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蜥蜴人勇者們 第一章 啟程(2/2)
「戰士長,對方應該掌握了我們的情報——也就是戰力吧。若非如此,不可能會說出那種瞧不起我們的言論。那樣的話,以我們現今的戰力應戰,即使足以和他們對抗,也不可能獲勝。」
那麼該如何是好?正當每個人都想如此詢問的瞬間,薩留斯便隱藏著自己的真正想法,先發制人地開口回答:
「那麼就必須打亂對方的盤算……各位還記得過去那場戰役嗎?」
「當然。」
有人開口如此回答。
在場所有人都沒有糊塗到會這麼快就忘記數年前發生的那件事。不對,即使糊塗了,也不可能忘記那場戰鬥。
過去,這片濕地上有七個部族。分別是「綠爪」(Green Glaw)、「小牙」(Small Fang)、「利尾」(Razor Tail)、「龍牙」(Dragon tusk)、「黃斑」(Yellow Spectrum)、「銳劍」(Sharp Edge)和「朱瞳」(Red Eye)。
不過,這七個部族目前只剩下五個。
因為過去曾發生奪走許多性命,甚至消滅了兩個部族的戰役。
戰爭的導火線在於一直無法捕獲足夠食用的魚類,結果導致為了捕魚,狩獵班帶頭撈過界,範圍遍及湖泊多處。當然,其他部族也一樣。
不久,彼此的狩獵班終於在捕魚的地方遭遇。這可是關係到彼此部族的食物,他們當然都不能退讓。
從口角變成打架,打架又發展成互相殘殺,這個過程並沒有耗費多少時間。
沒有多久,彼此的戰士也都開始動員協助狩獵班,為了爭奪糧食展開一場激戰。
將周圍七個部族當中五個部族牽扯進來的戰役,演變成三對二——「綠爪」、「小牙」、「利尾」對「黃斑」和「銳劍」之戰,發展成除了戰士級之外,甚至連公蜥蜴人和母蜥蜴人都出動的部族總動員之戰。
經過數次傾巢之戰後,包含「綠爪」族在內的三部族這方獲得勝利,兩部族這方則是資源消耗到無法維持部族,最後各奔東西。但這些流離失所的蜥蜴人,之後就被沒有參加戰爭的「龍牙」族吸收。
諷刺的是,造成戰爭的糧食問題,也因為在濕地生活的蜥蜴人總數銳減而得以解決,每個人都能獲得足夠的魚作為主食。
「那場戰爭和現在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回想一下對方說過的話。那傢伙說這個村落是『第二個』。從此推斷,對方應該也有派使者去其他村落吧?」
「哦哦……」
現場響起理解薩留斯意見的聲音。
「也就是說,你打算再次締結同盟,是吧!」
「……不會吧。」
「沒錯,我們應該締結同盟。」
「像過去的戰役一樣啊……」
「這樣說不定能贏?」
坐在一起的蜥蜴人彼此交頭接耳,不久討論的聲音愈來愈大。小屋裡的所有人都開始研究起薩留斯的想法是否可行,只有夏斯留默默不語,沒打算開口。薩留斯無法承受那看穿心底想法的視線,不敢把臉面向哥哥。
經過一段足以讓大家細細討論的時間後,薩留斯再次開口:
「希望你們不要會錯意,我的意思是要和所有部族結盟。」
「你說什麼?」
場中第二個察覺其話中之意的狩獵長發出驚呼。薩留斯直直注視著夏斯留,位於視線路徑上的蜥蜴人全都不禁讓出一條路來。
「我提議也和『龍牙』與『朱瞳』締結同盟,族長。」
