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蜥蜴人勇者們 第五章 冰凍的武神(2/2)
任倍爾脫口而出的這句話,讓薩留斯也深表同意地點點頭。
接著,踏出一步。任倍爾、夏斯留和兩名族長也跟著前進。
夏斯留回過頭,向想要跟著前進的戰士們說:
「你們留在這裡……不,回村落去,因為你們……會受到我們牽連而死。」
「什麼!我們也要一起作戰!雖然的確很可怕……但即使害怕,我們也要戰鬥!」
「撤退並非膽小,活著才是。」
「那麼——」
「也有蜥蜴人無法就此撤退,就是這樣。而且,身為族長的人,也不能接受沒經過戰鬥就受人統治,對吧?」
「不過,族長,我們要戰鬥。」
「等一下!年輕人給我滾回去,剩下的是我們老人的工作!」
推開人群走到前方的蜥蜴人已經有一定的歲數,但還沒有老到可以稱為老人。為數五十七人,看到他們的表情後,其他蜥蜴人都說不出話來。
如果露出的表情是覺悟、放棄,或許會要求同行吧,但他們臉上的表情是懇求,懇求比自己年輕的人能活下去,繼續歌頌生命。
無話可說的戰士級蜥蜴人們,不甘心地往後離去。
夏斯留重新轉向科塞特斯。
「……久等了,科塞特斯。」
科塞特斯向蜥蜴人們伸出一隻手,彎彎他那細長的手指,要對方放馬過來。面對敵人的挑釁,夏斯留高聲吶喊:
「進攻——!」
「哦哦哦哦哦哦哦!」
做好心理準備的蜥蜴人們從內心深處發出響徹雲霄的咆哮,沖向科塞特斯。
科塞特斯冷冷望著衝刺過來的戰士們。
「……雖然對你們這些戰士們有些不好意思,但先削減一下你們的人數吧。」
即使所有戰士全都來到自己眼前,自己也不可能戰敗,不過,科塞特斯覺得需要篩選一下對手。
科塞特斯個人是想展現武士的敬意,希望在對手也能攻擊得到的距離進行戰鬥。不過,他身受無以為報的恩寵,還讓這些烏合之眾和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守護者交手,對觀賞這一役的安茲大人太過失禮了。
科塞特斯解放封印的靈氣。
冰霧國之夜等級的能力——「冰霜靈氣」(Frost Aura)。這個特殊能力,會利用極寒凍氣給予傷害,同時稍微降低對手的速度。如果全力發動,會讓在旁邊觀戰的蜥蜴人們也進入靈氣範圍。而這並非科塞特斯所願。
壓抑力量。
縮小範圍,減低傷害量。
「差不多這樣吧……」
以科塞特斯為中心釋放的極寒凍氣,瞬間涵蓋半徑二十五公尺的範圍。
受到極寒凍氣影響,溫度急遠變化,使空氣發出轟然哀號。
「……呼,這樣就夠了吧。」
靈氣收斂下來。
時間非常短,剛才還如狂風般猛烈的凍氣,已經像幻覺般消失得無影無蹤。不過,那絕非夢境或幻覺,倒在濕地上的五十七名蜥蜴人屍體就是最好的證明。
目前還能動的只剩下五人,不過,他們是蜥蜴人中最強的五人。五人不為科塞特斯的能力及同伴之死感到害怕或困惑,一同展開行動。
石塊破空飛去。帶頭衝刺的是身穿鎧甲的蜥蜴人,後面跟著兩名蜥蜴人。另外,兩隻受到凍氣攻擊後全身斅裂的濕地精靈,因為動作較慢,所以慢吞吞地跟在兩名蜥蜴人後面。最後的蜥蜴人則不斷吟唱魔法。
第一擊是石塊,完全瞄準科塞特斯喉嚨的一擊。不過那攻擊完全沒有意義,因為——
「——我們守護者身上的武裝,全都具有抵禦飛行道具的能力。」
——他的身上彷佛有一道無形的防護罩,將石塊彈開。
一馬當先的蜥蜴人緊接而來,其身穿的鎧甲是蜥蜴人代代相傳的四大至寶之一——白龍骨鎧。堅硬程度足以彈開同為四大至寶之一的凍牙之痛,是蜥蜴人中硬度最高的皚甲。
與其對峙的科塞特斯從空中拔出一把刀,彷佛刀原本就藏在空中。
