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王國好漢 下 第十一章 動亂最終決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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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火月【九月】五日02:30
從火焰噴發的境界感覺不到熱度,簡直有如幻影一般。站在前頭的冒險者們與自家同伴交換眼神後,拿出勇氣,往噴出的火牆踏出一步。
他們已經請神殿的支援部隊施加過減輕火焰損傷的防禦魔法,但通過火牆時仍然憋住了呼吸,大概是怕火焰燙傷肺部吧。
(……就說這個火焰本身沒有害處了。)
從後方看著大家,拉裘絲在心中嘟噥,思緒飄向噴出的火牆。
沒有害處就不用做防範,這種想法太欠缺考慮了。如果不是用來給予損傷,那就得推測敵人的真意——為了何種目的而做出這種東西,又有何種效果。
(其實不管怎麼想都想不出答案時就該放棄了……應該把頭腦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這話好像是伊維爾哀說的?還是叔父?)
他們穿過如幻影般不具有任何抵抗與熱度,以魔法火焰構成的境界。
拉裘絲環顧周圍神色緊張地走著的冒險者們。
按照計劃,他們要建構起一條戰線,然而想在都市內建構一條漂亮的直線談何容易。為此他們以四支山銅級小隊為主軸,將所有冒險者分成四組,建立了組織的構造。如果有人從上方俯瞰,看起來大概就像四隻散開的原生生物(變形蟲)吧。
既然擔任主軸,他們這些山銅級小隊就必須成為其他人的榜樣。
而他們卻懷抱著嚴重的緊張感。如果可以,拉裘絲很希望他們能巧妙隱藏起情緒,做出能給予身旁所有冒險者勇氣的行動。
(還是得由我站在前頭才行嗎?)
只要身為精鋼級冒險者的她站在前頭,士氣一定會上升。然而此時的拉裘絲身旁沒有可靠的同伴。就算是精鋼級,一支獨秀的薔薇面對狀況,也不如山銅級小隊來得有能耐。所以她才會請他們擔任先鋒。
(是我拜託他們的,如果我又強出頭,很可能會弄得他們不高興。不過……還是找個機會站上前線比較好吧。)
拉裘絲如此判斷,自己也穿過火牆。
眼前是一片鴉雀無聲的世界。除了到處都有房屋崩塌,而且沒有半個人影之外,眼前王都的街景與之前並無二致。
「居民都到哪裡去了?沒聞到血腥味,是躲在家裡嗎?」
「不可能。看,門被破壞了。應該是被帶到哪裡去了吧。」
「要提防躲在無人屋內的惡魔,一間一間房子看過去嗎?會很花時間喔?」
「聯絡拉裘絲小姐,向她請示一下比較安全吧。」
「那就馬上聯絡……」
「不用了。」
聽到背後的聲音,本來在討論的冒險者們像被電到般回過頭來。拉裘絲覺得是時候了,就走到前面來,似乎讓他們嚇了一跳,睜圓了眼睛。
「鐵級與銅級的冒險者留下來搜索房屋。然後留下一支秘銀級小隊做監督。其他人員就一邊散開,一邊前進。有沒有異議?」
眾人對她搖搖頭,表示沒有異議。
「那麼請大家繼續前進。」
拉裘絲與山銅級冒險者並肩走在王都的道路上。四周安靜得教人毛骨悚然,不敢想像直到日落時分,這裡都還有許多人居住。
「……話說飛飛先生不要緊嗎?」
得把一切都託付給飛飛,拉裘絲很能體會他們的不安。
「我想不會有問題。那人可是連伊維爾哀都承認比她更強的人喔。只有一個問題,就是能跟實力如此堅強的飛飛先生打成平手的敵方首謀,亞達巴沃。那人究竟會有多強呢……」
聲音能傳到的範圍內的冒險者們,表情全都變得陰沉。
「啊,對不起。別放在心上。我們只要好好完成自己能做的事,這樣就行了。」
「嗯,說得是。作為冒險者雖然覺得心急,不過就安慰自己適才適所吧。好,大家走!」
「是啊,走吧。」
站在所有人前頭,拉裘絲與山銅級冒險者走在一起。
她一隻手握著魔劍齊利尼拉姆。有人說這把劍就像取一塊夜空打造而成,表面蘊藏著星辰般的光輝。
開始前進沒多久,遠方就傳來微小的爆炸聲。低階冒險者身子一震,中階冒險者進入了輕微的臨戰態勢。高階冒險者提高警覺環顧四周。至於超高階則瞪著前方。各人做出不同反應,拉裘絲也眼神銳利地瞪著前方。
「那邊的隊伍好像開戰了呢。」
應該不是緹娜那一隊。
「既然進攻速度幾乎相同,敵方的迎擊部隊也差不多該來到這裡了吧。」
「——上面呢?」
「有按照作戰計劃布署聯絡人員,但沒有分配迎擊人員過去。」
「這樣就行了。惡魔當中有很多會飛的魔物。也不能讓它們散布到王都當中,所以我們就在地面前進,吸引對方的注意。」
「也就是說一開始的作戰方針不變了。」
「對……嗯?吶,你聽見了嗎?」
「嗯,聽見了。那是狗叫聲吧。喂,那是什麼?」
被他一問,魔力系魔法吟唱者回答:
「要親眼看見才能確定,不過我想應該是地獄獵犬。使用的特殊能力是火焰吐息。難度差不多十五吧。」
「難度啊……對了,你認為亞達巴沃與蟲族女僕的難度有多少?」
拉裘絲猶豫著該怎麼回答。若是誠實回答,想必會減損他們的鬥志。可是若是撒謊,讓他們以為有勝算也不好。猶豫了半天,拉裘絲誠實回答了。
「——一百五十。」
「咦?」
聲音所及範圍內的所有冒險者都露出相同表情。
「昭i我推測,蟲族女僕的最低底線是一百五十。亞達巴沃推測在兩百以上。」
「嗄?」
除了拉裘絲之外,所有人都張口結舌。這是當然。就連超高階的精鋼級冒險者,普通能對付的難度也才約莫八十左右。雖然一般認為大約到九十五都還能勉強打贏,但多出將近一倍根本是開玩笑。不只如此——
「等一下!飛飛先生要去對付難度兩百嗎?」
「是啊。所以我們只會礙手礙腳,對吧?」
「那已經不是那個領域了!兩百……是在開玩笑吧?……是不是其實精鋼級都有那麼強?」
「怎麼可能。我們最多只能對付到九十吧。」
「那不是不可能打贏了嗎!」
她別開目光,不去看呼吸困難的冒險者們。
她沒說謊。但也沒說真話。拉裘絲本身的能力還不到九十,但伊維爾哀少說也超過一百五十。所以她才會那樣估算蟲族女僕與亞達巴沃的實力。而這正是伊維爾哀沒參加這個戰線的理由。
她為了急速恢復魔力,正在進行特殊的休息。一恢復後,她就會與飛飛一同前往亞達巴沃所在地,進行支援,讓飛飛能與亞達巴沃一對一決戰。按照預定計劃,由她來對付應該會出現的蟲族女僕。
拉裘絲漫不經心地思考時,她以肌膚感覺到周圍的氣氛越變越糟。鬥志跌到谷底,甚至還聽見有人說是不是該捨棄王都逃跑比較好。
