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最凶的覺醒 CODE:004(1/2)
「我回來了。」
回家後,廚房傳來慧的聲音。
「歡迎回來……」
「我來打擾了。」
智花在睿理之後進入家門,兩人一起到廚房探視,慧回過頭。
「好久不見了,慧。你還記得我嗎?我是阿智。」
「智姊……歡迎光臨。」
說完這句話,慧就馬上躲了起來。智花「哎呀哎呀」地露出別有含意的笑容。
「慧,你跟阿智這麼久沒見,那樣不會太冷淡了嗎?你也一直很擔心阿智吧。」
睿理進入廚房,智花則說「我先過去了」,便走向睿理的房間。
「慧?……怎麼這麼暗?」
發現室內昏暗,睿理向四周張望,只見廚房的窗戶被用布代替窗簾遮住。因為沒有開燈,所以只有夕陽微微透過布照入,整體來說相當昏暗。
「慧,你在做什麼?」
妹妹抱膝坐在冰箱的陰暗處,她生氣地鼓著臉頰。只不過連那樣的表情,睿理也覺得很可愛。
「為什麼智姊會來我們家?」
慧看也不看睿理,直接這麼問道。睿理蹲下來,配合妹妹的視線高度說道:
「我有點事要跟她談,所以才請她來我們家。再說慧也與她三年不見了吧?久別重逢,你也該更高興點吧?」
「…………」
慧別過頭去。
「……早上的事是意外啦。」
睿理想得到惹她不高興的事就只有這件事,但是妹妹卻搖搖頭。
「……晚餐。」
「嗯?」
「智姊該不會也打算一起吃晚餐吧?」
「啊,對喔。就這麼辦吧?慧也有很多話要跟她說吧?」
「沒有……」
慧全身散發出不快的氣息,她站起來,走向客廳。
「喂,慧……」
「別管我,你去跟智姊快樂地聊天啊。」
她躺在沙發上。
睿理嘆了口氣。
客廳也很昏暗。窗簾遮得密不透光,夕陽幾乎照不進室內。黑暗中無法看清楚躺在沙發上的慧的身影。
「還不到拉窗簾的時間吧?今天日落時間還早,再把窗簾打開一會兒……」
睿理走到窗邊,手觸摸到窗簾。
「住手!」
慧瞬間大叫。
回頭一看,慧露出十分急切的表情看著這裡。睿理放開窗簾,注視著妹妹。
「……因為我不想被曬黑。」
慧以虛弱的聲音補充說明後,再度倒臥在沙發上。
「啊啊,抱歉,說得也對,夏天的日曬太強烈了吧。」
睿理儘可能溫柔地說完後,告知自己會在房間,隨後便離開客廳。
他從冰箱取出麥茶,拿了兩個杯子,然後便走向房間。一開門,睿理馬上看見智花坐在床上,把頭埋在枕頭裡。
「你在做什麼?阿智。」
「啊啊,睿理,你總算來了。因為太過無聊,所以我在進行生物學上非常重要研究的實地調查。」
「……借問一下,是怎樣的研究?」
「論文的題目我想命名為『氣味對荷爾蒙造成的影響』。」
「別聞人家枕頭的味道啦。」
睿理從智花手上奪下枕頭。她含著手指,似乎很想要枕頭,但是睿理無視她,搬出桌子,倒了杯麥茶給她。
「然後呢?要從誰先說?我先說嗎?」
「不,我先好了,這樣似乎會比較省事。」
智花在床上坐下,正襟危坐。
「睿理,我一直在你父親的研究所里工作。」
「!?那麼說的話,該不會……」
睿理驚訝得睜大雙眼,智花從他的反應似乎也明白了。
「你已經知道親生父親是誰了吧?」
「……對,不久前,我收到媽媽的電子郵件。」
「那當然是指總上媽媽吧?」
睿理操作手機,打開郵件。
然後拿給智花看。
「雖然我覺得這麼沉重的內容不適合用電子郵件通知,不過原來如此,總上家也……不,看來似乎快點比較好。」
她一邊閱讀郵件,一邊喃喃自語。
睿理重新閱讀已經記下的內容。
也就是那封郵件的後半部分。
『自從收養你後,我們一直努力儘可能不讓你想起過去的事,因為我們認為你發生過不想回憶的痛苦之事。
可是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正確的判斷了。
睿理,你的親生父親是天滿博士。日本的新聞也有報導吧,他就是被指控將神諭散布全世界的研究員。如今行蹤不明的他,就是你的父親。
我們一直擔心這件事會為你招致災難,或者讓你受到冷嘲熱諷。幸好知道你的人有限,只希望這件事能夠永遠塵封。
為了守護你,媽媽和爸爸會用盡一切手段。所以睿理,慧就拜託你了。你們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卻仍然是兄妹,保護好你妹妹。我也知道這是任性的請求,但還是想拜託你。