科塞特斯抽出的是一把大太刀——刀身長度少說超過一百八十公分,刀名斬神刀皇。在科塞特斯擁有
的二十一件武器中,是銳利度最高的一件。
接著,便朝向迎面而來的蜥蜴人——斬下。
劃破空氣的銳利刀法,讓周遭空氣發出哀號——平靜的音色。若不是在這種場合,倒是會令人想仔細聽聽那清澈的聲音。
在那聲音之後,族長的身體連同鎧甲從上而下遭到一刀兩斷,往左右倒進濕地。
即使斬斷蜥蜴人最硬的皚甲,斬神刀皇的刀刃也是毫髮無傷。
兩名蜥蜴人沒有受到同伴慘死眼前影響,舉起武器,一左一右進行夾攻。
「喝啊!」
右邊是發動鋼鐵天然武器和鋼鐵皮膚的任倍爾所揮出的手刀,全力朝著科塞特斯的臉部衝去。
「吼喔——!」
左邊是朝腹部突刺過來的凍牙之痛。
這次的攻擊是看準肉搏戰時長武器比較難以發揮的常理。
當然,這隻適用於常人身上。
科塞特斯只是稍微閃過身,以斬神刀皇的刀刃中央擋住任倍爾從旁攻來的手臂。動作出神入化,彷佛手上的長武器就是自己的手腳一樣。
雖然任倍爾的皮膚在鋼鐵皮膚的加持下,硬度足以媲美鋼鐵,但剛才的鎧甲已經證明斬神刀皇有多麼銳利。
滑進任倍爾手臂的刀刃,像砍進水裡般毫無窒礙地輕鬆砍斷手臂。
「嗚啊——!」
任倍爾被砍斷的右手臂噴出鮮血時,科塞特斯的另一隻手已輕輕夾住朝腹部刺來的凍牙之痛。
「——哦,原來如此,這把劍是還不壞……」
「哇!」
薩留斯放棄將動也不動的凍牙之痛抽回來,立刻朝科塞特斯的膝蓋踢出一腳。科塞特斯沒有閃躲,直接承受了這一腳。結果反倒是踢中膝蓋的薩留斯感受到劇痛。
就和用力往銅牆鐵壁踢上一腳是一樣的感覺。
「『魔法上升·集體輕傷治療』(Over Magic Mass Light Cure Wounds)。」
需要耗用龐大魔力,但可強行發動原本應該無法使用的高階魔法——夏斯留吟唱出透過這種魔法強化發動的全體治療魔法。
「哦……」
看見對方使出自己不知道的魔法強化,讓科塞特斯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夏斯留,不過卻有兩隻濕地精靈跑來擋住視線。濕地精靈來到斷臂在治療魔法下已經逐漸復原的任倍爾和科塞特斯之間,伸出觸手般的手攻擊科塞特斯。但攻擊還沒命中,科塞特斯就不耐地往濕地精靈身上砍去。
就在濕地精靈化作泥塊潰散時,薩留斯的拳頭擊中科塞特斯的複眼、腹部與胸部。當然,受傷的人是薩留斯。拳頭上的皮膚已經破裂,流出鮮血。
「真是礙事。」
科塞特斯大力甩起他那長滿尖刺的尾巴,猛烈擊打薩留斯的胸部。
「咕啊!」
發出喀啦喀啦斷裂聲的同時,薩留斯彷佛被球棒打中的球般,飛得又高又遠,最後滾落濕地。他在濕地中滾了好幾圈後才終於停下,但胸部的劇痛和口中冒出的鮮血讓薩留斯難以呼吸。
斷掉的骨頭大概是刺穿了肺部,即使想要呼吸,也吸不進空氣,好像身在水中一樣。流入喉嚨的溫熱液體,令人不禁作嘔。往胸口一看,有如遭到利刃鑽挖般的傷口也流出了大量鮮血。
——光是一擊,就讓薩留斯這麼悽慘。
拚命維持呼吸的薩留斯帶著鬥志未熄的眼神,瞪向可能趁勝追擊的科塞特斯。
「還有鬥志啊,那就還你吧。」
科塞特斯將手中奪來的凍牙之痛,隨手往滾落濕地的薩留斯身旁一丟後就不理他,轉向剩下的幾名蜥蜴人。
夏斯留對已經長出手臂,但體力大幅耗損的任倍爾施展治療魔法。
正當科塞特斯快要來到兩人身邊時,石塊再度飛來,企圖轉移注意力——但完全沒有作用,遭到輕鬆彈開。
「——真是煩人。」
科塞特斯嘮叨了一句後,對「小牙」族長隨意地伸出手。
「『穿刺冰彈』(Piercing Icicle)。」
數十根像人類手臂那樣粗的銳利冰柱,在廣大範圍中進行攻擊。