果然跟她預料的一樣。誰都會這樣想吧。就連拉裘絲聽到伊維爾哀的描遖時,都產生了相同的心情。
「你也聽到伊維爾哀是怎麼說的吧?飛飛先生至少能與那個亞達巴沃打成平手喔。所以我們要把一切託付給飛飛先生,儘量幫忙,讓戰局對他有利。」
「亞、亞達巴沃就交給飛飛先生對付好了,可是如果蟲族女僕跑到我們這邊呢?」
「由我們蒼薔薇來對付。藉由伊維爾哀擁有的特殊道具力量,我們可以互換位置。伊維爾哀有可以有效對付蟲族女僕的手段,所以只要由她來,可以不用擔心難度差距而贏得勝利。」
眾人發出讚嘆聲,低落的士氣獲得恢復。
時機正好。
從道路前方傳來響遍四周的野獸吼叫,還有跑來的腳步聲。
「來了呢。就從這裡架構戰線吧。進入小道的時候由掛牌等級較高的人帶頭!這條路由我前進!」
一群野獸沿著道路衝來。看起來像是大型犬,但兩眼布滿地獄的邪惡色彩,嘴巴噴出的不是口水,而是烈焰。
地獄獵犬。而且數量多達十五隻。擋在它們前方的拉裘絲以雙手握緊魔劍齊利尼拉姆。
「區區惡魔,別小看我了。」
向水神獻上祈禱,拉裘絲一刀砍死了撲來的地獄獵犬。
她巧妙地移動兼具盾牌功用的浮游劍群,化解了從旁邊撲來的地獄獵犬的攻勢。接著又一腳踹飛想咬她腳踝的地獄獵犬。
總共六隻地獄獵犬襲擊拉裘絲一個人。剩下的往四周散開,襲擊周
圍的冒險者。
實力較差的冒險者幾個人對付一隻,實力較強的冒險者則一個人對付幾隻,地獄獵犬的數量不斷減少。當拉裘絲將六隻統統解決掉時,周圍的戰鬥也告一段落。
「傷患!」
「都沒事!拉裘絲小姐!」
雖然不能說所有人都毫髮無傷,但沒有人受重傷。
在必須保存戰力的狀況下,算是個不錯的開始。
「復違一退讓左右都聽得到!大家前進!先到前方五十公尺慮!」
「到前方五十公尺處」如山谷回音般從左右兩邊傳來。拉裘絲揮了一下劍,挪動腳步走在眾人的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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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火月【九月】五日02:41
三人在毫無人影的道路中移動,而且是挑選細窄陰暗的小路小跑步前進。
三人是克萊姆、布萊恩,以及襲擊桀洛一幫人的設施時並盾作戰的前山銅級冒險者盜賊。
為雷文侯效力的冒險者們都跟賽納克王子在王都內巡邏。如果惡魔出現在包圍區域之外,就由他們來消滅。
之所以能將前山銅級這種最強戰力借給克萊姆他們,雷文侯說是盜賊自己要求的。他似乎是因為在受到桀洛的一擊時克萊姆接住了他,之後又替他做治療,為了回報才主動說要幫忙。
另外可能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雷文侯想賣拉娜一個人情。
也許是因為走在前頭的盜賊選擇了不會遇到惡魔的路線,三人目前還沒遇到過一次惡魔。
如果沒有盜賊在,他們或許無法來到這裡。
他有自信能對付依靠力量與速度戰鬥的惡魔,但如果出現能使用魔法或特殊能力的類型,勝算會立刻下降許多。由於這支小隊無論攻守都是以鋼鐵為主,因此很難應對物理以外的攻防。
雖然認識還不久,但盜賊已經知道布萊恩與克萊姆缺乏這方面的技術,所以才會志願參加這種只有不想活了的人才會接受的危險任務吧。
懷抱著感謝之情,布萊恩壓低身子持續小跑步移動。周圍建物的氛圍逐漸起了變化,非住家的大型建物越來越多。目的地就在眼前了。
「話說回來,為什麼目的地是倉庫區呢?」
盜賊一邊留意周圍一邊問,克萊姆回答他。
「拉娜大人是這樣說的。如果人類被當成俘虜關在一處,就需要能囚禁許多人的寬敞地點。這樣一來比起讓俘虜聚集在廣場,敵人應該會把每個家庭拆散,關進幾間倉庫里。」
「原來如此。把一家人分開關在不同地點,就可以互相當成人質了是吧。那麼我們動作得快點了。哎,我會儘量找安全路徑,就算要繞遠路也行。」
「麻煩您了。」
救了人之後還有事要做。想到回程的事,尋找安全路線絕對有其必要。尤其是他們還得帶著許多人一起行動,找出路線的確事關重大。
可是,這份幸運能持續多久呢?布萊恩心想。
這件任務等於是在命令克萊姆去死。
敵人如果把大量平民抓到一個地方,必然有他的目的在。那麼少不了一定會有看守。聽說敵方的主謀亞達巴沃是能夠一擊打倒精鋼級冒險者的強者。那麼那種怪物布署的敵人也不叫能是小角色。
他視線稍微往跑在旁邊的克萊姆動了動。
為了讓人知道自己是拉娜的貼身士兵而身穿純白鎧甲的少年,正在摸自己的金屬手套。不,布萊恩看出他摸的應該是金屬手套底下,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
戴在無名指上的,是葛傑夫給他的戒指。
那枚戒指好像是以前曾隸屬於蒼薔薇的年老女性送給葛傑夫的,據說是以古代魔法做成的超珍貴道具。布萊恩稍微聽人提過,好像是能夠提升戰士的力量,使其突破極限的道具。
他想起葛傑夫說「你們要活著回來」的表情。
葛傑夫的臉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哀痛。這是因為擁有值得效忠的主子的戰士,知道自己有時必須奔赴等於是送死的戰場。然而,葛傑夫將具有極高價值的戒指借給克萊姆,這種他能做到的最大支援,似乎充分說明了他的心境。
跑在前面的盜賊招招手,布萊恩正要跟著跑過去,忽然感覺到一種氣息,抬頭一看。他的目光沿著建物往上移——受到心臟彷佛停止跳動的震撼。
在一間倉庫上,站在屋頂邊緣,任由一頭金髮隨風飄逸的——從身高與體態來看——是個少女。她身穿純白布料加上銀線刺繡,看似相當昂貴的禮服,散發水晶般光輝的高跟鞋從裙擺下露了一點出來。除此之外,她還配戴了項鍊與耳環等多款高雅的裝飾品,就像某位大貴族的千金小姐或高貴淑女。
妖媚反射著後方火炎簾幕灑下的光彩,閃閃發亮的身影,即使遮臉的白堊面具造成一種異樣感,仍不破壞那種神秘性。再加上縱然外貌如此引人注目,存在感卻極為薄弱,彷佛自幽玄世界飄落此地。
裝扮、發色全都不一樣。如果那時的她是誕生自黑暗,現在的她就像是自月亮降臨。但布萊恩不可能認錯人。強烈烙印在布萊恩心中的陰影,與眼前此人完美重疊。
他敢斷定。上面那個少女面具底下的容顏,一定就是那個怪物——夏提雅·布拉德弗綸。
她似乎沒有注意到他們。不過,如果是那個怪物的話,不管離得多遠,只要一被發現都會遭到殺害。然而,他們能從現在這個位置,在不被那個怪物察覺的情況下逃走嗎?
