺漏,不過魔導王的墜落地點大概不會錯,就在亞人類的居住地亞伯利恩丘陵。所以要做好準備才能動身,但實在花太多時間了。

背叛了亞達巴沃的三千隻藍蛆當中,有二千八百隻與王子一同前往魔導國,剩下大約兩百隻前往丘陵為寧亞收集情報,但結果也還沒出來。

「…………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這我知道!可是,可是……」

寧亞更用力地抱緊希絲,緊緊貼著她。希絲身上散發出紅茶般的香氣,寧亞將它吸進鼻子裡。

只有希絲的存在能安撫寧亞的不安。

因為她人在這裡,證明了魔導王還活著。

「…………不要緊,安茲大人為人寬宏大量。」

「是啊,你說得對,希絲前輩。」

「…………所以要增加更多支援者,擬定絕不會失敗的搜索計畫。」

「是啊,你說得對,希絲前輩。」

「…………這樣做安茲大人會很高興。」

「是啊,你說得對,希絲前輩。」

「…………寧亞,我滿喜歡你的。看習慣了,就會覺得你的長相滿有味道的。」

「……味道…………對了,希絲前輩不能外出,也一定覺得很無聊吧,不如下次我們兩個一起出去玩如何?」

希絲那彷佛精雕細琢的稀世美貌,會吸引人群的目光。然而一旦人們知道她的真面目其實是女僕惡魔,目光立刻變成恐懼與警戒的視線,大多都會被一種「你想拿我的靈魂嗎!」的誇大妄想嚇得失去理智。雖說這是因為傳說中惡魔會化身為美女,試著簽署契約奪取靈魂,但寧亞覺得就算是惡魔也會挑對象。

更何況希絲是那樣寬宏又慈悲的魔導王的屬下,而且是難度一百五十的女僕惡魔,不可能會想要隨便一個小老百姓的靈魂,還特地去誘惑他。

即使如此,寧亞還是不想惹麻煩,況且為魔導王效力的希絲若是受到危害,作為隨從侍奉魔導王的寧亞會沒臉見主人。雖然她明白希絲那樣強悍,當然不可能有人傷得了她。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寧亞大多請她躲在屋子裡。只不過如今組織人數越來越多,只要是在支援者聚集的地區,想必不會有問題。

「…………不錯,我去,當作練習。」

「那就先做準備吧,這件女僕裝有點顯眼……可以換上普通的服裝嗎?」

「…………博士……咳哼。沒問題,我想跟你借。穿搭隨便你。」

「……抱歉,從來沒有人陪我一起出門,我對服裝也沒興趣,所以對穿搭一點自信也沒有……」

希絲溫柔地拍拍寧亞的肩膀。乍看之下面無表情,但寧亞能從她臉上看出慈母的溫柔。於是希絲豎起拇指,指著自己。

「…………包在我身上。」

「真的嗎?」

後來,寧亞發現希絲的品味其實意外地不差。

收復卡林夏後,卡斯邦登的工作頓時變多了。這是因為有獲救的一群新血加入,他必須著手設計更細微的組織結構。再加上情報量暴增,若是考慮到確認或分配的問題,會非常花時間。

如此忙碌的卡斯邦登,身邊只有一名聖騎士擔任貼身護衛。

雖然不夠用心,但是聖騎士懂得讀寫或算數,可以主持祭祀儀式,在治安維持方面又具有優秀能力,不能讓這樣的人才只做護衛工作。就這層意義而論,將蕾梅迪奧絲安排在身邊大概最有效率,不過考慮到她的精神狀態,目前讓她與多名聖騎士勤奮進行訓練。

當兩人帶回葵拉特•卡斯托迪奧的首級時,她發狂錯亂到引發了嚴重騷動,鬧到以為要出人命了。即使現在已經鎮靜下來,大家仍然是提心弔膽著跟她相處。

老實說,光憑自己一個人是絕對處理不來的,自己必須感謝提供智慧的大人才行。卡斯邦登一面懷抱著更深的敬意,一面動筆處理工作。

這可以說是為了將來做練習,不過還真是麻煩的工作。卡斯邦登將怨言藏在心裡,貼身的聖騎士不知道是不懂得察言觀色,還是實在憋不住了,向他說道:

「——卡斯邦登王兄殿下,寧亞•巴拉哈那件事,繼續放任不管真的好嗎?」

卡斯邦登明白到這個問題的含意,眼睛沒離開文件,用疲倦的神情笑了。

「沒辦法啊,就放著吧。還有,叫我殿下就好。」

「謝殿下。不過您說沒有辦法,是指?」

看聖騎士似乎無法接受,卡斯邦登從文件中抬起頭來,與他四目交接。

「當我們施加壓力阻止她的行動時,你認為會事情會如何發展?」

「我認為不會怎麼發展,殿下,她的所作所為會對國內造成分裂。」

「原來如此,那麼她的講道——我不知道能不能這樣說,總之你有聽過嗎……看樣子是沒有了,那你應該是看過她的講道內容統整成的文件了吧。那麼我先問你……裡面有謊話嗎?」

看聖騎士在試著回想,卡斯邦登說出答案:

「她沒撒謊……如果有的話還好。話說回來,只要稍微有點頭腦的人去查證她的言論,就會發現幾乎都能證明屬實。魔導王的確讓他們重獲自由,是單槍匹馬奪回都市的英雄。」

卡斯邦登拿起放在桌上的杯子喝口水潤喉,接著說下去:

「不只如此,寧亞•巴拉哈還是對解放卡林夏有所貢獻的英雄,這件事我們已經大規模發表過。為了避免介紹女僕惡魔——魔導王的屬下,讓世人對魔導王的評價繼續提升,我們有點過度讚美她了。況且她的裝備的確就像個英雄。」

她持有向魔導王借用的弓,又穿起那個豪王巴塞的鎧甲,一身扮相只能以英雄來形容。

「現在回到剛才的問題,我們如果施加壓力阻止這樣的她,世人會用什麼眼光看我們?他們不會覺得因為不利於聖王家,所以我們想堵住英雄的嘴嗎?」

「怎麼會……」

聖騎士囁囁嚅嚅地否定,但表情比千言萬語更說明了事實——他也明白到事情會那樣發展。

「如日方升的英雄與江河日下的聖王家,民眾會信賴的是——」

「——殿下!請您千萬別這麼說。」

「抱歉……好了,除了這點之外,假如我們妨礙她講道,誰知道魔導王的女僕惡魔會做出何種行動。」

「嗚!」

聖騎士臉孔發僵,卡斯邦登露出壞心的表情。

「呵呵,受到那個女僕惡魔保護,就表示她在這座都市裡擁有最強武力喔?想從正面以武力壓抑她太危險了。所以只能維持現狀。我明白你的不安,但是怎麼做都不是好辦法。」

咚咚敲門聲傳來,一名待在外面的軍士進來房裡。

「王兄殿下,副團長閣下來此求見。」

「立刻讓他進來。」

大概是聽到了這個聲音,在外面待命的古斯塔沃立即進來。些許紊亂的氣息,證明了他是一路趕來的。

「屬下失禮了,卡斯邦登王兄殿下!」

古斯塔沃的工作種類比卡斯邦登更複雜,更忙碌,因此他現在很少親自過來。正因為如此,卡斯邦登知道發生了麻煩事。因為這就表示古斯塔沃帶來的,是他自己無法應付的棘手問題。

「我每次都重複一遍,你不用跟我客氣。還有如果在場只有我們幾個,你不用這樣鞠躬哈腰的。言歸正傳,看你這麼急,必定是急事吧?」

「是!偵察兵發現有多達五萬的大軍高舉南境貴族家族的紋章旗,往這座都市進軍!」

「原來如此……莫非是南境軍勢擊滅了亞達巴沃的亞人類軍?總之先命令兵士就戰鬥位置,就說是因為不能肯定南境軍隊並未遭到亞達巴沃操縱,要有所提防。」

「是!」

「除非對方動手,否則我方絕對不可攻擊。如果對方想與我面談,就帶到我這裡來。然後——」卡斯邦登轉向聖騎士。「——請你擔任迎賓負責人,做好準備。假如我猜得沒錯,應該會需要接待幾位高階貴族,他們可能會喜歡的酒食也不要忘了。」

兩人回答「是!」就離開房間。卡斯邦登一邊目送他們的背影,一邊低語:

「好了……時機成熟了吧?」

「話說回來,真高興你們能來,保迪普侯爵、柯恩伯爵、多明格斯伯爵、格拉內羅伯爵、蘭達魯澤伯爵,以及桑茲子爵。」

「哎呀,王兄殿下平安無事,真是萬幸!」

「可不是嗎!可不是嗎!我一直掛念著您的安危呢!殿下!」

乾杯結束後,面對用葡萄酒潤過喉的南境貴族一行人,卡斯邦登重新祝賀雙方平安無事,面帶笑容一再寒暄。

貴族說起近況,談起自己的辛勞。卡斯邦登只負責聽,因為他們只不過是在講自己有多辛苦——主張自己如何為聖王國竭誠盡忠。

柯恩伯爵喋喋不休之後,忽然像是注意到了什麼,向卡斯邦登問道:

「——哎呀,王兄殿下?您給人的感覺似乎變了一點?」

「噢,這是當然的了。您知道亞達巴沃在北境一直以來都做了什麼嗎?那些經歷使我的內在也有了大幅轉變。豈止如此,我想在各位看不到的地方,恐怕變得更多……不覺得這邊瘦了一些嗎?」