有一名蜥蜴人位在攻擊範圍內,瞬間遭到冰柱刺穿。
胸部一根、腹部兩根、右大腿一根,每根冰柱都輕鬆貫穿蜥蜴人的軀體。
「小牙」族長——擁有最佳游擊能力的蜥蜴人,像斷線的傀儡般搖晃著身體跌落濕地,就此斷氣。
「唔喔——!」
「『魔法上升·集體輕傷治療』!」
任倍爾往前衝刺,夏斯留也再度施展治療魔法。任倍爾的行動是要爭取治療薩留斯傷勢的時間。
他知道這是相當魯莽的舉動,也知道自己的力量在科塞特斯面前是多麼微不足道,不過,任倍爾還是毫不猶豫地向前衝刺。
科塞特斯對進入攻擊範圍的任倍爾,輕鬆揮出手中的斬神刀皇。
那一揮,超越任倍爾的視覺反應速度——
那速度,遠遠凌駕任倍爾的敏捷——
那一刀,輕鬆斬斷任倍爾的軀體——
身首異處的任倍爾,鮮血如噴泉般湧出,身體就這樣癱軟地倒臥濕地。不久,頭顱才跟著掉落濕地。
「……那麼,就只剩下兩人了……雖然有從安茲大人那裡聽說過你們的實力,不過,留到最後的果然是你們兩個。」
自從戰鬥開始就沒移動過一步的科塞特斯注視著剩下的兩人,把刀一揮。彷佛冒著白煙的刀身上,已經看不到任何鮮血與油脂。那動作美得彷佛一揮就能將所有一切甩落。
體力回復到勉強可以站起的薩留斯和拔出巨劍的夏斯留。兩人以前後包夾方式與科塞特斯對峙。薩留斯舀起胸口不斷流出的鮮血,塗在臉上。
以血塗成的模樣,看起來也像是用來召喚祖靈附身的圖騰。
「——弟弟啊,你的傷勢如何?」
「很不樂觀,傷口還是不斷傳來鈍痛,不過,還能再揮個幾劍。」
「是嗎……那應該夠了吧?其實,我的魔力已經幾乎耗盡,稍微不小心或許就會倒下。」
夏斯留的牙齒發出碰撞聲,可能是在笑吧。聽到這句話的薩留斯,表情有了些微變化。
「……是嗎,哥哥你也在勉強自己啊。」
輕輕一笑的薩留斯吁了一口氣,放鬆肩膀力道。持劍的手就這樣垂了下來。
胸口附近竄起一股劇痛,但薩留斯努力忽視那股疼痛。
不到最後絕不放棄——薩留斯打算戰鬥到最後一刻。
打從一開始,就非常清楚根本毫無勝算。
被打敗也是沒辦法的事,但還是無法接受戰敗。
因為這樣等於欺騙了無數的生命,欺騙他們說自己能戰勝。有人相信那樣的大騙子,既然如此,就不可能有辦法接受戰敗的事實。
直到最後一刻都要全力——
「揮舞手中的劍!」
薩留斯的咆哮響遍四周。
科塞特斯從上顎長到外面的牙齒傳來咬合的喀嚓聲。
「相當不錯的咆哮聲——」
科塞特斯大概是在笑吧。但那並非強者輕視弱者的笑聲,而是對同等地位的戰士發出的笑聲。
「很好,弟弟,就是這樣。我也和你一起戰鬥到最後一刻吧。」
夏斯留也跟著露出笑容。
「那麼……久等了,科塞特斯閣下。」
聽到夏斯留這句話後,科塞特斯聳了聳肩。
「無所謂,我還沒有不解風情到會打擾兄弟訣別。做好必死覺悟吧……不,抱歉,你們原本就已經做好必死覺悟了。」
面對踏出腳步的薩留斯和夏斯留,科塞特斯甩了一下斬神刀皇說道:
「報上名來吧。」
「夏斯留·夏夏。」
「薩留斯·夏夏。」
「……我記住了,記住你們這兩位戰士。另外,先跟你們道歉,本來我應該用所有手拿起武器應戰……我並非瞧不起你們,但你們還沒有強到需要讓我那麼做。」
「那還真是遺憾呢。」
「完全沒錯——要出招了喔!」
兩人朝科塞特斯衝去,濕地傳來啪沙啪沙的水聲。
兩者不同的進攻時機,讓科塞特斯稍感不解。
兩人並非同時進入攻擊範圍,就時機點來說是夏斯留較快。覺得對方似乎有所圖謀的科塞特斯,滿心期待地等待對方攻擊。
先進入攻擊範圍的是夏斯留,科塞特斯仔細觀察夏斯留的下一步。
夏斯留在科塞特斯的劍鋒差一點就能觸及的位置,停下腳步——
「『大地束縛』!」
——發動魔法。
