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滅國的魔女 終章 Epilonue(1/2)
下了馬車的厄里亞斯·白朗·蒂爾·雷文,只能膽戰心寒地看著那幅光景呆站著。延伸在眼前的瓦礫之山。無法相信這裡就是王都。說是施加了幻術還比較容易信服。不過沒可能是那樣。眼前的光景是真實之物。是戰爭的結局。
雷文侯的表情因為眼前的慘狀而扭曲了。把那個巨大的王都破壞至此,需要耗費多少的勞力和時間。不論哪個都無法想像。而能將其實現的魔導王之力,真的只能用非人之物來表達了。腳步聲從後接近,一個聲音向自己搭話道。
「侯爵……」那是屬於自己派來的、一路旅行過來的貴族的聲音。雖然地位本身只是男爵,不過雷文侯十分器重他的才能,甚至到了各方面的人預先安排讓他升爵的地步。
正因如此,當被魔導王的屬下問道、值得被放過的優秀貴族的名字時,第二個提起的就是他的名字。那麼優秀的他聲音無力,正因為無法掩飾的恐怖而略微顫抖。肯定是因為對眼前的光景抱持著和雷文侯同樣的感情。
雷文侯往後看去,確認所有人,合計十二名貴族都從十輛馬車下來了。
「要去謁見了」
沒有人發出異議。這是當然的。他們是受到魔導王傳喚而到這裡來的。畢竟不可能到現在還說什麼「還是不見他了」的話,而且也沒有那份勇氣——不,應該是匹夫之勇。只是,雖然說了讓他們來王都,但是沒有指定在什麼地點。雷文侯張望附近,發現佷遠處還殘留著一棟建築。那是王宮。本應該供衛在它周圍的王城現在已經化作了瓦礫之山。
之所以雷文侯他們所處的位置也能夠看到那裡,是因為特意把瓦礫清除了吧。瓦礫之山中佇立著的孤零零的建築。雷文侯從沒有想過,那並非救贖,反倒是成了讓人有著難以言喻的違和感和厭惡感之物。
「走吧」
雷文侯他們現在所處的是王都垛牆的殘跡。離王宮有不少的距離。雖然軀車前往會快下少,不過必須得避免坐馬車到對方眼皮底下,而被認為是不敬的行為。而且離指定的時間尚早。即使步行過去時間也尚且有餘。
雷文侯開始蹣跚地邁出了步伐。
「這裡就是那條大道嗎……」
他聽到後面有嘟噥了一聲。通往王宮的大道一塊瓦礫都沒有。乾淨得就像被打掃了一樣。
反過來說平安無事的只有大道而已,沿著大道的房屋也好垛牆也好什麼都好。都成了被破壞殆盡再被焚燒乾淨的殘跡。前往王都的中途,雖然也見過好幾個同樣被毀滅了的都市和村落,只是可沒見過受到如此徹底破壞的地方。
「侯爵,王都居民的……」
「——不要說下去了」
是在意著王都居民的平安與否吧。只是,雷文侯沒聽說過他們被送到哪裡去了的事,也沒在王都遺蹟周圍見過難民的身影,既然這樣,能想到的只有一種結果了。雷文侯看著左右方的殘骸。這些東西下面壓了多少人呢?甚至讓自己產生了在巨大墓地里行走的心情。
雷文侯不再用鼻子吸氣。他不想連屍臭味都嗅到。不,不可思議地完全沒有那種臭味。只是,燒焦一般的臭味和滿是灰塵的臭味很強烈。雖然走了一段時間,不過離王宮還很遠。是因為悽慘的光景而讓內心變脆弱了嗎,他聽到一聲嘟噥。
「——狂妄」
雷文侯立即回身怒喝到。
「混帳!」
他以尖銳的目光環視著貴族們。其中有一個臉色發青、表情抽搐的人。只要身為貴族活得久了。就會學到即使扼殺自己的感情也得掩飾表情的做法。即使如此眼前景象還是讓他的內心屈折了吧。
他對那種心情感同身受。即使雷文侯也贊同那種想法。但是、在這個地方,以那個為對手可非常不妙。所以他出口斥責。
「你們都是優秀的人才。正因如此我才會就你們……避免因為無謂的失言而讓那份努力白費吧……無需謝罪和感謝。請理解這點」
沒有回應。不過他相信已經把意思充分傳達了。
「侯爵大人。那個。什麼都不說光是走路,只會變得被灰暗的想像所壓垮。邊說點什麼明朗的話題邊走如何?」
「……那樣確實不錯。那麼……說說我有了新孩子的事如何?」
貴族們異口同聲地說著恭喜恭喜。在這艱辛的幾個月里,這對雷文侯來說,是即使說唯一也不為過的話題。所以這個話題也跟他們說過了很多次。