他實在覺得不可能。
感覺就像不知不覺間踏上了裂開的薄冰。只要想到可能連一絲動彈都會被對方察覺,全身上下就冒出了黏膩的冷汗。
克萊姆與盜賊想說什麼,他以手指阻止兩人。
大概是看到布萊恩鐵青的臉色,察覺到什麼了吧。兩人都停住不動,屏氣凝神。
(該怎麼辦?怎麼辦才好?要是跟那個戰鬥必死無疑。想逃也逃不掉。那時候能逃走是因為有隱藏通道。在這種地方逃不了的。可是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是來找我?)
想到這裡,布萊恩笑了。
答案只有一個。
「克萊姆小兄弟。我來爭取時間。你走吧。」他又轉向盜賊,稍微低下了頭。「他就拜託你了。」
他不等兩人反對。
布萊恩飛奔而出,抓住建物的突出處,一口氣把身體往上抬。
他雖然不像盜賊有攀登技術,但兩層樓的矮房子,靠戰士的臂力就能輕鬆攀爬。爬上屋頂一看,夏提雅還在剛才那個地方。
布萊恩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他好害怕,怕得要命。那時拚命逃跑的記憶重回腦海。然而不可思議的是,他仍然有勇氣與對方正面對峙。
「……有什麼事?」
由於隔著面具,女人有點變調的冰冷聲音傳到布萊恩耳里。
(——她沒認出我?為什麼?在演戲……嗎?)
那麼自己也該裝成不認識對方,觀察對方的反應才對。布萊恩如此判斷,向她問道:
「我是看到一個可疑的女人站在屋頂上,才來看看。你們在王都里幹些什麼好事?」
「憑什麼我得告訴你?你一個人類又怎麼會在這裡?只有你一個人闖進來嗎?」
心臟開始劇烈跳動。他很想知道克萊姆他們逃了多遠,但他不能移動視線。為了掩飾內心緊張,他稍微提高了嗓門。
「你在找什麼人嗎?不是找我?」
「找你?為什麼?」
「我們這是第二次見面了吧,我可從來沒忘記你那漂亮的臉蛋喔。」
夏提雅伸出了手,摸摸自己的面具。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布萊恩一瞬間愣了愣。他在想是不是自己認錯人了。不過,他馬上捨棄了這種想法。
就是她不會錯。
布萊恩沒有絕對音感,沒自信能聽出隔著面具的聲音。即使如此,這世上只有一個人布萊恩絕不會認錯,那就是夏提雅。
(……大概我在她眼中就像只螻蟻,太難記住了吧。)
如果夏提雅不是故意諷刺,而是真的不記得布萊恩了,就表示她對布萊恩只有這點興趣。
對夏提雅這樣無人能比的強者來說,這既不是驕傲也不是傲慢。
「不……抱歉。是啊……你說得對。我們是第一次見面。」
「……是嗎?你知道就好……不過我是不是該殺了你比較好呢?你是想死,還是想活呢?只要你下跪舔我的鞋子,也許我心情會好一點喔。」
「抱歉,我不打算那樣做。」
布萊恩慢慢吐氣,沉下腰,做出拔刀的架式。
發動的武技當然是「領域」。不用說,他知道這招對夏
提雅無效。
「唉……」
夏提雅一副無奈的樣子,輕輕抓抓頭。
「搞不清楚彼此的實力差距……真的很麻煩呢。」
不,我很清楚。布萊恩瞪著夏提雅,在心中回答她的自言自語。
他知道夏提雅有多可怕,可怕到令他作嘔。但為什麼自己沒有逃走呢?
布萊恩懷著疑問,翹起嘴角。
名為內心的湖面沒有一絲漣漪。即使面對那樣懼怕、讓自己拋下一切逃走的存在,內心卻驚人地寧靜。
夏提雅輕鬆自在地踏出腳步。那動作簡直像是過去場面的重複上演。那麼結果也不會改變,還是布萊恩的慘敗。他耗費一輩子努力的一切都會像玩遊戲一樣被粉碎。
(應該……會這樣吧。)
他很害怕。
一輩子跟人打打殺殺的自己說害怕也許很窩囊。但他無法撒謊。布萊恩很害怕。
敵人壓倒性地強大,是能輕易奪人性命的怪物。如果至今的戰鬥是生死之戰,這就像是從斷崖絕壁跳下去一樣。
他有覺悟在戰鬥中捨命,卻沒有覺悟自殺。
只是,不可思議地,在他來到王都時,刺在胸中的那種一心只想逃跑的念頭,如今消失了。
無意間,這令他想起一名少年的背影。
遠比自己弱小的少年。他在壓倒性的殺意奔流中,渾身發抖卻仍拚命站著。
布萊恩寂寞地笑了。
那位老人說過,人類有時能夠發揮出無法置信的力量。可是,那對布萊恩來說恐怕是不可能的。
他沒辦法像那個少年那樣,為了自己侍奉的公主竭盡所能,也無法像葛傑夫那樣為了國王鞠躬盡瘁。他跟那種「優秀」的人不一樣。布萊恩是只會為自己而活,自私自利的人。
(即使如此……只要能為克萊姆爭取時間,或許能將那些一筆勾銷吧。)
一步又一步。翹起左手小指的夏提雅,以異樣緩慢的速度逼近過來。
是提高到極限的集中力延緩了時間流逝,還是夏提雅真的為了玩弄自己而故意慢慢走?布萊恩覺得兩種都有可能,露出苦笑。
(那個女人就是那種個性。)
雖然不過是幾分鐘的相遇,布萊恩卻覺得自己了解她勝過至今認識的任何一個女人。
(還剩兩步……我的劍就要結束了……)
他曾經逃跑。但仍然沒有放開武器。
自己的人生與劍同在。那麼就與劍共赴終點或許也不錯。
他做好了覺悟。
布萊恩覺得自己就是為了這個結論,才會來到夏提雅的面前。
「揮刀就是我的……人生嗎?」
以這句話做結,他決定忘記一切。敵人是無法企及的存在。連思考不必要的事都嫌浪費腦力。
使出的是「神閃」。甚至連察覺都不可能的武技。
即使如此,即使同時使用兩種武技「領域」與「神閃」,還是傷不了眼前的怪物。速度慢到能讓對手輕鬆捏住刀背。所以,他又加上了一種武技。
他想起葛傑夫·史托羅諾夫的臉。
如果自己沒在王都遇到他,就算到了這節骨眼,他也一定不願意用。
然而,在王都的許多邂逅改變了布萊恩的想法。
布萊恩對自己最大的——過去必須超越的敵手,也是現在的勁敵滿懷感激。
他接受了自己要死在這裡的事實。
(雖然晚了點,不過……謝謝你,我的勁敵(朋友)。)
一有了這種想法,布萊恩的心情頓時輕鬆許多。他不再有任何迷惘,覺得自己能使出一切力量。過去的屈辱已不復存。
「——啊啊啊啊啊!」