卡斯邦登指指自己的腹部,對方回以開朗的笑聲與一句「似乎確實如此」。同時,貴族的眼中蘊藏起些許銳利光彩。

卡斯邦登沒有看漏這點,瞬間察覺到他們是在拿過去與現在的卡斯邦登做比較,品頭論足。

他們雖然立刻巧妙地隱藏起來,但卡斯邦登知道他們還在比較。

卡斯邦登希望他們覺得什麼都沒改變。必須儘量避免戰後貴族對聖王家有所介入。

「……不過,各位是各大家族的當家,參加了這次的戰役,為了解救聖王國而義無反顧,我卡斯邦登真不知該如何道謝。」

「您說這什麼話!殿下,我們這些當家作為侍奉聖王家之人,出戰是天經地義的事。不,如果有人好手好腳,卻不參加關係到聖王國生死存亡之戰,那根本沒資格當貴族!」

各個貴族當家不住點頭。換言之有某個家族的當家沒有參戰,而那個家族對他們而言大概是政敵。

很遺憾,卡斯邦登了解得還不夠多,不知道哪些貴族家族之間交惡,這算是他用功不足。

現在最好別亂跟他們做口頭約定,但不表現出優待他們的態度又怕出錯。牆頭草總是惹人厭。

「諸位對聖王家的赤膽忠心,有必要大力傳揚,我甚至認為必須載入史冊。」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表情顯得最高興的,是在場貴族中年事最高,頭髮金白交雜的保迪普侯爵。

因為已經擁有地位與權勢,所以接下來想要名譽了。至於其他人比起這個,大概比較想要獎賞吧。這是當然了,他們派出了大軍,會想要相應的回報也很正常。

卡斯邦登正在對口頭上推辭的侯爵花言巧語時,面有菜色的桑茲子爵抓到對話中斷的時機,難以啟齒地問道:

「王兄殿下,有件事想請教,就是聖王女陛下究竟怎麼了?聽聞陛下已經駕崩……」

「這是事實。」

聽到卡斯邦登回得乾脆,桑茲子爵又追問道:

「那……那麼聖體放在何處?」

「……由於模樣實在太過悽慘,已經焚化了。本來應該使用『保存(Preservation)』魔法,等擊退了亞達巴沃再進行國葬,但……」卡斯邦登表情沉痛地搖搖頭,表示再也說不下去。「同時,葵拉特•卡斯托迪奧最高祭司也已經確認死亡。」

「是這樣啊……」

他們欲言又止,卡斯邦登得到時間喘口氣,以葡萄酒潤口。

如果要找代替卡兒可的聖王人選,眼前就有一個。然而要找人代替身為最高祭司,地位又在所有信仰系魔法吟唱者之上的葵拉特•卡斯托迪奧卻不容易。因此,他們想必正在沉思如何利用葵拉特的死亡。

卡斯邦登已經喝到第二口,但他們還沒有動靜,於是他提供進一步的情報。

「她的遺體也已經焚化了,因為狀態也一樣令人不忍卒睹。」

貴族蹙眉顰額,可能是聖王國的兩位領袖死得悽慘,讓他們心有所感。這場戰爭是性命的爭奪戰,敗北等於死亡。也許他們終於了解到一旦淪為俘虜,並不是只要支付贖金就能重獲自由,而因此感到恐懼吧。

「那麼聖騎士團團長卡斯托迪奧閣下怎麼了呢?」

「有事找她嗎?可否請各位稍候片刻?」

「哦,她還活著嗎?明明聖王女陛下與最高祭司都亡故了?」

留著漂亮絡腮鬍的蘭達魯澤伯爵酸溜溜地說完,其他貴族也附和著露出嘲笑的表情。卡斯邦登打開門,命令外頭待命的聖騎士叫蕾梅迪奧絲過來。

經過一段將杯中物喝乾的時間,蕾梅迪奧絲進來房間。

蘭達魯澤伯爵正要開口,看到蕾梅迪奧絲的模樣,睜大了雙眼。

「這……!你是蕾梅迪奧絲•卡斯托迪奧團長?」

代替酸言酸語脫口而出的,是驚愕的聲音。在聖王國,想必沒有貴族沒見過蕾梅迪奧絲,蘭達魯澤伯爵也不例外。正因為如此,他才會大吃一驚,驚訝於自己記憶中的她,與如今的她竟然差這麼多。

如今的蕾梅迪奧絲•卡斯托迪奧簡直有如幽魂。

兩眼凹陷,臉頰削瘦。但眼瞳卻正好相反,炯炯有神。

「不是叫我來嗎?你以為來者會是別人嗎?」

「什……!竟……敢無禮……」

蘭達魯澤伯爵講到最後,小聲到幾乎聽不見,因為蕾梅迪奧絲瞪了他一眼。

如今的蕾梅迪奧絲講得明白點,非常嚇人。不知道她在想什麼,而且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令人恐懼不安。就是因為這樣,卡斯邦登才不能把蕾梅迪奧絲安排在自己身邊。他甚至還提醒旁人,不要讓蕾梅迪奧絲聽到任何關於寧亞所作所為的消息。

「有何貴幹?」

只要是這個國家的人誰都知道,蕾梅迪奧絲•卡斯托迪奧是本國最高水準的聖騎士。就暴力的意味來說,她是無人能及的存在。

面對可能失控的暴力,權力派不上任何用場。保護貴族的最堅硬鎧甲,在她面前就跟紙一樣。如果是以前的她,身旁還有人加以管束,處於即使遭人譏諷也能忍氣吞聲的精神狀態;但現在的她不一樣了。