泥土形成的無數鎖鏈朝科塞特斯飛去,薩留斯立刻趁機狂奔。為了讓敵人無法測出攻擊距離,他還將凍牙之痛藏在背後。
夏斯留所說的「魔力已經耗盡」,只不過是用來欺騙科塞特斯的詭計。上當的話,或許會遭到魔法鎖鏈束縛,然後被後方衝刺而來的薩留斯攻擊命中。
即使對方的外骨骼相當堅硬,但將全身力道注入劍鋒的話,應該還是能夠刺穿。薩留斯如此心想而棄守為攻的這招突擊,威力想必相當大。
(看來他對自己的劍相當有自信呢。)
科塞特斯非常能夠體會他的心情,因為科塞特斯也和他一樣,對自己的所有武器都抱有強烈情感,尤其對目前手上這把刀——創造者曾使用過的這把武器,抱有的情感更是強烈。因此,即使戰力會因此變得更加懸殊,科塞特斯還是要用斬神刀皇應戰,以對他們展示最大的敬意。
不過,他們錯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們的對手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第五樓層守護者科塞特斯。
「……等級不及我的人所發出的魔法,不可能突破我的防禦。」
泥土鎖鏈在接觸到科塞特斯的前一刻就被彈開,變成一般泥土回歸濕地。低階魔法無法貫穿科塞特斯的魔法防禦。
「——冰結炸裂!」
隨著背後的吶喊響起,科塞特斯四周出現白色冰霧氣漩,將科塞特斯團團圍住。
無謂的努力。
對凍氣具有完全抗性的科塞特斯,感受著如微風吹拂般的極寒凍氣,靜靜等待薩留斯和夏斯留進入攻擊範圍。
只經過一息的時間,他所等待的時機就來臨了。但科塞特斯卻產生短暫猶豫,心想只砍斷頭,真的就能停下對方的動作嗎?
面對完全捨棄防禦的薩留斯,實在不覺得只要砍斷他的頭,就能阻止他前行。他的腦中浮現無頭身軀衝過來的畫面。那麼,就先把手砍斷,再砍頭吧。
(不好,那樣不夠乾淨俐落,還是讓他一刀斃命吧。)
薩留斯完全不考慮防禦的全力衝刺,對科塞特斯來說還是太慢。
白霧中隱約可見的黑影——薩留斯刺出的劍,和剛才一樣被枓塞特斯的手指輕輕夾住。
科塞特斯沒有從指尖的觸感中感受到凍氣,可能是因為薩留斯後來知道凍氣對科塞特斯沒用,才沒發動吧。
突擊速度明明那麼快,卻被自己輕鬆擋下,這讓科塞特斯湧現疑問。不過,這疑問也是轉瞬即逝,因為只要手上的斬神刀皇一揮,就可結束對方生命,所以也不需要多做思考。
這麼一來,就只剩一人而已。
(原來只是毫無計劃的突擊嗎……)
感到些許失望的科塞特斯正要揮刀時,想法出現了改變。
(原來如此……)
「哦哦哦哦!」
隨著一道怒吼,一把巨劍穿過瀰漫在四周的凍氣揮砍下來。夏斯留的一擊帶著狂風,氣勢強如要揮散冰霧。
不管是「大地束縛」、薩留斯的突擊,還是冰結炸裂,都只是誘餌。
雖然也需要提防薩留斯利用凍牙之痛的突刺,但夏斯留高舉斬下的巨劍傷害更大,所以,這招肯定才是對方的真正企圖,不過——
「如果想要出其不意——就應該無聲無息地進招。」
只要無法完全消除在濕地奔跑的水聲,就不算出其不意。科塞特斯感到疑問,這次行動值得讓他們不惜承受凍氣傷害嗎?還是說,其實只是無謂的掙扎?
不過,敵人進到攻擊範圍內是事實。
被自己抓住唯一武器的薩留斯已經不足為懼,只是殺害的順序改變了而已。如此判斷的科塞特斯揮下手中的斬神刀皇。
一揮。
夏斯留連同巨劍被一分為二,飛出的身體還沒掉到地面,科塞特斯就抽回刀,打算繼續揮向薩留斯——
——這時候,科塞特斯夾住劍的手指滑了一下。
大吃一驚的科塞特斯確認自己的手指,看看為什麼被夾住的劍會往前滑動。
在瀰漫的白霧中,科塞特斯的手指還有劍身上,都沾著紅色液體。
科塞特斯瞬間理解造成手指滑掉的原因是什麼。
——血?