布萊恩張開嘴唇,發出怪鳥般的吼叫。那聲吶喊當中,帶有打從內心深處、靈魂中吐出的渾身力量。
對於「領域」察覺到的存在,使出超高速的「神閃」。不過還不只如此。以「神閃」加速的不只是一把刀。
使出的是——
四次同時斬擊。
過去那場讓布萊恩·安格勞斯初嘗敗績的御前比武。在那場對戰中,葛傑夫史托羅諾夫使用過的武技。
那令布萊恩憧憬,欺騙自己是為了了解敵人而重複練習的招式。又因為不甘心而誓不使用的必殺技。
然而,現在,這個瞬間,從一切束縛中獲得解脫的布萊恩,毫不猶豫地使用了它。
「四光連斬!」
四光連斬其實具有一個重大弱點。
那就是肉體承受不住同時揮砍的強大負荷,攻擊會往四方大幅散開。由於這種斬擊命中率低,因此就連研發出這種招式的葛傑夫,都只有在四面受困等對付多個對象時才會使用。
斬擊數比六光連斬少的四光連斬,可以勉強攻擊同一個對象,但還是很少能全數命中。
這樣隨便亂砍不可能打中夏提雅·布拉德弗倫。這點布萊恩也很清楚。
然而布萊恩·安格勞斯擁有一招葛傑夫·史托羅諾夫所沒有的獨家招式。那就是能在範圍內大幅提高命中率的——「領域」。
紛亂飛舞的四道斬擊,受到「領域」的補助,以超乎常人的命中精準度修正軌道,劃出布萊恩腦中描繪的軌跡。
絕對必中的超高速同時四連斬。
這一刀就連稱為英雄、超越人類的人類都極為難以防禦。以人類種族的體能,要擋下所有斬擊幾乎是不可能。真可謂超人的攻擊。
然而——夏提雅·布拉德弗倫就像極限顛峰,站在無人能超越的領域。對這樣的她來說,神遠的同時四連擊也慢得像蝸牛在爬。
「哼。」
夏提雅嗤之以鼻,左手以更快的速度一晃。
一道類似金鐵聲的堅硬聲響,在夜晚的空氣中迴蕩。那其實是攻防速度太快,導致四下反彈聲響混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聲音。
也就是說,就是這麼回事。
四道斬擊全被彈了回來,沒有一次砍到夏提雅的身體。
夏提雅聳聳肩。面具底下對浪費時間在無聊的兒戲上發笑。她笑的不是眼前愚蠢的戰士,而是花了少許時間應付他的自己。
然而,下個瞬間,夏提雅略為睜大了眼睛。
如果在這裡,有人能將兩人的能力化為數值做比較的話,此人一定會對布萊恩報以大聲喝采。太陽打西邊升起。此人將會對在眼前引發了此種現象之人,抱持尊敬與驚嘆之意。
沒錯。布萊恩就是引發了這種程度的奇蹟。
「…………咦?」
在夏提雅的視線前方,左手小指的指甲斷了一小塊。雖然長度還不到一公分,但的確是斷了一點。
夏提雅回想一下。被切斷的部分,就是彈回所有斬擊的部位。
回想起來,四道斬擊是以上兩擊、下兩擊的形式使出的。而且是精準地夾著夏提雅反彈攻擊的部位。
「……算好的?」
「呵!啊哈哈哈哈!」
突然間,眼前的男人笑了起來。夏提雅心想他是不是瘋了,又覺得好像不是。她想男人應該是因為切斷了指甲而發笑吧。但她就是搞不懂這點。砍斷了指甲又怎樣呢。
夏提雅的指甲與牙齒算是肉體武器,因此可以用武器破壞系的特殊技能加以破壞。而且因為可以用治療魔法跟生命力一起回復,所以比同等級的武器容易毀壞。不過就是這點程度的東西。跟神器級道具滴管長槍根本比都不能比。
所以她不懂這個男人在笑什麼。
砍掉一點小指指甲又怎樣呢。又能改變什麼呢。夏提雅看看左手剩下的四隻指甲。小指指甲也是,雖然變短了點,但還是能輕易切開人類的皮肉。
「……當指甲刀算是合格了呢。」
男人睜圓了眼睛,喜色更加濃厚起來。
「謝謝你這樣稱讚我。我的劍術……人生絕沒有白費。我稍微構到了一點無盡的高處了!」
誰稱讚你了。
夏提雅是在酸他。
然而得到的回答怎麼聽都像真心話。也就是說,男人被人說是指甲刀,而高興得要命。
這個男人是不是頭腦有毛病啊。仔細想想,一開始見面的時候他也講了些莫名其妙的話。感覺好噁心,總之趕快宰了他吧。
夏提雅如此想,正要踏出一步——
就收到了迪米烏哥斯開戰的聯絡。
夏提雅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她忍不住轉頭看向那個方向。但是感覺不到氣息。
「無上至尊的戒指的效果嗎……」
主人戴的戒指當中,有一枚戒指可以完全避開探測系能力。雖然守護者們也都領受了同樣戒指,但它還具有能消除納
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統治者氣息的力量。
無法感受到主人的氣息讓她感到遺憾,轉回來一看,眼前那個腦子有毛病的人類已經不見蹤影。
(啊,我忘了還有那個怪人!)
環顧四周,只見男人還面對著夏提雅這邊,正從樓上躍身一跳,要到下面的路上。他趁夏提雅分心時逃到了屋頂邊緣。
(脆弱的人類怎麼可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嘛。)
只要用魔法延遲時間流逝,就能在男人落地前追上他。夏提雅立即如此判斷,發動了魔法。
「『自我時間加速』。」
夏提雅進入增加黏度的世界後,移動到男人跳下屋頂的位置。低頭一看,那個人類正在慢慢下降。發動這種魔法時雖然無法傷害別人,但她可以先跳到路上等對手過來。
(就這麼辦。難得有這機會,我就張開雙臂抱住他吧。那個人類也一定會很高興的,被我這樣豐滿的美女擁抱。)
想像著男人即將露出的表情,夏提雅翹起嘴角,打算趁魔法失效前跳到地上。就在這時,她發現那裡還有其他人類。
(——那是?)
是個身穿白色全身鎧的人,以及像是盜賊的人。
布萊恩跳到路上,抬頭一看。夏提雅不見了。
(沒追上來?不,還是說她想跟那時候一樣,故意讓我嗎?)
他本來就不覺得自己逃得掉。只是認為克萊姆他們應該正在逃跑,與其待在高處,不如到下面去比較能爭取時間,延遲夏提雅找到他們的時間。
布萊恩的所有行動都是為了讓克萊姆他們逃生。所以他打算再次與夏提雅玩捉迷藏。
然而當他正要開始奔跑時,他看見了令他不敢置信的景象。克萊姆與盜賊正在對他招手。
(什麼!)