現場出現一陣騷動,說是宛如投下震撼彈般的騷動也不為過。
自己的部族和在之前戰役中沒有參戰的「龍牙」、「朱瞳」這兩個部族毫無往來,而且「龍牙」族還收留了「黃斑」和「銳劍」的流亡者,照理說應該是一支埋有強烈禍根的部族才對。
和這兩支部族結為同盟——五族聯盟。
如果能夠成功,或許有一線生機。正當大家浮現一點淡淡期待時,夏斯留突然開口,簡短問道:
「誰要當使者?」
「讓我去吧。」
薩留斯毫不猶豫的回答並沒有讓夏斯留感到吃驚,深知弟弟的哥哥,或許早預料到這個答案了吧。周遭的蜥蜴人發出感嘆的聲音,覺得沒有比他更好的人選時,只有一人對此意見表示不滿。
「——派旅行者去?」
是夏斯留。他如寒冰般的眼神直直貫穿薩留斯。
「沒錯,族長。現在是緊急狀態,如果對方因為我是旅行者就不願意接見,那也不值得結盟。」
薩留斯輕鬆逼回冰柱般的眼神,彼此注視了一會兒後,夏斯留落寞一笑。不知道那笑容代表的意義是放棄,還是自己的話無法阻止弟弟的無奈,或是對自己心中早已認為他是適任者的自我嘲笑。那是毫無陰霾的一個笑容。
「——把我的族長之印帶去吧。」
這個信物具有族長代理人的意義,絕對不是可以讓旅行者持有的東西。長老會的幾名長老似乎有什麼話想說而躁動了起來,但他們在開口之前看到夏斯留的銳利目光,只好把話吞回去。
「非常感謝。」
薩留斯低頭道謝。接受道謝後,夏斯留繼續開口:
「……派往其他部族的使者由我挑選。首先——」
夜晚降臨時,會吹起陣陣涼風。因為位處濕地地形,濕度也相當高,再加上熱氣時會令人覺得悶熱,但一進入夜晚,悶熱的感覺會漸漸緩和。相反地,風一吹甚至還會感到些許涼意。當然,對於擁有厚實皮膚的蜥蜴人來說,這種程度的變化根本不算什麼。
薩留斯踩著啪沙啪沙的腳步聲走在濕地上,目的地是寵物羅羅羅的小屋。
雖然還有時間,但也說不定會有意外狀況發生,而且不知道敵人會不會遵守約定,也可能會阻礙薩留斯的出使行動。如此通盤考量後,便得出騎羅羅羅在濕地上行進是最適當計劃的結論。
薩留斯啪沙啪沙的走路聲漸漸變慢,最後停下腳步。他身上背著塞滿各種物品的皮囊,裡面的東西隨之劇烈震盪。讓薩留斯停下腳步的原因,是因為他在月光下看到一道熟悉
的蜥蜴人身影從羅羅羅的小屋走出來。
彼此的目光交會,黑鱗蜥蜴人對感到困惑並停下腳步的薩留斯歪起頭,然後拉近彼此的距離。
「——我一直覺得你應該擔任族長。」
這是縮短和自己的距離到兩公尺左右的哥哥夏斯留,開口的第一句話。
「……你說這什麼話啊,哥哥。」
「你還記得過去那場戰役嗎?」
「當然。」
在會議中提出這件事的人是薩留斯,他怎麼可能不記得。接著,他才察覺夏斯留當時大概也想提出這件事。
「……你在那場戰役後成為旅行者,你知道當時我有多後悔在你胸口烙上印記嗎?我還認為就算揍你一頓也要阻止你。」
薩留斯用力搖頭。哥哥當時的表情,現在依然像一根刺,深深刺在心裡。
「……都是因為哥哥你的允許,我才能學會魚的養殖法回鄉。」
「你就算只待在這個村落,大概也能找出養殖魚的方法吧。像你這樣聰明的男人,才應該帶領整個村落。」
「哥哥……」
過去發生的事情絕對無法重來。而且,現在說什麼如果——也沒有任何意義,因為那已是前塵往事。不過,即使事過境遷還是會有如此想法,是因為他們兩人很懦弱嗎?