疑惑。
他思考著到底是在什麼地方沾到,然後在隔著霧氣看到薩留斯的臉之後,恍然大悟。
他在自己臉上塗血並不是為了畫圖騰,而是要舀血塗到劍上。
冰結炸裂也不是為了傷害科塞特斯,或者隱藏夏斯留的形跡,主要目的是為了隱藏劍上塗血的這件事。把劍藏在背後也是一樣的目的。
擋住薩留斯的攻擊時,科塞特斯是以手指夾住。薩留斯記得這個抵擋方式,所以賭上或許下次還會以同樣方式抵擋的些微可能性,費盡心思如此布局。這時候,一股電流在科塞特斯的腦中流竄。
(那時候!難怪那時候會覺得突襲的力道那么小!原來如此!在劍身上塗血潤滑以直接貫穿的計謀,不可能每次都能得逞。原來是為了製造關鍵機會,讓我誤以為很容易就可夾住,才故意減緩力道啊!)
劍慢慢滑過來,逼近科塞特斯的淡藍身體。即使是科塞特斯,也無法以兩隻沾血的滑溜手指擋住薩留斯連體重都用上的全力推擠。
如果夾住的距離稍微遠一點,或許還有其他辦法可用。但距離這麼近,實在無計可施。
科塞特斯感動到全身發抖。
雖然也要靠一點運氣,但這是一次每個環節的賭注都賭贏的攻擊。最重要的是——如果沒有夏斯留,絕對無法造成這樣的狀況。
夏斯留應該不了解薩留斯的計劃吧,但一個哥哥完全信任弟弟,不惜犧牲了自己的性命。無意義的奇襲和吶喊,只是為了讓科塞特斯可以將注意力稍微從弟弟身上轉移。
只是一瞬間。
真的就是一瞬問的短暫時間中——薩留斯正使盡全力推擠凍牙之痛逼近時——科塞特斯的下顎動了一下。
「太精采了——」
劍就這樣刺中科塞特斯的身體——然後被輕鬆彈開。散發出淡藍光芒的身體甚至連一點擦傷都沒有。
這正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最高階NPC和蜥蜴人之間無法填補的實力差距,所造成的結果。
「——不好意思,我身懷特殊技能,可以讓低階魔力的武器攻擊暫時無效。只要發動這個技能,你們的攻擊就毫無意義。」
這一擊相當精采,科塞特斯自己倒是覺得,留下一道傷痕當作對這般戰士的敬意之證也無妨。不過,在無上至尊的注視下,身為守護者的自己絕不能那樣做。
科塞特斯故意退後一步,濕地上的泥土因此濺起,弄髒藍色的美麗身體。
只是退後一小步。
光是退後一步並沒有任何意義,即使退後也不會造成什麼影響。薩留斯註定一死,科塞特斯絕對會贏。
不過,退後一步,是絕對強者——科塞特斯,對弱者——薩留斯的讚賞表現。
薩留斯臉上浮現即使看透命運,也依然全力以赴的人才會出現的澄澈笑容。科塞特斯對這樣的薩留斯揮下手中的斬神刀皇——
3
「這一戰打得相當精采。」
安茲開口稱讚低頭跪在面前的科塞特斯。
「謝謝。」
「不過,我相信你也很清楚,這次給的是鞭子,但你今後必須給糖才行。不能採用恐怖統治。」
「我明白了。」
安茲點頭後,看向室內的其他守護者。
「很好。那麼,所有守護者,聽好了。之前在王座之廳已經說過,蜥蜴人村落將交由科塞特斯統治。如果科塞特斯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請大家盡力協助。科塞特斯,我希望你讓蜥蜴人對納薩力克產生根深柢固的忠誠之心……也希望能對他們實施菁英教育……這部分交由你全權負責……需要升天羽翼等特別道具就說一聲。另外也暫時把動力套裝借你吧。」
在YGGDRASIL這款遊戲中,可以在中途變更種族,但這並非可以自由變更的意思。不僅需要一些條件才能變更,而且變更後就無法復原。
條件之一是道具。像是想變成死者大魔法師,就需要「死者之書」這個道具;想變成小惡魔的話,就需要「墮落種子」。至於安茲提到的「升天羽翼」,則是變成天使時會需要用到的道具。
安茲覺得在這個世界裡或許也能像這樣轉換成異形種族,才不禁脫口說出這個想像。
「到時候再麻煩安茲大人了。那麼,安茲大人,您要怎麼處置那些蜥蜴人呢?」
「那些蜥蜴人?」
「是的,叫薩留斯和夏斯留的那兩個蜥蜴人。
」
(是戰到最後的那兩個蜥蜴人啊。屍體應該還躺在濕地。不過,提他們做什麼?)