他覺得腦袋要沸騰了。那是激烈的怒氣,是焦急。
臉色大變的布萊恩全速沖向兩人,抓起兩人的衣領就跑。其實不用這麼做,按照正常方式跑絕對比較快。但此時的布萊恩失去了冷靜,想不到那麼多。
隨便跑了一段路,他一次又一次確認夏提雅沒從後頭追上來,然後才把被自己抓住的克萊姆往牆上一摔。他沒能控制力道,克萊姆像被牆壁反彈般跌坐在地。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沒走!」
他情緒激動到了極點,但用上了所有理性制止自己發出怒吼。
「那、那是因為……」
他抓住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的克萊姆。
「因為什麼?你想說因為擔心我嗎!我都叫你們走了!」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你剛才沒解釋清楚。這不能只怪克萊姆小兄弟吧!」
聽到盜賊說的話,頭腦恢復了冷靜。的確剛才那樣解釋得不清不楚。他重複了幾次深呼吸。
「……抱歉,克萊姆小兄弟。我好像有點失控了。」
「啊,不會,我才應該道歉,沒照您說的去做。」
「不,是我不好。真的很抱歉。我一時太激動了。」
「……我說啊,安格勞斯先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們雖然認識不久,但你剛才完全失常了。該怎麼說呢,好像剛學會拿劍的菜鳥一樣。」
「留在這裡太危險了。邊走邊講吧。總之我只能說,我碰見了能跟塞巴斯先生匹敵的怪物。」
三人提高警戒走著。布萊恩隨便逃跑時沒碰上亞達巴沃的手下,只能說是幸運。但如果期待每次都能這麼好運,一定會死得很慘。
「那你……看起來好像沒受傷……你取得壓倒性勝利……不,是交涉成功了嗎?」
「不是。我用刀……對,我切斷了她的指甲。」
一說出口的瞬間,布萊恩的心中產生了難以想像的喜悅。沒錯,自己砍斷了那個——無人能敵的怪物,夏提雅·布拉德弗倫的指甲。
「我砍斷了那傢伙的指甲啊。」
布萊恩重複一遍。自心底涌生的狂喜幾乎讓他渾然忘我,必須拚命壓抑。但他仍然因為太過感動而無法阻止自己講話發顫。
「這、這樣啊。砍斷了指甲啊……也、也是啦,能用刀砍斷的確很厲害……」
盜賊似乎也不禁動搖,講話在發抖。
「……畢竟是能與塞巴斯大人匹敵之人的指甲嘛?我想應該……很厲害?」
「就、就是啊,真不愧是布萊恩·安格勞斯啊!」
受到兩人的稱讚,布萊恩仍拚命忍住不露出笑容。然後他甩甩頭擺脫情感。
「克萊姆小——不,克萊姆。你見過塞巴斯大人,應該知道吧?世上比我厲害的人多得是。漆黑飛飛恐怕也是塞巴斯大人那種領域的人物。所以你要記住。我要你逃你就逃。因為你留下來也只會礙事。答應我,下次不要有疑問,聽我的指示就對了。」
「我、我明白了。」
「這樣就對了。你不是要為那位公主效力嗎?所以就連塞巴斯大人的殺氣都能熬得住對吧?既然如此,就別搞錯優先順序嘍。」
布萊恩拍了一下克萊姆的肩膀,目光望向一路逃來的方向。
(那傢伙為什麼沒追上來?是有什麼原因嗎?也想不透她為何會在這裡……難道原因出在倉庫區?)
這時他想起拉娜說的話。
(難道她跟亞達巴沃在找同一個道具……?這樣的話……是她在役使亞達巴沃……?)
既然夏提雅這樣的超級怪物出現在這裡,他們應該放棄任務,全速逃離此地才是上策。然而,這樣講克萊姆會接受嗎?剛才他已經說過會聽布萊恩的,只要自己下令撤退,他應該會服從吧。
這樣做是對的嗎?
考慮到克萊姆的性命,這樣做並沒有錯。可是——有時一個人必須為更重要的事物捨棄性命。這個如同被拉娜下令送死的狀況,不就是他捨命的時候嗎?
除了克萊姆這個名字之外一無所有的少年,度過了什麼樣的人生,又是如何對黃金公主效忠,布萊恩不清楚。但他仍然覺得接受了拉娜命令的克萊姆的意志,不應由別人隨便改變。
布萊恩把盜賊拉到一邊,壓低音量以免克萊姆聽見,向他問道:
「我問你,你覺得我們就這樣帶克萊姆前進是對的嗎?比起達成任務,是不是應該讓他平安回城比較好?」
「……你真是溫柔呢。」
「別說無聊的客套話了。再說我倒覺得自己志願參加這種超危險工作的你,才叫作溫柔咧。」
盜賊害臊地咧嘴一笑,瞄了一眼不知道兩人在說些什麼、一臉不解的少年。
「該怎麼說呢,看到少年努力的模樣,好像讓我懷念起失去的過往……總之我很欣賞他啦。雖然一起行動的時間很短暫。話說回來,我大致上能猜到你在想什麼。你想得沒錯。不過……」盜賊眼中閃爍著犀利的光輝。「這是那傢伙選擇的人生。不能讓別人隨便扭曲。」
布萊恩不禁屏息。
「我很欣賞那小子。也許是因為曾一度生死與共吧,看看那小子的眼睛,就猜得到他對公主的心意。真是個難以置信的小子。這份心愿太魯莽,太亂來了。正因為如此……所以我想讓他搶到王國最有價值的珍寶啦,以我一個盜賊來說。」
「……說得對。雖然可能會送命,但那也是他的決定。」布萊恩下定了決心。「既然如此,就加快腳步吧。夏提雅也有可能會追上來。」
2
下火月【九月】五日03:38
擔任殿軍的冒險者們穿過屏障旁邊,退到後方。衛士組成的這支小隊接到的命令是死守此地,直到他們傷勢痊癒,做完補給。
屏障打開的空間——讓冒險者們通過的入口立刻堆起木材,堵塞起來。
前面沒有任何人。也就是說,這裡就是最前線。
後面可以看到後退的冒險者傷痕累累的背影。鎧甲上有著新的爪子抓痕與燒焦痕跡。還有血染的斑點。
在更遠的後方,可以看見噴出的火牆。這裡是入侵敵人陣地約一百五十公尺的地點。明明是熟悉的王都,卻讓人產生誤闖異世界的突兀感。
他們破壞了周圍的房屋,利用冒險者們爭取的時間搭蓋了屏障,然而直到剛才都還覺得堅固無比的障礙物,此時卻顯得十分脆弱,彷佛輕易就能破壞。
「沒事的。魔物沒有追著冒險者們過來。敵人一定也不想進攻,打算鞏固防衛啦。沒事。不會被襲擊的。」
又有人說了一樣的話。為了排解極度不安,祈求能活著回去而說出的這番話,如同對天神的祈禱般一再被重複。
防衛這道屏障的是四十五名衛士。他們手持長槍,身穿皮鎧。其中有個男人還戴著頭盔。他叫柏納·英格瑞,是幾名衛士長中的一人。