不對,並非如此吧。
「……我不以族長立場,而是以哥哥的身分跟你說。『你一個人沒問題吧?』這種話我不會說,但一定要平安回來,不要勉強啊。」
薩留斯帶著高傲的笑容回覆這句話。
「當然,我會完美達成任務回來。由我負責的話,應該是輕而易舉吧。」
夏斯留「姆嗚」一聲,自然地露出苦笑說「那麼失敗的話,我會把你養殖魚塭中最肥美的魚吃掉喔。」
「哥哥,這點小事完全無關痛癢。而且這時候講這種話,實在很沒魄力啊。」
「……姆嗚。」
接著,兩人彼此輕輕一笑。
不久,兩人不分先後地露出嚴肅表情注視彼此。
「那麼,你真正的目的真的只有結盟嗎?」
「……你在說什麼?你想說什麼?」
薩留斯的眼睛稍微眯起——然後心想一聲糟糕。而且以哥哥的觀察力來說,剛才的反應也很不妙。
「……你在小屋中的說話方式好像有點保留,像是在引導大家的想法一樣。」
夏斯留繼續對無話可說的薩留斯說下去:
「……過去那場戰役會發生,單純是因為部族間的小紛爭消失,而蜥蜴人人數增加,應該也是原因之一吧。」
「哥哥……別再說了。」
薩留斯如鋼鐵般的強硬口吻,就有如是肯定了夏斯留的說法。
「果然……是那樣啊。」
「……為了不讓過去的戰役再次發生,也只能這麼做吧。」
薩留斯帶著無奈的語氣吐出這句話。這是薩留斯自己覺得很不正當又齷齪的陰險計策。可以的話,他不想讓哥哥知道。
「……那麼,如果其他部族拒絕結盟,你打算怎麼做?光靠我們那些因為選拔而變少的人和一開始就想逃的人,根本無法和敵人對抗。」
「那時候,只能先……消滅他們了吧。」
「你是說要先消滅同族的人嗎?」
「哥哥……」
聽到薩留斯帶有說服意味的語調,夏斯留像是覺得沒什麼大不了一樣笑了笑。
「我明白,你的想法沒錯,我也同意你的想法。身為部族的領導者當然要思考部族的存亡,所以弟弟,你別在意。」
「謝謝。那麼,我去帶領其他部族前來我們村落,可以吧?」
「不,如果那些傢伙的話屬實,我們村落就是第二個對象,那麼主戰場預估應該會是在第一個村落。本來,應該是先聚集到較後遭到攻擊的村落,或是防禦力較佳的村落最好,但我們的村落若是遭到燒毀,戰後情況將會很嚴峻。所以我們應該在最先遭到攻擊的村落防禦會比較好吧。關於我們和你的情報交換……我會拜託祭司長使用魔法和你進行溝通,所以你可以帶領其他部族直接到那邊去嗎?」
「了解了。」
利用哥哥所說的魔法傳送大量內容是相當困難的一件事,而且離太遠的話就無法傳送,是一個差強人意的魔法。不過薩留斯覺得在這次的情況下,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另外關於糧食方面,我會拿你魚塭中的魚喔。」
「當然沒問題。不過希望能留下幼魚,因為養殖魚塭好不容易才上軌道。即使需要放棄村落,養殖魚塭對將來還是會有幫助。」
「我答應你。那麼,那些魚可以做為多少食糧?」
「……包含魚乾在內的話,大概足以供千人食用吧。」
「這樣啊……那麼,糧食部分暫且沒問題了。」
「嗯,麻煩你了。那麼哥哥,我要出發了……羅羅羅。」
一個蛇頭回應薩留斯的呼叫,從窗口露出身影。身上的鱗片映著蒼藍月光,帶著濕潤的光澤。一枚一枚的鱗片不斷改變角度,發出淡淡光芒,看起來甚至有種如夢似幻的美感。
「我們出門吧。可以過來我這邊嗎?」
羅羅羅稍微望了薩留斯和夏斯留一會兒後,立刻把頭縮了回去。接著便傳出重物動起來的水聲,還有噗嚕噗嚕的聲音。
「那麼哥哥,有件事想先問一下。你應該已經有答案了吧,你打算帶多少人避難?根據狀況,我可能會以這些人數來當作交涉的工具。」
被問到這個問題的夏斯留,只稍微語塞了一會兒,就立刻回答:
「……十個戰士級、二十個獵人、三個祭司、七十個公蜥蜴人、一百個母蜥蜴人……還有部分小孩吧。」
「……這樣啊,了解了。」
薩留斯看到夏斯留髮出疲憊的苦笑,靜默了下來。在沉重的無語氣氛中,傳來激起水花的啪沙聲。兩人往聲音方向望去,有些懷念地相視一笑。
「姆嗚……它也長大了呢。剛才我進到小屋時,著實嚇了一大跳啊。」
「嗯,哥哥,我也是。沒想到竟然會長這麼大,畢竟撿到它時,身體還非常小。」
「那還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呢。因為在你帶它回村落時,身體就已經相當大了。」