「這個嘛,將他們的屍體回收,在不使用我的特殊技能製造不死者時,把他們的屍體當成材料使用看看吧。」
「——那樣有點可惜。」
「哦,怎麼說?他們那麼有價值嗎?」
安茲利用遠端透視鏡觀戰,他看到的應該是科塞特斯的壓倒性勝利,並沒有什麼特別值得注目的地方。
「……他們的確很弱,不過,我看到了他們無懼強者的戰士光芒,把他們當成材料似乎有點可惜。我覺得,他們可能有辦法變得更強,甚至超乎想像。女茲大人應該還沒有做過復活死者的相關實驗,不知是否可以拿他們做實驗看看?」
(……他該不會很喜歡那些蜥蜴吧?)
老實說,安茲聽到戰士光芒這個詞,也無法想像是什麼感覺。他倒是常在漫畫或小說中看到殺氣這個單字,但也覺得沒什麼大不了,就像安茲在警告娜貝拉爾時,她會說「啊,是這樣啊,哦~」的那種感覺一樣。同樣的,這種戰士的共鳴,安茲也是完全無法理解。
這是因為,安茲現在雖然是這個模樣,但原本只是一個單純的社會人士。生在日本的一股人,如果對殺氣或戰士光芒這類單字深表同感,那才危險吧。如果說到優秀的業務員光芒,或許還能多少了解一點吧。
「原來如此……很可惜嗎。」
但安茲的真正想法,其實是聽到科塞特斯肯定蜥蜴人的說詞,還是會疑惑心想:「就算你說可惜,我也不懂啊。」
不過,冷靜想想,科塞特斯的說法聽起來非常有道理。
原本就想找個地方進行復活實驗,安茲自己也覺得拿他們進行復活實驗會有很大的好處。而且,和之前在王座之廳中不知所云的科塞特斯相比,現在的他已經能明確地提出有用方案。如果這是進步的象徵,那麼他早已遠遠超過合格門檻。
短暫思考後,安茲想起自己還有優秀的部下。
想起這些站在四周,擺出臣子應有的態度——不發一語,且立正不動的部下們。
「雅兒貝德,說說你的意見吧。」
「和安茲大人的想法一樣。」
「……迪米烏哥斯你覺得呢?」
「我認為安茲大人的話最正確。」
「…………夏提雅,你怎麼看?」
「我和迪米烏哥斯一樣,遵從安茲大人的判斷呀。」
「………………亞烏菈。」
「是的,我也和大家的看法一樣。」
「………………馬雷。」
「那、那、那個,是的。我也這麼認為。」
有回答跟沒回答一樣,讓安茲感到頭疼。
安茲左思右想,最後得到一個答案——或許站在守護者的立場來看,他們覺得沒什麼大問題。也就是說,不管決定如何,他們都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好處或壞處吧。
當然,也要看守護者是站在什麼立場。有時也可能因為立場不同而產生問題。
簡單來說,當認為一百萬是筆小數目的人說「那筆錢沒什麼大不了」時,就會出現那句話有多少可信度的問題。也就是不同價值觀所產生的差異。
(簡直是白問了……不過,這應該可以當作是讓他們復活也沒關係吧?我是打算三思而行啦,畢竟這陣子失誤太多了。)
安茲不得已只好自己思考這件事的優缺點。
「……現在是決定要統治蜥蜴人村落了,不過,有適合當村落代表的人選嗎?他們有可以代表整個村落的組織嗎?」
「沒有,但有一個人適合當村落的代表。」
「喔?是什麼人?」
「是沒有參與戰鬥的白蜥蜴人,似乎擁有森林祭司的能力。」
「是她嗎!嗯,的確可行……」
她的話,應該有利用價值——安茲如此盤算。也可以用來監視之類。
不過,如果要執行安茲目前想到的點子,有可能會讓接下來要進行統治的科塞特斯感到困擾。那麼,該如何是好呢?想到此處的安茲突然靈光一閃。
(……直接問不是比較快嗎?雖然剛才沒問到什麼有用的答案……)
安茲向科塞特斯說明自己今後的打算,科塞特斯對此表示肯定。
雖然從科塞特斯的反應來看,無法斷定那絕非是顧慮到主人才那麼說,不過,安茲斜眼瞄向迪米烏哥斯和雅兒貝德,都沒有看到他們有出現異常舉動,讓安茲放心地覺得應該是沒什麼問題。
「很好。那麼要多少時間才能帶她過來?」