在這之後,你大概會連絡不上我們吧。不過不用擔心,一切一定都會圓滿解決。在那之前,請你們兩人要相親相愛,攜手活下去。
給我們心愛的兒子』
「原來如此啊。」
智花點了點頭。
「阿智是在那個……天滿博士那裡從事怎樣的研究?」
睿理實在無法稱呼他為父親,所以這麼問道。
「我做的是神諭的研究。」
她回答得十分爽快。
「話雖如此,其實我加入研究團隊的時候,神諭的理論幾乎都已經成形了,我只是設計將其稍微修正與改良而已。博士是天才,他真的是很了不起的人。」
「可是因為他的關係,現在全世界都發生事件……」
「不對,我要說的就是關於這件事。」
智花盤腿坐在床上,目光注視著虛空。
「世間所流傳的關於天滿博士的報導,那些幾乎都是謊言。」
「謊言?那是什麼意思?」
「沒錯,製造出神諭的確實是天滿博士。就結果而言,讓它擴散出去的也是博士。可是說天滿博士是中央醫療的一名研究員,那就是漫天大謊了。」
睿理聽她繼續說道:
「其實正好相反,為了協助博士的研究,所以才成立了中央醫療公司。只要願意提供資金與設備,博士根本不在意是哪間公司吧,只是碰巧是央醫而已。
那間公司的社長叫鷲崎善良,我想睿理也知道這個人。他原本是黏著博士,聽從博士的指示行動。因為博士是專注於研究的人,所以根本不在意那個人渣的本性如何吧。
到了神諭完成,啊啊,不對,正確地說是涅墨西斯完成的時候,博士和鷲崎的關係開始出現裂痕。鷲崎想要利用涅墨西斯大賺一筆,博士則是純粹只對人類的進化感興趣。」
「人類的進化?」
睿理忍不住開口問道:
「神諭與人類的進化有什麼關係嗎?阿智,你……天滿博士到底想做什麼?」
「所以說就是進化呀,睿理。」
智花身子探了過來。
她注視著睿理,眼神與平常不同,彷佛看著某個不同的世界,眼眸中蕩漾著深邃的黑暗。
「睿理,這個世界的法則是『適者生存』。最快適應環境的物種才會存活下來,既不是力量最強大的物種,也不是思考迴路最複雜的物種。雖說名稱是進化,但換言之就是『成為生存機率最高的種族』。至少博士是這樣定義,而我也是這麼認為。」
「所以呢?」
「為了提高生存率應該怎麼做呢?這並不是在談論你我個人,而是就人類這個物種而言。不必一個物種全部都生存下來,而是能免於滅絕,讓人類這個物種延續下去的方法。」
「我記得應該是……確保多樣性吧?因為不知道會發生怎樣的環境變化,所以為了應付各種可能性,事先準備好許多種類。」
「沒錯,正是如此,睿理。即使在現在的環境下是沒有用處,甚至被認為是缺陷的特徵,在確保多樣性這一點上卻是有意義的。」
智花嘴角浮現冰冷的笑容。
「細節姑且不論,博士認為要更開拓人類的多樣性,這樣才能通往新的進化。為了開拓人類多樣性的『準備』,實際上也已就緒。」
「準備?」
「睿理,你覺得為什麼神諭和涅墨西斯明明只不過是電腦程式,卻能對人體造成影響呢?只是單純地看影像和聽聲音,
身體竟會產生變化,這不是有點令人難以置信的現象嗎?」
「……那確實是不可思議,阿智知道原理嗎?」
「當然知道,只不過這很難說明。大致上來說,聲音和光都是波。你有聽過聲波這個詞對吧?同樣地,光也是波。」
睿理姑且點頭肯定。
「構成神諭的聲波與光波,會對與人體基因極為相關的物質───組織蛋白,起強烈的作用。藉由獨特的震動,可以使組織蛋白發生變質。變質後的組織蛋白會對其內含的基因……說得更細一點是對纏附在組織蛋白的基因,釋放出數種酵素。」
「……我突然聽不太懂了。」
「我想也是。總之,這種酵素會作用於基因,修改人體的設計圖。不,這種說法並不完全。應該說,會打開在傳遞時本來不會顯現的遺傳信息的開關。」
「我更聽不懂了,不過那真的能辦到嗎?」
「可以喔。博士開發出了方法,可找出能夠實現的波形模式,並將其程式化。只不過,並非對全人類都有效。」
她露出別有含意的笑容。
「剛才我說的組織蛋白,有的人的組織蛋白就是比較容易變質。正常生活並不會有任何不便,很多人終其一生都不會發現自己有那樣的特質。只不過,有一定數量的人,是確實容易有變質現象。」
「……你所說的『準備』就是這一點嗎?」
「沒錯,博士是這樣想的。人體已經先準備了能夠直接干涉基因的方法,所以神諭所造成的進化是必然的。」
瘋狂。
睿理的腦中浮現這樣的詞語。
雖然不想認為智花是壞人,但是聽她說的話,總覺得有些超脫常軌的地方。這就是所謂的科學家嗎?而且自己的父親天滿博士更是他們的首腦。