由於貴族了解到這點,所以誰都默不吭聲。蕾梅迪奧絲對這些人嗤之以鼻,聳了聳肩。

「……殿下,我可以退下了嗎?看來他們並沒有事情找我。」

「可以,謝謝你。」

等到蕾梅迪奧絲離開了,貴族才終於怏怏不樂地歪扭著臉。

「對殿下擺出那種失禮的態度,殿下您竟然不追究?」

「縱然是聖騎士團的團長,那種態度也令人無法容忍。繼續讓那種對聖王家毫無忠義之心的人擔任團長,是否有欠妥當?」

卡斯邦登伸手制止眾人爆發的不滿情緒。

「現在正在打仗,她的劍術本領能夠派上用場。至於她的去留問題,就留待今後的聖王裁決吧。」

不知道實際上有幾個人是真正對蕾梅迪奧絲的態度心生不快。不,也許有些人的確是以憤怒掩蓋恐懼,但他們其實別有目的。卡斯邦登知道這點,在心中冷笑。

蕾梅迪奧絲是前聖王的武力,而且是強力的武器,絕對會有人不想讓下屆聖王拿到這件武器。不,搞不好他們所有人都這麼想。

「哦!殿下所言甚是!現在正在打仗!但是,我們也不能永遠與亞人類糾纏下去!」

「伯爵說得對!我想使者應該已經解釋過概略情形,總之由於亞人類退兵,我們才能來到這裡!王兄殿下!現在應該趁勢進擊!」

「正是!應該趁現在一口氣擊退亞人類,讓王兄殿下的功勳廣為民眾所知!」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麼——紫色的大老爺怎麼了?」

貴族面面相覷,由保迪普侯爵回答:

「那位大老爺似乎身體不適,並未來到這裡。」

如同最年長的侯爵都稱他一聲大老爺,他們所說的貴庚八十的老者,正是領受九色中一色的人物。他是南境大貴族,授封侯爵地位,由於對聖王家盡忠竭力而獲得了這一色。

就像這樣,九色並非全以強大武力為頒賜標準,其中也有人是因為取得輝煌成就而獲賜顏色。例如領受藍色的公爵夫人就是一個例子,以綜合藝術家的身分名聞遐邇。

保迪普侯爵回答的短短一瞬間,卡斯邦登看出他隱藏不住的情緒,心中竊笑。雖然早就知道了,但能夠實際上親眼確認,心裡不免會想笑。

「……原來如此,諸位的意見與我的想法不謀而合。」卡斯邦登將自己的主意——殲滅亞人類,藉此讓亞達巴沃計畫受挫的想法講給大家聽。「……但是,假使亞達巴沃出面,該如何是好?」

「亞達巴沃是那樣強大的惡魔嗎?只聽說團長閣下沒能保護到陛下。」

由於沒有實際對峙過,所以格拉內羅伯爵才能問出這種天真的問題。卡斯邦登極其嚴肅地回答他:

「非常強大,我們請來了魔導王,他與亞達巴沃對峙過,那場戰鬥真是令人震愕。」

「魔導王?莫非是那個不死者之王!」

會有人驚訝地這樣說,也是無可厚非。

「哦?這方面的事情你沒聽說嗎?這樣啊……」

「您向外國請求軍隊救援嗎,王兄殿下!這太不可行了!」

「不是軍隊,是魔導王一個人。」

咦?貴族當場凍結,然後花了點時間才解凍。

「魔導王一個人?您說一個人,是說一國之君,國家領袖只身前來嗎?」

卡斯邦登對蘭達魯澤伯爵點頭,表示「正是如此」。

「豈有此理,這是不可能的吧?不可能有這種君王!應該是把軍隊叫到附近了吧?」

眾人異口同聲地說,用常識來想根本不可能,又說這件事本身恐怕就是某種詭計。但卡斯邦登乾脆爽快地加以否定。

「你們雖然這樣說,但這就是事實,莫可奈何。況且假如魔導王有把軍隊叫來,在與亞達巴沃單挑落敗時,軍隊應該會馬上採取行動吧?」

「他輸了……我真搞不懂。聽說那人是不死者,是不是連大腦也爛光了?可是……這下豈不是相當不妙?」

「是很不妙,不過,蕾梅迪奧絲是把魔導王叫來的使者之一。我們需要做點外交手段,例如將她交出去,以求該國寬恕等等。」

「這樣就能了事嗎……話雖如此,魔導國是在王國的領地建國。既然如此,應該無法通過敵對國家,前來攻打我國……這或許表示若是王國遭到攻滅,我國就得提高警戒了吧?」

貴族一頭霧水,抱頭苦思。煩惱這種問題,就像在想如果太陽打西方升起該怎麼辦。所以他們似乎決定先將這問題擺一邊。

「先不說這個了,殿下今後有何打算?」

「我——想收復王都,而且要儘快。」

「既然殿下有此打算,我等也願意盡一己之力!」

「殿下將要成為從亞達巴沃手中拯救國家的英雄!」

「攻打我國的亞人類原本是十萬大軍,如今應已減少到三萬有餘。既然如此,只要將這座都市內的民兵與我們帶來的士兵等等加起來,必能輕易擊敗敵軍!」

「殿下!看來大家就快要尊稱您陛下了!」

貴族異口同聲地說出卡斯邦登想聽到的話,卡斯邦登故意對他們裝出深得我心的表情。

「唔嗯,這都得仰仗你們的幫助,我絕不會忘記對你們的感謝。」

「何必這樣說呢!我等只不過是想對聖王國、聖王家盡忠盡義罷了!」

卡斯邦登心中浮現不同種類的笑意。

「很好,那麼諸位,就讓我們為了收復王都,開始行動吧!」

2

與南境貴族率領來的軍隊會合,一星期後萬事俱備,開始進一步進軍。

下一個目標是位於卡林夏西方的大都市普拉托。

寧亞隨著馬匹搖晃,難掩不滿情緒。

她的理性認為不能錯過這個機會——趁著亞達巴沃傷勢尚未痊癒——同意殲滅亞人類的方針;但感情不願意接受,她很想多增加一些志同道合之人,盡力準備完美無缺的魔導王搜索活動及救援隊。

話雖如此,指揮官表現得不耐煩又神經焦慮會影響部隊士氣,這點寧亞是從蕾梅迪奧絲身上學到的,拿部下當出氣筒是最糟糕的行為。

她大吸一口氣以平撫心情,稍顯冰冷的清涼空氣流入肺部。雖說春天的腳步近了,但冬日寒意仍在空氣中殘留少許存在感。

寧亞恢復了冷靜,眼睛看嚮往前進的浩大軍勢。

估計多達九萬五千的兵團一路綿延,看不見盡頭。兵團由南境貴族軍約三萬,解放軍約六萬五千所構成。附帶一提,南境貴族軍剩餘的二萬人馬當中,一萬踏上歸途,一萬正在卡林夏休息。

在這當中,寧亞率領的是弓兵隊二千,所有隊員都是隸屬於支援團體的人。

相較之下,亞人類軍的殘存士兵數推測為三萬,因此雙方之間有著壓倒性的兵力差距。

但以個體而言,亞人類強過人類,最重要的是他們畏懼亞達巴沃,因此即使兵力差距如此之多,也不能輕敵。

這次作戰的前提是亞達巴沃負傷而無法行動;如果他傷勢已經痊癒,這場行軍將瞬間變為死亡行進。

心臟彷佛連續猛敲鐘般開始狂跳。

寧亞心想,也許比起任何事情,還是應該以援救魔導王為優先,思緒原地打轉。

「——巴拉哈大人,您需要其他團員部署的部隊情報嗎?」

貝爾川策馬來到寧亞身邊問道,讓寧亞直眨眼。她不懂這句話代表什麼意思。

想了一會,寧亞才理解他的意思,急忙用沒握韁繩的手在臉前揮了揮。

「不……不了,不用做那種像間諜一樣的事沒關係。因為我們所有人都是往同一個目標邁進的同志啊。」

「哦!不愧是巴拉哈大人,魔導王陛下的代言者,多溫柔的一番話啊。」

「…………只是臉長得很可怕。」

接在貝爾川的話後面,在寧亞背後騎同一匹馬的希絲輕聲說道。她說她不會騎馬,所以搭寧亞的便車。

寧亞每次,每次被希絲這樣說,即使對方是她尊敬的前輩,還是有點不太高興。

(讓她用走的算了……)

當然希絲比起一般人更有體力與腿力,讓她騎馬是因為她是魔導王的屬下,寧亞覺得讓她走路或許有失禮數。

貝爾川都聽見了,但絲毫無意幫寧亞說話,既不否定也不肯定。與其說是因為這是魔導王屬下的發言,不如說因為這是明確的事實,他無法否定。

(對啦,是沒辦法否定……因為要不是這樣的話,我也不會戴護目鏡了……)

可是寧亞也是個女孩子,被人家一直說長相可怕,就算是事實而且被人家講習慣了,也還是有點受傷。

「還有一件事,巴拉哈大人。主隊派來了傳令兵,表示先行部隊已發現亞人類大軍,推測為兵力三萬全軍出動,因此似乎決定在此地搭起臨時軍營。傳令兵只告訴我這些就回主隊去了,這樣就可以了嗎?」

「可以,只要你這麼覺得,就這麼做沒有問題。」

貝爾川作為副官一樣表現活躍。

「話說回來,亞人類希望打野戰嗎……」

亞人類聯軍只有聖王國軍約三分之一程度的兵力。雖然個人勇武勝過己方,但在平原布陣打會戰似乎無望取勝;相反地,如果他們固守城池,能夠活用都市的防衛功能,想必還有機會挽回兵力差距。

不管怎樣,只要亞達巴沃養好傷,己方將會極難取勝。亞人類能採取的最佳手段,應該是徹頭徹尾爭取時間才對。

還是說他們打算在騎兵進不去的地方展開局地戰?