正當兩人回憶起羅羅羅小時候的模樣時,四個蛇頭從距離小屋不遠處的水面竄出,以同樣的動作在水面上移動,朝著薩留斯他們靠近。
這時蛇頭突然大大抬起,巨大的身影自水面探出。類似爬蟲類的四個頭有著長長的脖子,與巨大的四腳軀體相連。
魔獸——多頭水蛇(Hydra)。
這是羅羅羅的種族名。
它絕非單純的蛇,證據就是薩留斯丟魚餵食的時候,它有發出咀嚼聲音。
羅羅羅體型長達五公尺,行動卻意外敏捷,快速來到薩留斯身邊。
薩留斯彷佛猴子爬樹般,身手矯健地爬到羅羅羅的身上。
「你一定要平安回來。還有不要想太多,像以前一樣激動大叫『我不會讓任何人犧牲』才是你的作風。」
「……看來我也已經是大人了。」
聽到薩留斯這句話的夏斯留哼笑一聲。
「小鬼頭已經變成獨當一面的大人……算了,總之要保重。要是你沒有回來,第一個要進攻的對象是誰就不用問了。」
「我會平安回來的。等我吧,哥哥。」
接著,兩兄弟百感交集地注視著彼此一會兒——然後,不發一語的兩人就這樣漸行漸遠。
3
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第九層,這個樓層有各種房間。除了有公會成員的房間和NPC的房間不用說之外,還有大澡堂、餐廳等設施,以及類似美容院、服飾店、雜貨店、護膚店、指甲美容這些商店的房間,類型可說是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打造這些在遊戲中絕對沒有什麼意義的設施,應該是因為有很多人相當講究這部分,或者是對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抱持著一種完美都市的印象吧。又或許是因為自己在現實世界中的勞動環境太差,心生嚮往所致也說不定。
而在這些房間中的其中一間裡。
這間房間的管理者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副主廚,平常他都會在餐廳展露廚藝,但在某些日子和時間,他會來到這間房間準備餐點,讓人可以隨時前來享用。
這個房間以常客稀少的那種小酒吧為設計概念,室內籠罩著淡淡的柔和燈光。
這裡有一個放酒的架子和櫃檯,椅子有八張。雖然裝潢如此簡單,但他相當確定「這是一間足以安靜品酒的房間」,覺得被賦予的這個空間像是自己的城堡,感覺相當
充實與滿足。
不過,在迎接首次造訪的客人數分鐘之後,他才察覺,能夠獲得那種感覺也和造訪客人的風度有關。
咕嘟咕嘟,啊呼——
如果以聲音來形容,那位客人就是以這種方式一口氣把酒喝乾。
他一邊擦拭著酒杯,心不在焉地想著:若是想要那樣喝酒,應該還有比這裡更適合的地方吧。
實際上在這個第九層當中,也有交誼廳和酒館等各種設施,應該沒必要在這間酒吧那樣喝酒。
叩的一聲,調酒杯——以大小來說是啤酒杯——往櫃檯敲了一下。副主廚拚命忍住想要板起臉的怒氣。
「再一杯!」
副主廚回應要求,往杯子裡倒入飲料。倒滿精餾伏特加生命之水後,再倒入藍色一號色素。
接著,溫柔地將調好的酒遞出去。
「這杯叫『淑女的眼淚』。」
隨便取個名字告訴眼前這個面露狐疑神色的女子後,似乎沒有看到調酒過程的女子,表情立刻變成充滿感激。
「哦,擴散開來的藍色代表眼淚的意思,是吧?」
「是的,你說得沒錯。」
他毫不心虛地如此說謊。
女子抓起酒杯後立刻一飲而盡,氣勢猛烈得像是在澡堂洗完澡後,一口氣喝光咖啡牛奶那樣。
她和喇才一樣,將喝光的酒杯往櫃檯用力一放。
「呼,有點醉了呢。」
「你喝太快了,這也是在所難免。今天你就先回去休息如何?」
「……不要,我不想回去。」
「這樣啊……」
副主廚再次拿起杯子擦拭,對女子投來的目光感到厭煩。
(有話想說就直接說嘛,女人就是這樣才麻煩。適合來這家店的客人是高雅的紳士,才不是麻煩的女人。不能禁止女人進出嗎……應該不行。這樣對無上至尊們太過失禮了,不過,我還真是搞砸了。)
邀請女子來這裡的人不是別人,就是他自己。他在第九層遇到女子時,覺得她的背影看起來好像很落寞,便擔心地向她攀談,結果就變成這副下場。真的是悔不當初。但既然都讓她進來當客人了,就必須以酒吧主人的身分做出適當的應對。
(即使我已經端出隨便做的飲料招待她了,也要好好應對!)