雖然說誇耀起孩子來要說很久,而且沒什麼建設性也是事實。
不過考慮到應該能夠緩和氣氛,雷文侯還是說起了孩子的事。然後回過神來時,覺得很長的到王宮的路已經走了一半。
似乎稍微——沒錯、真的只是稍微——有點說太多了呢。
雖然想說的還有不少,不過應當到此為止。雷文侯像是特意一般假咳了一聲。
本來左耳進右耳出的所有人,不由得把表情都繃了起來。
「那麼,孩子的事就回去再說。我們該怎麼向魔導王陛下提案,以後如何可以讓我們的孩子們幸福地生活呢」
來到這裡之前就已經討論好幾次了。但到了要得出結論的時候了。
雷文侯環顧四周,確認沒有魔導國的士兵在。
「雖說是個必須直面的問題,不過魔導王陛下可是不死者。因此,他與身為活人的我們不同,那位大人的統治會永遠持續下去。未來我們的孫輩和他們的曾孫輩會忘了這幅光景,干出觸怒陛下的事嗎?」
「那很有可能吧。雖然說不定到孫輩還沒問題,要是在那之後就稍微讓人不安了」
「畢竟愚蠢之人也可能繼承戶主之位」
「……老實說,可沒法負責到那種地步。那時候被痛快地被滅掉不就好了嗎」
做出只要是以有著貴族血脈為榮都會驚訝的發言的,是自父親那輩才當上貴族的女領主,她是作為生病的父親的代理來這裡的。
這種因為沒有身為貴族的歷史的發言,讓好幾個人擺出不快的表情。
「只要看到這個光景,實在不會讓人覺得光是家族滅亡就能了事啊」雷文侯的發言讓女領主的目光朝向了地面「……所以只能這麼做了吧。以各種圖畫留下描繪了這個慘劇的景象,將關於它的事告訴孩子們。然後向魔導王陛下懇求,讓他留下這裡的光景」
「不是要在這裡建設新的都市嗎?」
他剛聽到右邊傳來這句話,左邊就發出了否定他的發言。
「在破壞殆盡到這樣子的情況下?那是不是稍微難以想像?」
即使是雷文侯也同意後者的意見。只是、魔導王擁有自己、人類難以企及的力量。說不定是判斷從零開始建築都市才能製作出理想的都市才這麼做的吧。
只是、要是開始去想那個就什麼都定不下來了吧。
「還有、人質的事情怎麼辦?侯爵?」
最討厭的話題。
雷文侯咬著下唇。
不清楚魔導王是否會要求人質。不過,比起由對方提案還是由這邊提案會讓對方更舒心些吧。
雷文侯苦惱好了一陣子,然後得出了結論。
「由我向魔導王陛下提案」
換句話說就是要主動交出人質。恐怕有好幾個貴族內心都有想法的吧。不過、既沒有說出口也沒有露出表情。
之後再對各種事情作最終決定的時候,總算清楚看到王宮了。
映入雷文侯等人眼中的是堆積的猶如封鎖著入口大門的瓦礫之山。然後有個坐在那裡的不死者。
雖然不死者看來正在與旁邊的魔導國宰相雅兒貝德談話,不過是察覺這邊了嗎,臉轉了過來。
還有一段距離。不過雷文和他們跑了起來。
因為接近了,所以弄清了魔導王坐著的瓦礫之山的真面目。不,所謂真面目並不是正確的說法。那確實是瓦礫之山沒錯。不過,從另一方面來說那又不是瓦礫之山。
放在它的頂點反射著光芒的東西。那是王冠。
那是有瓦礫製作的王座,意味著王國終焉的藝術品。
完全無法想像是從這個都市的哪裡運來的瓦礫。不過,恐怕都是從會讓人瞠目的地方運來的吧。
可怕。
想著那種事並將其實行的怪物很可怕。
拼命跑著,像要摔倒一樣在它面前單膝跪下。拼命整理著「唏、唏」地踹不上氣的呼吸,發出聲音。
「拜見魔導王陛下」
雷文侯從俯下的頭的後腦感覺到魔導王稍微觀察了這邊一下。
「是雷文吧。來的好。話雖如此,那個……那個什麼,可以先把呼吸調整好……畢竟也流了那麼多汗」
「讓、讓您看到不成體統的一面,萬分抱歉」
那聲音親切得讓人驚訝。正因如此才可怕。
雖然腦子裡翻騰著陷阱這個詞語,不過想到不成體統更加不妙,雷文侯拿出手帕,擦拭額頭上的汗。
「……畢竟是我讓你們特意來的。照理來說我應該先慰問你們一下,不過我不怎麼喜歡無謂的對話。所以儘快說完吧」
「遵命」
就是要對雷文侯他們說那些除那以外的什麼話嗎?