「假想戰場是平地對吧?」

「是,正如您所說的。這裡沒有能讓士兵在周圍埋伏的森林等地形,反過來說也沒有丘陵等地形,因此要在哪裡布陣想必會有爭議。」

「…………為什麼要選在那種地方?」

對於希絲的疑問,貝爾川先聲明「我是說有可能」然後回答:

「或許是為了逃跑吧?」

「逃跑嗎?」

「是的,巴拉哈大人。如同藍蛆選擇倒戈,並不是所有亞人類都醉心於亞達巴沃。那些寧可背叛亞達巴沃也想逃命求生的人,必定不會選擇固守城池,而是打野戰,因為被圍困時很難逃跑。」

貝爾川的眼中透露出令人發冷的陰暗感情。

寧亞察言觀色,心想是否非得發動最近得到的特殊力量,但是陰影徐徐散去,恢復成平時的光彩。大概是戰事即將開

打,使他暫且壓抑住了憎惡。

「…………原來如此。」

希絲佩服地點頭,「不敢當。」貝爾川答道。

的確,貝爾川的講法說得通。

就算是亞達巴沃,恐怕也很難看出某某人是戰死在野戰之中,或是臨陣脫逃。這樣的話,只要等到入夜後戰個一場,或許就能讓他們獲得脫逃的機會,減少白白送命的戰死者人數。

寧亞想著這些事,但不能說出口。

亞人類對這個國家的人民帶來的悲劇太大了。

(畢竟似乎有人認為,在魔導王陛下麾下的亞人類還勉強可以容忍,但其他亞人類都得死……)

有風聲指出提倡與亞人類保持親睦關係,或是曾經站在亞人類那邊的人等等,遭人秘密執行私刑處死。

實際上,寧亞在魔導王的帶領下解放收容所之際,曾經看過疑似遭受私刑處死的人類屍體。死者似乎曾經對亞人類搖尾乞憐。

「巴拉哈大人,我不清楚高層會基於何種考量部署我們的位置,需要我提前召集各組的指揮官嗎?」

「不,等詳細部署位置確定後再召集就行了。我想無論部署到哪裡,大家都知道該如何行動。」

希絲抓著寧亞的腰。寧亞等人的部署位置,想必取決於聖王國高層人員如何運用希絲。

如果亞人類當中有強悍勇士,高層想必會將希絲部署於最前線做運用;若是要正常當成弓兵運用,會部署於中間,或是與其他弓兵相同的位置;假如他們不想讓魔導王麾下的希絲立功,就會將她安排在最尾端。

寧亞預測在兩軍衝突之前,應該會將她安排在後續部隊。

而三小時後,寧亞知道自己猜對了。

相較於亞人類軍採取近似魚鱗的密集陣形,人類軍大致來說一分為二。南境貴族軍三萬與解放軍一萬,總計四萬為左翼,其餘解放軍五萬五千為右翼,採取近似鶴翼陣的形態。

也因為人類軍的想法是希望在這場戰事中殲滅亞人類,因此以包圍敵軍的形態徐徐展開行動。

相較之下,亞人類軍也許是想突圍逃亡,或者是想把大量人類捲入混戰之中大開殺戒,採取的是以突破力見長的陣形。

結果寧亞等人在稍稍離開戰場的位置擔任獨立部隊,負責保護搭建陣地的工兵。

這是卡斯邦登的敕命,或者該說是委託,寧亞等人獲得許可,幾乎可以自由行動。目前位於聖王國權力頂點的人,竟然指示他們就算不保護工兵也沒關係,簡直像是放棄了指揮權一樣。

理由還是一樣,是因為希絲的存在。

很可能是因為部隊的指揮權雖然在寧亞手裡,但與他們同行的希絲——差不多就像是魔導國的居民——不能隨意運用。也就是說,如果聖王國王族命令了魔導國人臣,可能在將來留下禍根。

關於卡林夏攻略之時,希絲都已經做了那麼多,寧亞很想說現在擔心這個為時已晚,不過南境貴族的到來似乎稍微改變了高層的應對方式。大概是不能再只看現在,有必要放眼未來吧。

寧亞等人一面整隊,一面瞪視遠處戰場。

話雖如此,由於距離相當遠,無法保持自己身在戰場的緊張感。戰場的殺氣傳不到這麼遠的地方來,隊伍背後工兵用木槌敲木樁的聲音一派祥和。

「…………又是僵持不下?什麼時候才開始?」

「耗費時間對我軍不利,我想應該會由我軍先下手為強……」

貝爾川回答希絲的問題。

黑夜是亞人類的幫手。雖然在這種平原,只要有月光就能看得一清二楚,但天候是陰天。亞人類如果挑在半夜來襲,肯定很難對付,因為現在正在打造的陣地並不算太堅固。

所以人類軍應該會趁入夜之前主動出擊。

況且兵力有著壓倒性的差距,只要能在這裡打一場漂亮的勝仗——打敗大半敵人,說不定就能摧毀亞達巴沃的計畫。也就是說聖王國能獲救,脫離這場水深火熱的漫長歲月。沒有理由坐失良機。