做好心理準備的他開口發問。
「怎麼了嗎,夏提雅大人?」
這個瞬間,女子——夏提雅張開嘴巴,看起來像是等這句話等很久了,而這個推測應該並非全然的瞎猜吧。
「對不起,我不想說。」
開什麼玩笑——他的臉不禁皺了起來。不過,夏提雅看不懂菇類生物的臉部變化,並沒有特別說些什麼,只是以手指玩弄著擺在櫃檯的酒杯。
「稍微醉了呢。」
「……是嗎。」
(……怎麼可能啊。)
雖然夏提雅好像真的覺得自己已經醉了,但他有十足把握可以說,絕對沒那回事。
酒醉和中毒這類的效果屬於相同類型,因此對毒有完全抗性的人不會酒醉,身為不死者的夏提雅當然完全不怕毒,所以不可能會醉。基本上,來他店裡的人都會卸下毒無效的道具,或者知道自己不會醉,單純來享受氣氛。
不過,夏提雅認為自己醉了,也是事實吧。她是因氣氛而醉。
正當副主廚思考著該如何是好時,響起了一道簡直可說天助我也的福音。他轉頭一看後,微微低下頭敬禮。
「歡迎光臨。」
「嗨,皮奇。」
因為他的外型和某種香菇很像,所以被人取了這個外號。叫了一聲這個外號後進入店內的是常客之一——管家助手艾克雷亞,還有把艾克雷亞抱在腰際的男傭人。
一如往常,艾克雷亞被輕輕放到椅子上,因為身高只有一百公分左右的艾克雷亞,很難獨自坐到櫃檯的長腳椅子上。
皮奇對於就坐在隔壁,卻沒有相互打招呼的兩人感到疑惑,然後轉頭望向夏提雅,發現她正低著頭,似乎在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麼。隱約可以聽到,她好像是在說些對無上至尊(安茲·烏爾·恭)謝罪的話。
艾克雷亞有些裝腔作勢地向他點了杯酒。
「給我那個。」
「知道了。」
說到那個,他腦中浮現的只有一種品項。
那就是使用了十種利口酒的十色雞尾酒——納薩力克。
那種酒的外觀非常漂亮,其味道讓人只要喝一杯就足以感到滿足。常客對這杯酒的評價很高,認為很符合納薩力克這個名字,但這絕對不是會想推薦給他人喝的一款酒。
為了調出好味道,他不斷試驗再試驗,但還不曉得什麼時候才會完成。
他以熟練動作調出十色的雞尾酒,放到艾克雷亞面前。
「那邊的女士,這杯酒請你喝。」
下一刻,傳來的是咻、啪沙——鏘的聲音。
艾克雷亞可能是想直接在櫃檯上把酒杯推給她吧,但這種動作只會出現在漫畫中,或是技巧絕佳的人才辦得到,這不是一隻企鵝辦得到的事。
皮奇拿起翻倒的酒杯,確認沒有破損後,安心地吐了一口氣。他接著拿起抹布擦拭灑在櫃檯上的酒,然後帶著不悅的眼神緩緩說道:
「可以請你不要用鰭狀肢亂揮嗎?如果你堅持要這麼做的話,我可是會把你放進大盆子裡推出去的。」
「……真的非常抱歉。」
夏提雅似乎因為這個雙人相聲而注意到艾克雷亞的存在,拾起頭來打招呼。
「哎呀,這不是艾克雷亞嗎?好久不見。」
「好久不……感覺好像你來第九層時,都有遇見你呢……」
「是嗎?」
「是啊,不過……你會來這裡還真難得。我一直以為會來這裡的守護者只有迪米烏哥斯而已呢。之前他還跟科塞特斯一起來這裡默默喝酒。」
「哦,是喔?」
聽到同僚的事情後,夏提雅睜大了雙眼。
「不過,到底怎麼了,你怎麼會這樣?」
「只不過是犯了一個大……不對,是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而已。所以才會像個落魄守護者一樣,來借酒澆愁啊。」
艾克雷亞露出一個頗為複雜的表情,以眼神向皮奇詢問:一這個女孩到底怎麼了?」不過皮奇也不知所以,只能搖頭回應。
不過,他還是希望大家來這裡時能夠快樂喝酒。如此心想的皮奇,提出一個令兩人吃驚的問題。
「那麼,要不要轉換個心情,來喝杯蘋果汁?」
聽見這句話的兩人同時愣住。
「是用在第六層摘取的蘋果打成的果汁。」
這句話似乎激起兩人興趣,兩人再次同時點點頭。這種坦率的反應讓皮奇獲得強烈的滿足感。