我的——魔導國軍將這裡以西、以南的王國貴族的領地毀滅之後,便會返回。你們繼續管理自己領地不變。雖然未來說不定會實行轉封(指江戶時代由幕府下令改換大名領地),不過眼下還沒那麼考慮——是吧,雅兒貝德」
「是的,謹如安茲大人所言」
「就是那樣。以後、關於你們領地的重要事件等,會由雅兒貝德另行通知。在那之前就遵守著至今為止的法律」
不止雷文侯,其他貴族們也齊聲應答。
「有什麼質詢和其他的問題點嗎?」
「完全沒有!只是、為了作為吾等忠誠的證明,有幾件想要提案的事宜」
雷文侯像是要咳血般說出了,這蘊含著斷腸之念的話後。只見魔導王慢慢地轉過頭,將視線投向遠方。說不定是覺得人類這種貨色,居然還敢說出答應以外的話,實在太過妄自尊大了吧。
是惹對方掃興了嗎,雷文侯感覺就像是胃裡被灌了鉛一般。說起來馬上要完成艱難的工作時又看到堆積的追加文件的部下,也會做跟現在的魔導王一樣的行為。他不禁想起了這樣的事來逃避現實。
過了讓人覺得像是會持續到永遠一般長的一瞬後,魔導王以懶洋洋的語氣說到「唔,是嗎,那些以後跟雅兒貝德說就好」
「那麼話就說完了……對了,為了讓人見識到與我、以及我國為敵的愚蠢之徒會有怎樣的下場,這個地方就原封不動。只是、要是出現疾病就麻煩了。為了將其燒遍之後會用上若干魔法。為了不被牽連,記得不要讓人靠近這裡」
「得命!」
「——雅兒貝德。將紅蓮喊到這裡來,焚燒殆盡。不過只有王宮的外觀要以漂亮的狀態留著。家具什麼都搬到耶·蘭提爾去」
「遵命」
雖然很想知道紅蓮是誰,不過也不是什麼可以打聽的事吧。如果將事情分成知道比較好,和知道了就不妙的話,關於魔導王的一切都屬於後者。
「那麼、雖然這樣就把王國完全毀滅了——不過雷文。我有件事想了解。這下子違逆我的愚蠢就在很多人之間廣為流傳了吧?」
雖然因為垂著頭所以不清楚魔導王是怎樣的表情——當然了,沒有面部皮膚的魔導王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在回應中感受到了喜悅之色。
「是嗎?那就是說又這麼做的價值了。我頗為滿足」
聽著殺盡了王國八百萬人民的魔導王的感想,雷文侯感到強烈的嘔吐感。然後他不由得祈禱了起來。願這個魔王能被勇者所消滅。
「我什麼錯也沒有菲利浦把在這星期重複了好幾次的話又重複了一次。」
沒錯。自己的行為沒有成為戰爭的導火索。這只是魔導國的陰謀。只要那麼考慮的話,一切事情就毫無矛盾地合乎邏輯了。
自己是被利用了。
說不定連自己的領地並不豐饒,自己的提案沒有通過,都是魔導國的陰謀。
(給錢那些傢伙也好,對我惡言相向也好,都幹了些什麼事。沒錯,肯定是那樣!)
菲利浦起了床,把手伸向床邊的桌子。拿起放著的瓶子,輕輕搖晃。不過從拿起時的重量已經明白了,裡面連一點水都沒有。
「嘖」
咂了下舌的菲利浦環顧室內。
地上散亂著喝完的酒瓶。雖然室內恐怕已經籠罩著厲害的酒氣,不過因為菲利浦的鼻子早就習慣了,所以完全不清楚。
隨便摸起了個倒在地上的酒瓶,湊到嘴上卻沒有一滴酒流進喉嚨。
「混帳!」
他把酒瓶丟了出去。
傳來了卡鏘的破碎聲,焦躁感變得更強了。
「喂!沒酒嘍!」
即使喊叫也沒有人拿酒來。平時的話在房間裡守候著的女僕——希爾瑪送來的人——應該會在,不過回想起來感覺有段時間沒見到她的身影了。
「把酒拿來!」
再一次發出大聲喊道。
身體晃晃悠悠地搖著。他嘟囔了一聲「哎喲」,把手按在床上。比起醉酒,說不定是因為在這裡持續了好幾天沒有離開房間的生活而讓身體稍微變遲鈍了。
菲利浦慢悠悠地走到門的位置。
「喂!人都死哪去了!」
大聲喊叫,猛力踢門。因為不想感覺到疼痛所以沒有用拳頭打。
沒有回應。咂了一下舌,菲利浦打開門,再次大聲喊叫到。
「聾了嗎!!我說沒有酒了!!拿過來!!」
還是沒有回應。
菲利浦勃然大怒離開了房間。
房子裡很靜。
父親和哥哥的加入都因為菲利浦要用這座大屋而搬到了別處。在這裡的只有傭人。
說是貴族的宅邸,畢竟是小領主的男爵之物。從自己的房間到食堂馬上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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