寧亞也希望這樣就能結束整個戰爭,這樣一來再也沒有事情能束縛寧亞,可以傾注全力尋找魔導王。

寧亞抬起頭來。

她銳利的聽力捕捉到高吼聲,以及成千上萬的人開始奔跑的地鳴。慢了一點,貝爾川應該也聽見了。他低語道:「開始了。」

從這裡看不太清楚兩軍合計遠超過十萬的大軍如何移動,又是否已經展開激烈衝突。

亞人類嚴陣以待的平地實在太過平坦,沒有能夠瞭望整座戰場的高處。

再來就要靠組合式瞭望台之類的了,但這類設備目前還在陣地內部製作中。

「……怎麼辦?」

「我們的任務是在這裡保護他們,盡到我們的責任吧。」

數量遠遠少於己方的亞人類軍,絕無可能穿過人類大軍到達這裡。將希絲這個最強戰力放在這裡,以政治面而言或許是良策,軍事面而言卻可說是下策。

光是將她投入前線,就能大幅減少聖王國軍的損耗。

誰都明白這一點,卻不這麼做。他們不願讓希絲的名聲比現在更響亮。

寧亞覺得這是讓人白死,但撕裂了嘴也不敢說出口。

後來過了三十分鐘以上,從右翼傳出了歡呼聲。不只擁有銳利聽覺的寧亞,聲音大到寧亞隊伍所有人都聽得見。離這麼遠的地方都聽見了,想必一定是打下了相當出色的戰果。

過了十分鐘,傳令兵騎馬從戰場過來,大聲告訴他們發生了什麼事。

「蕾梅迪奧絲•卡斯托迪奧聖騎士團團長誅滅了敵軍指揮官兼亞達巴沃的惡魔親信——鱗甲惡魔(Scale Daemon)!」

只說了這個,傳令兵就迅速離去。

寧亞懷疑其中的真偽。

不,蕾梅迪奧絲打倒了惡魔應該是事實。但那真是亞達巴沃的大惡魔親信嗎?

寧亞知道在卡林夏對抗過的那個大惡魔親信有多強悍。

她不認為蕾梅迪奧絲能打贏那種惡魔。

(團長變強到能打贏那種惡魔了?還是說……難道是替身?得問問前輩才行。)

「希絲前輩,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鱗甲惡魔有多強?」

「……那個團長打得贏的程度。」

「可是頭冠惡魔更強,對吧?」

「……有強悍的惡魔,也有弱小的惡魔。鱗甲惡魔算弱小。」

「是這樣啊……」

寧亞鬆了口氣,這就表示他們已經打倒了兩隻闖入這個國家的大惡魔親信。再來還剩據說待在丘陵的大惡魔親信,不過目前想這個也沒用。

「這下這個國家就能得救了吧……敵方司令官都死了,那些亞人類的軍隊想必會就這樣一步步瓦解。照王兄殿下的預測,戰爭應該這樣就結束了。」

貝爾川顯得很遺憾,大概是因為失去了讓自己與其他同志報仇雪恨的機會。

「…………還有獵殺殘兵敗將的工作要做。」

「說得也是!不愧是希絲大人!」

貝爾川如此回答,但他欣喜的表情很快就凍住了。

因為左翼——大約在貴族軍的正中央位置,豎起了一根火柱。地獄業火升高到遠遠都能清楚看見的高度,簡直像要把天空燒盡一樣。

寧亞急忙看向希絲。

她只知道有一個人能辦到這種事,而希絲肯定了她的想像。

「…………糟了……是亞達巴沃。」

「蕾梅迪奧絲•卡斯托迪奧聖騎士團團長誅滅了敵軍指揮官兼亞達巴沃的惡魔親信——鱗甲惡魔!」

在右翼,由卡斯邦登派來的傳令兵喊出的消息,引發了眾人的歡呼。保迪普侯爵也笑逐顏開。

「呼哈哈哈,幹得好!竟然誅滅了敵軍大將!那個女人,先不論腦袋好壞,只有劍術本領倒是真材實料啊。這下敵軍的氣勢必然轉弱。傳話下去,就照這股氣勢擊破敵軍,殺光那些亞人類,一隻都不准放過!」

「是!」

士兵聽從侯爵的命令,即刻四散。

「侯爵大人,成功了呢。能在這場戰鬥——在我們參加的戰鬥中誅滅與我們僵持不下的部隊指揮官,實在是太幸運了。」

侯爵在自家派系中特別關照的男人——柯恩伯爵滿臉

堆笑地說了。

「說得一點也沒錯,伯爵,這樣我們就領先了他們一步。」

他們誅滅了與南境貴族聯軍長久以來僵持不下,小型衝突不斷的軍隊的指揮官。這算是大功一件,對於南境其他貴族也必定能當成有效的一張牌。

好幾次讓侯爵吃癟卻有苦難言的與其說是蕾梅迪奧絲•卡斯托迪奧,不如說是她的妹妹葵拉特•卡斯托迪奧,不過這次蕾梅迪奧絲的表現,甚至讓侯爵認為可以盡棄前嫌。

而這件功勞對卡斯邦登而言,也具有贏得聲譽的效果。講得明白點,只要卡斯邦登能繼續活到最後,下屆聖王寶座想必是手到擒來。就算是還有剩餘力量的南境貴族想必也不敢有意見,只要自己提供全面後援就萬無一失。