「屬下僭越,知道安茲大人可能會這麼指示,已吩咐她到附近房間待命。」
安茲不禁看向迪米烏哥斯,看到他輕輕搖頭。
(很不錯嘛,沒人指示就已經處理好了,也不像是別人的主意。)
安茲心想上司見到下屬成長的感動大概就是這種感覺,滿意地歪起臉——因為是骷髏頭,無法擠出表情。
「不不不,你做得很好,科塞特斯。浪費時間是愚蠢行為,你的判斷沒錯。很好,那就把她帶來吧。」
「那個,請等一下!」
「怎麼了,亞烏菈?」
「即使是歸附的人,讓對方在這種不起眼的地方拜見,還是有失安茲大人的身分。我覺得應該在納薩力克的王座之廳接見。」
除了馬雷之外,其他守護者都輕輕點頭表示同意。
「……非常抱歉,我沒有想到這點,還請原諒!」
「嗯……」
我完全沒考慮到這件事啊。如此心想的安茲開始思考該如何解決,這時候,他突然想起那時候的一句話。那麼——
「——亞烏菈。」
「在!」
「你不是曾經跟我說過,你用心打造的這個地方足以媲美納薩力克?你說得沒錯。科塞特斯,帶她過來,就在這裡接見吧。」
「安、安茲大人!」
「亞烏菈,退下。」
「雅兒貝德!」
不解為何遭到阻止的亞烏菈滿臉通紅地向雅兒貝德抗議,但雅兒貝德只看了她一眼後就不予理會,直盯著大門。反倒是迪米烏哥斯回應了生氣的亞烏菈。
「……安茲大人說的話不會錯,那麼,安茲大人說這裡和納薩力克一樣好,這句話同樣也是——」
「——不會錯呀。」
夏提雅接口說道。
(我不覺得我的話有那么正確,是不太希望他們這麼認為……不過,他們這次能這麼想倒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亞烏菈,我再說一次。我認為,身為我最信賴的部下——守護者之一的你,正努力完成的這個地方和納薩力克一樣好,即使目前還在趕工中也一樣……知道了嗎?」
「……安茲大人,謝謝您!」
亞烏菈感激地低頭道謝,其他守護者們也一樣低下頭來。
(不需要……如此感動吧……這不是讓人很難為情嗎。)
「那麼,科塞特斯,帶她過來吧。」
「遵命!」
白蜥蜴人立刻被科塞特斯帶進房間。
蜥蜴人來到安茲面前低頭跪下。
「你叫什麼名字?」
「是的,偉大的死之王至尊——安茲·烏爾·恭大人,我是蜥蜴人代表蔻兒修·露露。」
還真誇張的稱號。雖然有些納悶不知道是誰想出這個稱號,但安茲還是裝出符合王者風範的冷靜態度。
「……嗯,歡迎。」
「謝謝,恭大人,請務必接受我們蜥蜴人的誓死效忠。」
「嗯……」
安茲目不轉睛地仔細打量蔻兒修。
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鱗片。在魔法燈光的照射下,鱗片閃閃發亮。不知道摸起來的感覺如何——安茲心裡冒出些許求知的好奇心。
正當安茲看得渾然忘我時,他發現到蔻兒修的肩膀不斷輕輕顫抖。科塞特斯散發凍氣的特殊技能應該已經解除了才對。所以,發抖應該是其他原因造成。
思考發抖原因的安茲終於發現,她會發抖其實非常理所當然。
只要安茲說一句不喜歡蜥蜴人,所有蜥蜴人都會人頭落地,因此,蔻兒修必須仔細聆聽安茲說的每一句話。對於如此提心弔膽的蔻兒修來說,安茲不自然的沉默,簡直是恐懼的根源吧。
安茲並沒有戲弄弱者來取悅自己的興趣。即使他可以為了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利益變得極為殘忍,他的精神狀態也還沒糟到會平常就做出這類舉動。
「你們蜥蜴人從今以後就歸附在我的旗下,不過,是由科塞特斯代替我統治你們,沒有異議吧?」
「——沒有。」
「那麼,就這樣吧,你可以回去了。」
「咦?可以嗎?」
低著頭的蔻兒修發出有些驚訝的聲音。原本以為會被要求達成天大難題的人,會出現的失控反應就像那樣。
「你暫時可以先回去。蔻兒修·露露,你們蜥蜴人今後將會迎向興盛時代。未來的蜥蜴人一定會衷心感謝能夠歸附到我的旗下。」