不久,桌上便出現兩杯沒什麼特別之處的蘋果汁。雖然皮奇也有以眼神詢問男傭人需不需要,但他一如往常地默默拒絕。
而因為艾克雷亞是鳥嘴,所以也當然沒忘記插吸管。
「很爽口的味道呢。」
「雖然味道不錯,但似乎少了一點震撼感……不夠甜應該是主因吧?」
一口氣喝乾的兩人發出如此感想。
「哎,這也是在所難免的吧。因為那兒的蘋果我有吃過,蜜比保存在納薩力克的蘋果還要少。」
「第六層有蘋果樹嗎?感覺沒什麼印象呢。」
而夏提雅大概是曾聽說這回事吧,她在皮奇回答前先說出正確答案。
「那個該不會是安茲大人拿回來的蘋果吧?我從雅兒貝德那裡聽說過消耗品的補充計劃,說想要把外面的果實拿到納薩力克裡面種看看是否能夠結出果實。」
皮奇也這麼聽說過。
他還接過一個命令,要他嘗試用外面的各種食材做菜,確認看看是否能夠做出可以提升能力的料理。
「是啊,我曾聽說過。如果順利的話,還要嘗試打造果園。不過,甜味還是遠遠不足就是了。」
「不,還不到不能喝的地步。想要來點清爽的甜味時,或許很適合喝這種果汁。」
「……不過,到底是誰在種植?亞烏菈和馬雷都外出了……是交給魔獸去做嗎?」
「不足不是,是安茲大人從外面帶回來的森林精靈。」
艾克雷亞臉上浮現像在說「誰?」的表情,而夏提雅的表情則是像在說「啊!」,兩人形成對比。
「……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人盡其才呢。難道說,安茲大人在那時候就已經如此打算了?」
「怎麼回事?有新人來到納薩力克嗎?」
夏提雅回答艾克雷亞的疑問
。他雖然也看過森林精靈,但不曉得來龍去脈,因此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那個森林精靈,竟是在那場確認所有守護者合作情況的戰鬥中帶回來的。聽說森林精靈有訂下一些約定,然後就這樣來到納薩力克,而現在成了蘋果果農。
「也就是納薩力克不斷進化,變得更加強大了,對吧。」
皮奇和夏提雅都同意艾克雷亞的這句話。
皮奇是副主廚,所以並不清楚這件事的詳情和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今後的計劃。但他現在已經充分了解,留在這個地方的最後一位無上至尊,也就是安茲·烏爾·恭,正在儲存這個世界的力量,試圖變得更加強大。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今後納薩力克或許會出現很多像那位森林精靈一樣的新人……是這樣吧。」
夏提雅鼓起臉頰對艾克雷亞的這句話表示不滿。
「……我可不希望那樣。怎麼可以讓那些低賤的傢伙,大搖大擺地走在無上至尊們打造出來的這個地方。」
皮奇也有同感。光是想像無上至尊身處的這個地方被外人玷污,就不禁皺起眉頭。不過,有一件事比他們的這些想法都還要重要。
「我們應該忍耐吧,因為這是安茲大人的決定。」
無上至尊安茲·烏爾·恭的決定是絕對的,即使是白色被說成黑色,結果也一定會變成黑色。
「我、我也不打算違背安茲大人的決定呀!」
兩人點頭同意慌張大叫的夏提雅。
「那麼,我們今後就有必要對安茲大人更加忠心,以成為眾人典範呢。當然,我也覺得除了你之外,不會有人會反叛安茲大人。」
「沒錯。對了,夏提雅,你覺得如何?現在的話,我可以保證你會有崇高地位——」
艾克雷亞準備開始他那每次都會發出——但絕對不會成功的招攬,卻被一道奇怪的叫聲掩蓋。
「呀啊啊啊——」
兩人眼前的夏提雅抱起頭大叫。
口中還夾雜著忠心忠心的呻吟聲。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口氣也和平常不同。」
面對艾克雷亞感到納悶的疑問,皮奇只是搖搖頭,聳聳肩說:
「誰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