令人不安的是繼承聖王家血統的其他人下落不明,如果已經死了,那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侯爵沒有弄髒自己雙手的決心,所以關於這點只能求神保佑。

侯爵心情愉快地思考今後貴族社會的勢力圖。

為了成為聖王國最具權力的貴族豪門,接下來的收尾絕不能做錯。整件事發展至今完美無缺,只要繼續保持下去即可。

「伯爵,你認為有可能將亞人類趕往南境嗎?」

「侯爵大人,這麼做是為什麼呢?」

伯爵面露吃驚的表情,用一副困惑不解的語調問道。侯爵在心中嗤笑他的這種反應。

他不可能不懂,侯爵可無意重用那種無能的東西。他只是猜出了侯爵的心思,故作驚訝而已。

大概是想裝出「偉大的侯爵閣下,在盤算自己想都想不到的事」的態度吧。算是一種無聊的拍馬屁。

侯爵也陪他演戲。如果伯爵以為侯爵是容易操弄的貨色,利用起來會更方便。

「聽好嘍?如果想讓除了我們派系以外的南境貴族失去力量,亞人類會是非常好用的工具。」

侯爵豎起一根手指,扮演想炫耀自己聰明才智的老人。

「如今北境貴族的力量已經削弱,南北勢力嚴重失去了均衡。這樣下去,今後在聖王國當中,南境貴族的發言將無可避免地更具份量。然而那對於今後的聖王家而言,會是個麻煩問題。我是說對於我們即將協助的聖王家。」

「真不愧是侯爵大人,如此深謀遠慮!」

雖然阿諛諂媚得太明顯,但侯爵裝出心情愉快的態度,稍微提高嗓門:

「沒錯,如果亞人類能把對我們無益的貴族的領土踐踏一番,那就再好不過啦。」

看到伯爵急忙環顧四周,侯爵摸摸鬍子,同時心裡想——這男的真會演戲。

「放心吧,伯爵。周圍只有我一些值得信賴的手下,這件事絕不會走漏風聲。況且誰會相信這種事?」

「是……是這樣啊。不過,只讓亞人類敗逃到南境,不確定因素太多了。既然這樣,不如就追擊到這裡為止,與那些亞人類締結秘密協定……」

「雇用那些亞人類嗎?這個點子不錯。」

伯爵的口氣與態度彷佛帶有對於使用亞人類的厭惡感,但這八成也是演技。他這種人就是能利用的東西什麼都拿來利用。

將他這種優秀的人物放在自己的派系裡,其中也具有監視的意義在。

實際上,侯爵放了幾個人潛入伯爵的家裡,而且巧妙運用其他派系等等,即使中了迷惑魔法也不會露餡。

「伯爵,假如得到了與亞人類談判的機會,你要不要一起來?」

侯爵看出伯爵眼睛深處做了各種計算。

「我……我本身並不想去,但如果侯爵大人要去,那我也陪您一道去。」

也許他認為這樣就得到了侯爵講過這種話的情報,可以當成對付侯爵的最終王牌?不,一旦同行就是一丘之貉,作為底牌來說嫌弱。

「……是嗎?那麼或許該跟殿下談談,請殿下停止攻擊亞人類比較好?就告訴殿下沒必要繼續戰鬥,徒增犧牲了。再來只要在桌上取得勝利即可。」

「侯爵大人所言極是。其他伯爵似乎正在全力進攻,是否應該儘快阻止他們,才能收到更大效果?」

「說得對。」

阻止這些想打下夠多戰果的人雖令人過意不去,不過考慮到今後問題,也許應該叫他們到此為止。

侯爵發現自己逐漸成為能考慮聖王國未來的立場,心中喜不自勝。當然,他絕不會把心情寫在臉上。

「派人聯絡伯爵他們——」

突然間一根火柱升起,打斷了侯爵講到一半的話。

關於魔法,侯爵也並非矇昧無知。雖然自己不會使用,但信仰系魔法的知識在聖王國貴族社會是一般常識。話雖如此,他最多也只知道第二位階的魔法,而且沒有其他系統的魔法知識。

然而即使是他,也知道此時看到的火柱是相當驚人的魔法。

「那是什麼?莫非那是所謂第四位階領域的魔法嗎?就是據說葵拉特•卡斯托迪奧或聖王女陛下能夠使用的魔法?」

「我……我不知道。該……該如何是好,侯爵大人?」

「唔,唔嗯。我不太清楚,總之先稍微後退,移動到安全的地點吧。」

3

軍士羅比是二十四歲的青年,雖沒接受過正統教育,但還有點頭腦,知道這世上自己所不知道的事物多如牛毛。

正因為如此——

「人類啊,我回來了——趁我調養魔導王對我造成的傷勢時,你們似乎肆意妄為了一段時間啊。」

——響徹五臟六腑的怒吼迎面撲來,讓羅比失禁了。

他已經感覺不到濕透的褲子黏貼皮膚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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