「意思是只有那些人會感染神諭嗎?」
睿理刻意不表露自己的感情,提出這個疑問。
「雖然不一定只有那些人,不過目前來說是這樣沒錯。博士本來也想等感染率提升得更高后再散布,而且也慎重地檢討步驟。就算神諭可以為人類的進化打開新的門扉,但是誰也無法預測實際會發生什麼事。」
「那麼為什麼神諭會尚未完成就被散布至全世界?」
「因為博士死了……」
智花的語氣忽然變得憂傷。
「他是被中央醫療和鷲崎所殺,被那群企圖獨占使用神諭之利益的敗類所殺。」
智花低下頭,緊握雙拳。
沒有戴眼罩的右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博士早發覺鷲崎心懷不軌,所以事先有所防範。如果自己的心臟停止,在那個瞬間,神諭程式就會在網路上擴散。」
「天滿博士被殺害了……」
這和透過中央醫療發布的情報不同。
「那場擴散也並非博士所願,那是準備用來和鷲崎談判的籌碼。可是那傢伙卻殺害博士,我當時在現場都看見了……」
「那就去跟警察說吧。」
「我說了……是匿名通報,因為我並不被正式列在研究所的名單。但是警察卻在研究所的大門被趕走了,因為只憑匿名報案,警察也不能採取強勢作為吧。而且研究所又開始搜索報案的『叛徒』,之後好一段時間,我光是要逃亡和讓自己的父母避難到安全地方,就已經忙不過來。」
「這樣啊……再試著重新舉報一次如何呢?」
「現在不行。」
睿理的提案被冰冷地否決了。
「看過日本的現狀就明白了吧。中央醫療與政府緊密連結,構築起穩固的關係。說穿了,政治家和官僚對神諭都一知半解,他們只是糊塗聽信鷲崎的話採取『對策』。雖然會變成這樣,也是因為他們管制情報的關係。」
「那麼一切都在央醫那個叫鷲崎的人掌握之中?」
「大致上是如此。睿理也體驗過了吧,警察和『H.A.W.K.』也關係密切。由於免費分發涅墨西斯的關係,央醫被全世界視為救世主。那種東西明明沒有任何用處。」
聽到不能置之不理的話語,睿理凝視智花。
「沒有任何用處?你是說涅墨西斯嗎?」
「沒錯。」
她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涅墨西斯原本就是在開發神諭的過程中產生的失敗之作。那東西只能短暫地改變人體,在不斷複寫的過程中,酵素會逐漸停止,所以經過數分鐘就會恢復原本的身體。對於博士想要的進化,完全派不上用場。」
「可是只要使用涅墨西斯就能預防神諭感染對吧?原理就和所謂的血清相同,能夠增強抵抗力。」
「啊啊,那也是謊言,漫天大謊。」
「欸欸?」
睿理也不禁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皺起眉頭,智花則是看著睿理,眼神中露出為難之色。
「睿理,別對新聞的報導照單全收。何況央醫是一切事情的開端,把他們提供的情報全部當成真相看待未免太愚蠢了。他們是加害者,加害者的說辭怎麼可以當真。」
她含了一口麥茶,又補了一句「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睿理雙手盤在胸前。
「那麼他們分發的涅墨西斯是怎麼回事?那東西沒有任何意義嗎?」
「對於平息混亂好像是有效果吧,所以鷲崎才會被捧成英雄。關於神諭的騷動,他大概是想要掌握主導權吧。」
「可是在涅墨西斯分發之後,與『因素』有關的事件應該確實減少了,統計數據難道也是假的嗎?」
「與其說是假的,倒不如說只是笨蛋安分下來了。」
「笨蛋?」
「日本發生的『惡魔』事件,那毫無疑問是『因素』所為,不過其他的事件可就未必了。乍看之下像是『因素』犯案,卻有可能只是一般的離奇命案。為了推給『因素』頂罪,或許做了偽裝。」
「你是指模仿犯罪嗎?」
「大概就是那樣吧,或者說更接近於趁火打劫。趁著混亂,不管做什麼都推給『因素』。涅墨西斯的分發,只是讓那些人消聲匿跡而已。」
「…………」
從剛才接連聽到的都是難以置信的事情,睿理實在無法率直地接受智花說的話。看出睿理的苦惱,智花露出一抹寂寞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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