說是衛士長,跟一般衛士其實根本沒有差別。既不是體格特別好,也不是頭腦特別聰明。力氣恐怕也不及其他的年輕衛士。他之所以能坐上這個位子,是因為執勤到四十歲,空出來的職位沒有其他合適的人選,所以就讓他做了。
他臉色蒼白,手緊緊握槍握到都發白了。一看,腳也在微微發抖。視線緊盯前方是因為不敢看其他地方吧。這副實在太不可靠的德行,加重了其他衛士的不安。
不過,也怪不得他,因為這是他第一次搏命戰鬥。
的確,王國每年都會揮軍前往卡茲平原,與帝國兵戎相見。然而,衛士因為身負保衛都市的任務,從未上戰場與帝國作戰。因此對於不想參加帝國戰爭的市民來說,衛士是令人艷羨的職業。誰知道現在卻—
至今他只會被捲入醉漢吵架之類的小爭端,很少插手阻止流血事件。因此恐懼感也就更加強烈。之所以能壓抑住想逃跑的心情,是因為他能肯定只要敢逃,會吃不完兜著走。
就算不會受到懲罰,自己是為了保衛都市才不用參加帝國戰爭,要是沒好好保衛都市,下次百分之百會被迫上戰場。
「等這事結束了,我一定要辭掉衛士工作。」
柏納低聲嘟噥。他身旁的幾人表示同意。
「那你們還記得冒險者他們說過的內容嗎?」
「您是說他們遇到了地獄獵犬、高階地獄獵犬、朱眼惡魔與極小惡魔群這些魔物的事嗎?」
「對。有沒有人對那些魔物有印象?尤其是知道它們的弱點,或討厭什麼東西?」
沒人回答,大家只是面面相覷。
柏納臉上明顯寫著「真沒用」,看到幾個人一臉不滿的表情,才改把怒氣發泄到別的方向上。
「該死!那個冒險者,就不能講清楚點嗎!」
將魔物資訊告訴這些衛士的冒險者們,當時身受重傷,正急著撤退。因此他們只能說出魔物的名稱,沒有多餘力氣告訴他們魔物的外型,或是具有何種攻擊手段。
不過,拿這點責怪冒險者們未免太冷酷了。因為衛士與冒險者雙方沒有做好聯繫,資訊傳達不利,拿一無所知的衛士架構防衛線可以說是高層人士的失策。再說其實也不是所有衛士小組都沒得到敵方資訊。在相同的狀況下,還是有小組拿到了資訊。
這種小組是調出幾名組員,幫忙將冒險者們搬運到後方,同時問出詳細資訊。
這組沒有這樣做,可能是因為組長柏納沒想到那麼多,也不敢減少防衛屏障的衛士人數吧。
「他們拿的錢應該比我們多,就該再拚命一點啊!別怕死啊!」
柏納大聲叫罵,也有幾人表示同意。
「我們也是不要命的在作戰耶!那他們也應該堅持死戰,不該後退吧!」
柏納對身邊的衛士們問道。他沒注意到站在遠處的衛士們冰冷的視線,只顧著跟自己身旁的衛士們大聲數落冒險者的不是。
「來了!」
視線始終緊盯前方看守的衛士出聲一喊,柏納馬上露出了噁心欲嘔的表情。
所有人都看見了沿著道路往他們走來的惡魔身影。
走在前頭的是宛如青蛙與人融合而成的惡魔。膚色像是罹患黃疸的人,還帶有黏液般的油亮光澤。鼓脹身軀的各處,浮現出彷佛從內側硬推出來的人類臉孔。
它張開能吞下一個人的直線嘴巴,長到異樣的舌頭舔了一口空氣。
而它的周圍跟隨著期待飼料的地獄獵犬。
後面還跟著一批皮膚被剝掉,全身沾滿黑色滑溜液體代替皮膚的人類。
也就是一共五十隻野獸、一隻露出肚皮的惡魔,六隻被剝皮的惡魔。
「數量太多了!」柏納發出破鑼般的慘叫。「不行了!快逃啊!」
「吵死了!」有人對柏納怒吼。「給我閉嘴!」
無視於發出慘叫的柏納,怒吼的衛士神色緊張地轉向同伴們。
「聽好了!只要用長槍往外戳就行了!我們的工作不是殺死它們!是爭取時間!不用怕!我們會活下來!」
好幾人跟著重念「我們會活下來」,然後又有好幾人重複一遍。
「好,我們上!」
衛士們的表情雖然因恐懼而凍結,但還是散開到各個位置,舉起長槍。
「你也給我過來!」
一個人拖著柏納,強迫他就定位。任何一個人力都不能浪費。
野獸們發出咆哮,亂抓亂扯想衝破屏障。木材以驚人速度發出啪哩啪哩的聲音,被撕成一片片木屑。衛士們從急遠變細的柱子間刺出長槍。
野獸急促的慘叫此起彼落。其他沒被長槍刺中的野獸,也急忙離開了屏障。它們喉嚨發出咕嚕咕嚕的低吼聲,原地徘徊著觀察情形。
精神稍微輕鬆了點的衛士們,一有野獸接近屏障就從隙縫刺出長槍。然後野獸就會馬上離開。
衛士們的臉上恢復了光采。
後面的惡魔只是露出令人恐懼的冷笑而沒有任何舉動,引起眾人內心不安,但如果時間能就這樣經過那最好。他們待在這裡並不是為了打倒惡魔。
「怎、怎麼了!」
一名衛士對眼前發生的事發出畏怯的聲音。
野獸們開始排成隊列。它們在長槍快要構到的距離排成橫一列。
不同於至今胡亂突擊的行動,讓衛士們顯露不安。如果他們擁有眼前野獸的詳細資訊,也許有別的辦法應對,然而他們能做的只有從隙縫中刺出長槍。無法因應對手的行動隨機應變。
當他們架著長槍,準備刺出時,野獸們張開了嘴。那張大嘴像是下巴脫臼了似的。喉嚨深處看起來格外火紅,並不是因為那是口腔內部。
吐出的紅蓮業火一齊襲向屏障。宛如整道屏障全都起火了般,衛士們的視野頓時一片通紅。
雖然火力極猛,但時間太短,因此沒能把屏障完全焚毀。然而,躲在屏障後方待機的衛士們可不一樣。
哀鴻遍野。有人眼珠被燒傷。有人吸進了火焰,從食道到肺全被燒焦。這些人一個一個倒地。只有兩端的人存活下來,鎮守中央的衛士們全都被烈焰燒個正著,一命嗚呼。
「已、已經不行啦!」
沒人說出口的話,第一個叫出來的是柏納。他接下來的行動十分迅速。柏納扔掉長槍,連頭盔也不要了。他儘可能減少身上重量後,使盡全力逃之夭夭。
剩下的所有衛士都驚呆了。他們並非沒想過柏納會逃走,但他逃得如此徹底,真是讓眾人無言以對。
柏納飛奔的速度,讓人驚嘆人類被逼至絕境時原來可以跑得這麼快。存活下來的衛士們半張著口,眼看著那個背影越跑越遠。
然而,他的逃亡,被自上空降落的惡魔劃下句點。
身軀膨大的惡魔沒有翅膀卻能飛行,從上空猛烈降落,壓住了柏納。傳來一陣枯枝折斷的啪嘰啪嘰聲。
他們聽見了痛苦的啜泣聲。惡魔明明能輕易致柏納於死地,卻沒殺死他。惡魔的下一步行動,使他們立刻知道那不是出於慈悲。
惡魔舉起柏納的身體。
它張開大嘴巴把柏納一口吞下。原本就鼓脹的腹部即使吞進柏納的身體,也沒有任何變化——不對,有個很大的變化。彷佛黏在身上的好幾張臉之中,浮現出新的一張臉孔。
雖然不太容易看出來,但那是柏納的臉。
背後傳來屏障一步步毀壞的聲響,但衛士們都無法動彈。
區區屏障從一開始,對它們而言就什麼都不是。
惡魔們越過被破壞的屏障,逐步將衛士們團團包圍。