「太不敢當了。即使我們和恭大人這麼偉大的人物為敵,您還是如此慈悲為懷,這已經讓我們非常感謝了。」
安茲慢慢從王座上站起,然後走近蔻兒修身旁,蹲下來,把手繞在她的肩膀上。
吃驚的蔻兒修身子一顫,震動傳至安茲手上。
「另外,有件事想特別拜託你。」
「請問是什麼事?若是恭大人忠心僕人的我能力所及,還請儘量吩咐……」
「這件事並不是我想拜託——但答應的話,報酬是讓薩留斯復活。」
說出從科塞特斯那裡聽來的名字後,蔻兒修猛然抬頭,臉上露出驚愕的猙獰表情。
安茲洋洋得意地繼續觀察蔻兒修。她似乎想隱藏自己心情,但表情卻是瞬息萬變。蜥蜴人和人類的表情大不相同,因此安茲無法清楚判斷表現出來的是什麼情緒,但至少有喜怒哀這三種吧。
「有可能做到那種事嗎……?」
「我甚至能夠操控生死,死對我來說不過是一種狀態罷了。」
聽到蔻兒修幾不可聞的聲音後,安茲繼續回應:
「那不過和中毒或生病一樣,但壽命就沒辦法控制了。」
雖然使用一般方法無法控制壽命,但利用超位階魔法「向星星許願」,或許還辦得到……但他不會在這時說出這種話。「……那麼,您想對我這個忠心的奴隸要求些什麼呢……我的身體嗎?」
安茲語塞。
「不,那實在有點……」
下不了手啊,即使我有那麼饑渴,也不可能染指爬蟲類——安茲差點不小心將這句心裡話說出來,但還是努力維持住自己形象。附近傳來的咬牙切齒聲就先不管了。
「咳哼!當然不是。很簡單,我要你仔細監視,看看有沒有背叛我的蜥蜴人。」
「沒有蜥蜴人會背叛您。」
聽到蔻兒修如此斷定後,安茲冷笑同應:
「我沒有笨到會相信這句話。的確,我還沒有厲害到連蜥蜴人的思考方式都知道,但像是人類這種種族,背叛就是件司空見慣的事。所以,我希望有一個在暗地裡監視的人。」
蔻兒修回復成原本的面無表情,讓安茲感到心慌,覺得是不是自己的說法不好。雖然原本的方針就是要復活薩留斯,但安茲是想要讓她自己懇求復活,賣個恩情將她綁住。若這時候被她拒絕,該如何是好?
(早知道就別那麼貪心了……這就是所謂的覆水難收啊。)
「……現在,你的眼前有一個奇蹟,但奇蹟並不會永遠存在。如果無法抓住這個瞬間,一切將就此結束。」
蔻兒修的臉彷佛痙攣般抽動。
「並不是要舉行什麼恐怖的儀式,這個世界不是也有復活的魔法嗎?只要使用一下那種魔法即可。」
「那是傳說中的……」
安茲繼續裝出傲慢的態度,溫柔告訴欲言又止的蔻兒修。
「蔻兒修,我希望你想一想,對你而言,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安茲仔細觀察眼神漸漸開始動搖起來的蔻兒修,覺得看到了跑業務時快要被自己成功說服的客戶。
接下來,就必須讓蔻兒修理解,安茲提供的奇蹟並非免費。因為,免費的東西會讓人感到懷疑,但若是需要付一些合理費用,人就會接受。
「我要你在內部偷偷監視蜥蜴人同伴,根據情況,你可能也會面臨困難抉擇。另外,以防你背叛,我也會對復活的薩留斯施加特殊魔法。那是只要我認為你背叛,薩留斯便會立刻死亡的魔法。你或許會身受煎熬,但能夠讓薩留斯復活,應該相當值得吧?」
(其實沒有那種特殊魔法就是了。)
安茲表現出該說的全都說完的態度慢慢站起,然後張開雙手。
蔻兒修以充斥苦惱的眼神注視著安茲。
「對了,薩留斯復活之後,我會告訴他,我是因為他有利用價值才會幫他復活。我可以向你保證,絕對不會提到你的名字。好了,蔻兒修·露露,做出抉擇吧。這是讓你心愛的薩留斯再次回到身邊的最後機會,你要怎麼做?要掌握這個機會,還是放棄?選一個吧。」
安茲慢慢向蔻兒修伸出手,同時叮嚀守護者們,說:
「如果她拒絕,你們也不准輕擧妄動——那麼,蔻兒修·露露,你的回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