聽得見小小的嗚咽。是知道死期已至的人的哭聲。
接著是惡魔們的鬨笑。嘲笑愚蠢人類的聲音。
一名衛士邊向神祈禱,邊抬頭仰望夜空時,看見了奇怪的物體。
那是個高速接近的影子——異樣的一行人。有兩個人影從左右兩邊抓著一名身穿漆黑鎧甲的戰士。深紅披風隨風飄揚的戰士,兩手各握著一把巨劍。
「扔下去。」
明明有一大段距離,他卻彷佛聽見了那個聲音。
然而那似乎不是他聽錯,飛在空中的兩人放開了手,戰士彷佛被看不見的力量從背後用力推動般加速,描繪出水平拋物線,降落在道路上。他用像是沒有摩擦力的流暢動作在路上滑行,砍倒擋路的一隻地獄獵犬,這才停了下來。
華麗過頭的登場讓敵我雙方都停止了動作。所以他那平靜的聲音顯得格外響亮。
「我是冒險者——飛飛。換手,你們退後。」
他們一開始沒聽懂黑暗戰士在說什麼。
然而大量的野獸叫聲讓他們回過神來。這才明白他們期盼的援軍終於到
了。
「地獄獵犬嗎……就這幾隻啊。再多一倍都還嫌少呢!」
試著殘殺黑暗戰士——飛飛的地獄獵犬從四面八方襲擊而來。它們從全方位包圍飛飛,沒有一絲空隙。
用劍防禦也會被繞到背後,被啃咬,被撕裂。揮劍殺退也會遭到其他野獸蹂躪。一旦被騰空跳起的地獄獵犬撞到,必定站立不穩,而無法閃避下一次攻擊。
這種攻擊方式完全是憑藉數量暴力。
也難怪衛士們露出悲痛的表情了。然而——在場的衛士們不知道真正的強者擁有多大的力量。
巨劍掀起狂風,殺退敵人。
所有有長眼睛的人,都說不出話來。
那是一記斬擊。若是平常人,能砍倒一隻就不錯了。然而,揮劍的人不同,斬擊也會變得超乎常人領域。
衛士們以為無法戰勝的地獄獵犬當中,四隻的身體被砍斷,滾落路上。
不過,可能是因為全力揮劍的關係,飛飛的身體有點失去平衡。還有地獄獵犬沒被砍死。他這樣躲不掉接下來的攻擊。
雖然穿著看似堅固的鎧甲,但地獄獵犬的獠牙相當銳利,還有能撕扯鋼鐵的堅硬利爪。而且被那麼多的獵犬襲擊,絕不可能毫髮無傷。
衛士們彷佛看見了前來相助的冒險者渾身是傷的光景。
然而,這又是他們太心急了。
飛飛並沒有硬是把失去平衡的身體拉回,而是順著搖晃的動作轉一圈。深紅披風隨風飄揚,產生熊熊燃燒般的漩渦。他以舞者般輕盈的動作再度穩踏大地,接著劍刃猛力從左往右一掃,發出風吼聲。
剩下的地獄獵犬身體被砍飛,惡狠狠彈到道路上。再也看不到一隻能動的獵犬。
「才……兩擊?」
一名衛士的喃喃自語,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不,目睹了如此偉業,不可能說出其他的感想。
「再來是……噬魂惡魔與朱眼惡魔嗎。無聊的對手。」
拋下一句低語,飛飛就朝著惡魔們走去。那腳步有如在公園散步,毫無戒心。若是一般情況,他們應該會出聲阻止。然而目睹了那場絕技,誰都不會想那麼做。
凡人該做的,只是注視強大戰士的背影。
可能是承受不了若無其事地靠近的壓力,朱眼惡魔發出怪叫襲擊而來。
一閃。
被砍飛的身軀彈向各處。
在這之間,飛飛一步也未曾停下腳步。好像朱眼惡魔本來就不存在,如入無人之境般悠然前行。
「……太強了。」
應該不是對衛士的聲音起了反應,但噬魂惡魔張大了嘴巴。那張大嘴巴就像蛇要把獵物整個吞下。大嘴巴深處看得見像是火焰的搖曳光芒。浮現在身上的人類臉孔變得更加痛苦。即將吐出的是靈魂的尖叫。
被噬魂悲魔吞噬的靈魂消滅之際發出的尖叫,會讓活人的精神畏縮,痛苦昏厥。
但噬魂悲魔還來不及吐出尖叫,腦袋先飛了出去。
腦袋插著扔出的巨大利劍,滾落在地。
「只要在吐出尖叫之前打倒就行了。」
飛飛只說了這一句,就從屍體上拔出了劍。
短短的幾十秒。衛士們以為絕不可能打贏的惡魔,被全數殲滅了。
衛士們的口中發出吶喊。那是免於一死之人的靈魂咆哮。
全身承受著喜悅狂潮的飛飛,平靜地對他們說:
「……接下來冒險者們應該會進行反攻作戰。請諸位再保衛這裡一段時間……不過我才剛擊退那些惡魔,短時間內它們應該不會再來了。娜貝、伊維爾哀,麻煩你們。」
降落的兩名魔法吟唱者將飛飛抬了起來。逐漸浮上半空的飛飛對眾人留下最後一句話。
「接下來我要火速去討伐敵人主謀。在那之前,請諸位保護後方市民。拜託你們了。」
目送一行人飛行離去,衛士們不禁嘆息。
被那樣偉大的英雄如此拜託,若是不死守此地,豈不是太丟臉了。
「喂,把屏障重新搭好!我們要再阻擋一次敵人侵犯。別再去想被衝破後的事!」
●
下火月【九月】五日03:44
以秘銀以上冒險者組成的第二次攻堅部隊由拉裘絲帶頭,旁邊帶著緹娜開始前進。
拉裘絲在出發之際,別人好幾次請她重新考慮,認為能使用復活魔法的人不該上前線。可是,拉裘絲去與不去,對戰力造成的影響很大。現在的第一優先,是讓飛飛順利對付亞達巴沃。既然如此,拉裘絲怎能留在後方。
他們避開飛飛的後方前進,從別條路進入目的地,一行人的第一個目標地點,本來應該有衛士們建構的屏障。然而他們看到的卻是一片血紅的道路,被撕扯下來的肉片四散,悽慘的殺戮現場。當然屏障早就被破壞殆盡,連個影子都沒了。
冒險者們發出巨大聲響,聚在一起,繼續入侵。不過,他們的前進距離最多不到三十公尺,就與附近一帶從岔路現身的一群惡魔展開交戰。
戰鬥開始後,起初個人戰鬥力比對手優秀的冒險者們占上風。
然而力量平衡漸漸開始倒向一邊。原因是敵人的數量勝過了個人實力。那數量龐大到讓人產生錯覺,以為出現在此地的惡魔全都聚集過來了。
「不要退後!繼續抵抗!」
發動好全體支援魔法的拉裘絲大喊。當然沒有一個冒險者有意後退。他們知道這場作戰的重要性,因此絕不會選擇後退。
伊維璽畏的任務,是在最近位置對付妨礙飛飛戰鬥的敵人。相對地,他們的使命則是對惡魔們施加壓力,讓它們不能去妨礙飛飛。
就這點來想,從正面對抗這樣大量的敵人,可說是對飛飛最大的支援。他們在這裡戰鬥得越久,飛飛他們的勝算就越高。
怒吼與劍戟聲交相響起。魔法飛出,特殊能力發動的——烈焰吐息焚燒人體等——聲音重疊。
拉裘絲確認狀況後,表情扭曲起來。某個冒險者自言自語的一句話,占據了她的腦海。
「惡魔的力量越來越強了。」
也許是惡魔們居住的魔界之門正在慢慢開啟,召喚出更強大的惡魔了。這道火牆代表的會不會就是界線?若是時間繼續經過,會發生什麼事呢?而且打倒了亞達巴沃,王都就真的能恢復和平嗎?會不會一切都只是白費?
「無聊透頂!」
她咒罵一聲,消除數不清的擔心事。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所以拉裘絲才要揮劍戰鬥。
「發射!」
漂浮在肩膀周圍的浮游劍群中的一把劍垂直升起,然後聽從指示射出。劃破半空飛出的一把劍刺穿了張開血盆大口撲來的地獄獵犬,獵犬隨即消滅,連屍體都不留。
拉裘絲環顧四周,知道自己與大家完全被包圍了。入侵行動從剛才就完全停擺,敵人的重重包圍沒有一點減緩。現在她只能不斷揮劍應戰。
前衛收起折斷或崩刃的武器,開始拿出備用武器。魔力耗盡的魔法吟唱者們以捲軸或短杖發動魔法。物資已經一點都不剩了。
冒險者們的外圍是山銅級冒險者,裡面保護著受了傷、完全失去魔力的秘銀級冒險者。即使如此——
(不妙……這樣下去會被慢慢磨死。還沒好嗎?還沒打倒亞達巴沃嗎?)
聽到慘叫聲,拉裘絲慌忙轉頭一看,只見戰士受到惡魔的猛擊,不支倒地。
「嘖!」
拉裘絲還沒來得及踏出一步,緹娜已經先沖向惡魔,補起陣形的漏洞。
後面的冒險者將倒下的戰士拖到後方。看起來還沒死,但不用說也知道目前狀況有多糟。沒人使用治療魔法,就表示神官等信仰系魔法吟唱者們的魔力已經消耗過度了。
(只能撤退了。)
一旦力量平衡崩潰,接著就會被敵人一口氣吞沒。拉裘絲不能讓他們死。若是飛飛敗北——她必須考慮今後狀況採取行動。
體力耗盡時要撤退就難了。得趁還有點餘力時後退。
「撤——!」
拉裘絲正要喊撤退時,自空中緩緩降落的異形惡魔讓她倒抽了口氣。
身高約三公尺左右。肌肉發達的肉體包覆著爬蟲類的鱗片。像蛇一樣長的尾巴翻滾著。
頭部是山羊的頭蓋骨。空洞的黑色眼窩中狂暴燃燒著蒼白火焰。
粗壯的手臂握著巨大的大鐵鎚。
摺疊在背後的蝙蝠翅膀張開來。翅膀一拍,冷空氣如狂風大作,同時一股令人魂飛魄散的恐怖襲來。她受到恐怖抗性的魔法保護,因此沒有陷入恐慌狀態,但對手已充分展現出比之前惡魔更強大的力量。
全身汗如雨下。
「——不妙。」
如果在魔力與小隊成員齊備的狀態下應該能勉強打贏。若是事先查過對手的資訊,更是穩操勝券。但以目前的狀況來說,勝算等於是零。首先,知識淵博又能使用強大魔法的伊維爾哀不在這裡。能擋下敵人武器,進行反擊的格格蘭不在這裡。能巧妙閃躲敵人攻擊,以忍術連續進攻的緹亞也不在這裡。剩下的只有疲憊不堪的兩個人。
她看向緹娜,緹娜點頭回應,表示已有所覺悟。拉裘絲握緊了魔劍齊利尼拉姆,準備走向出現的惡魔。這時,身旁一名山銅級冒險者抓住她的肩膀,喊道:
「我們來擋住那傢伙!你快逃吧!」
拉裘絲吃了一驚,他語氣急促地說:
「只要你還活著,就能替我們使用復活魔法。所以,只有你一定得活著回去。就當作是為了有可能復活的人!」
男人咧嘴露出帶有男子氣概的笑容,臉上滿是不負山銅級之名的魅力。所有冒險者都同意他的說法,用力點頭。
冷靜想想,他們說的沒錯。與其抱著必死決心爭取時間,不如留下一條命替死在這裡的人復活,幫上的忙比較大。
「聽說復活魔法需要高價材料當作媒介,拜託算我免費!」
「不是公主殿下買單嗎?」
「讓那些貴族出啦!他們好歹也該出點錢吧!」
腳步像是去野餐般輕鬆,幾名冒險者脫離了圓陣。沒有暗號或眼神。他們的步履就像出自同一個腦子的選擇般移動,走到出現的惡魔面前。
做好覺悟面臨死戰之人的開朗態度,讓拉裘絲咬緊下唇,她轉身背對他們。
「突破敵陣!竭盡全力!只要留下跑步的力氣就夠了!」
她一邊喊著,自己沖向惡魔的集團,揮動著齊利尼拉姆。防禦都靠鎧甲與魔法了。她捨棄自己的生命安全到最後極限,殺出一條血路。
拉裘絲感到皮肉被削下,以及堅硬物體刺進肉體等各種痛楚,但她咬緊牙關忍著。她冷靜地估量自己的體力,直到最後一刻才發動無吟唱化的治療魔法。拉裘絲必須活著回去,但是不死撐一下突破不了重圍。
「喝啊啊啊啊!」
她將剩餘的大半魔力注入齊利尼拉姆之中。刀身浮現的星光變得巨大,整個刀刃膨脹起來。
「超技!黑魔劍百萬衝擊波!」
劍刃橫向一掃,黑暗爆炸波如狂風肆虐。被無屬性能量的爆炸波及,低階惡魔接二連三地消滅。
雖然沒必要喊出招式名稱,不過攻擊相當有效。然而——
「還……很遠……呢!」
疲憊至極的雙眼看見的是——雖然只是一群低階惡魔,卻形成了厚厚的牆壁。剛才炸飛了那麼多惡魔,破洞卻已經補了起來。
真的能突破嗎?流露的不安讓她心情煩躁,以此為力量揮動刀身恢復原本大小的齊利尼拉姆。
這時,拉裘絲看見惡魔們背後有道金屬光輝,聽見了男人的咆哮。
「——六光連斬。」
施展出的六道斬擊砍飛了惡魔們。
「——六光連斬——流水加速——哼!」
又有七隻惡魔像是用熱過的小刀切奶油一樣被砍倒。見識到「剃刀之刃」無人可擋的銳利鋒芒,惡魔們似乎感到畏縮而停住動作。
「戳爛它們!」
配合著葛傑夫的怒吼,後方一齊刺出槍矛。
那道鋼鐵光輝並不是拉裘絲看錯了。從葛傑夫背後刺出不下幾十支槍矛,將惡魔們一一貫穿。出現在那裡的是守衛王城的騎士與士兵們。多達數百人的軍勢淹沒了整條道路。
惡魔們對比自己多出一倍的兵力感到畏縮,解除了包圍。
大夥發出歡呼,士兵們保護著渾身是傷的冒險者們開始後退。
「史托羅諾夫大人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留下來保護王城、守衛王室嗎?大概是聽見了拉裘絲的疑問吧。葛傑夫將臉轉向一個方向。
拉裘絲跟著轉頭一看,睜圓了眼睛。那裡有一位老人,讓四名神官與四名魔力系魔法吟唱者保護著。頭上戴著國內只有一人允許戴上的王冠。而他的身上穿著鎧甲。
國王蘭布沙三世。
這種行動實在太過危險。
雖然他的確穿著鎧甲,但一部分惡魔的攻擊連鋼鐵都能輕易貫穿。況且就算有人保護,也難保範圍魔法不會打碎防禦,傷到國王的貴體。身為普通人的國王,一旦遭受範圍魔法波及,必定會立即死亡。雖然有復活魔法,但以國王的體能不可能承受得住復活時生命力的損耗。
「陛下是這樣說的。你們保護的是沒有生命的城堡,還是我?答案只有一個。我等的職責是保護國王!那麼此處就是我們必須奮戰的地方!沖啊!」
士兵們發出震撼大地的吶喊,英勇突擊。
以多數暴力襲擊多數暴力。就在眾人以為戰況即將反敗為勝時,一名山銅級冒險者被打飛,惡狠狠撞上牆壁,綻開了血紅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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