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話 觀察其之二「綾野有棲」（2/2）
無論如何，兩人總算做好準備，開始進行燃燒實驗，而結果當然就和有棲說的一樣。
「哎呀，對不起。看來是我搞錯了。」
梨惠是個會好好道歉的孩子。嗯，真是個乖孩子。
「對吧？真是的，幸好你能夠理解。聽好囉，入江同學。這世界是按照邏輯在運轉。考慮法則與因果，預測結果──像這樣觀察各種事實和現象可是很重要的。」
「原來如此。完全聽不懂。」
兩人還是一樣雞同鴨講。有棲喜歡講些艱澀的話，所以很難和梨惠溝通。
「真有趣……原來火焰還有這麼多種燃燒方式啊。」
梨惠專注地觀察蠟燭的火焰。這是個好徵兆。
雖然她給人一種不擅長念書的印象，但其實只是單純對念書沒有興趣而已。所以只要像這樣讓她對各種事情產生興趣就行了。
「……唉，雖然對我這個天才發明家來說，這種程度的實驗根本就沒什麼意義。」
梨惠的注意力都在實驗上，讓一旁的有棲變得很閒。有棲似乎因為梨惠不太理她而顯得有點不高興。或許她其實是個不甘寂寞的人。
如果現在找她說話，她應該會奉陪吧。
「這個實驗對有棲來說太簡單了嗎？」
「咦？啊，嗯……是啊。對我這個天才發明家來說太簡單了！所以，利孝，我現在很閒，希望你可以陪我聊一下天……」
「當然好啊。」
不出所料，她現在願意和我說話。我還有考驗在身，為了判別她是否為合法蘿莉，我決定要好好觀察她。
「那麼，就請有棲來說明『蠟燭的燃燒』，展現一下自己的知識吧。」
「嗯！交給我吧！」
我一這麼要求，她就一臉得意地開始說明。
「蠟燭的燃燒，簡單來講就是『劇烈的氧化反應』。」
沒錯。順帶一提，關於緩慢的氧化反應，最具代表性的就是「生鏽」。兩者算是同一種類的現象。
「蠟燭的蠟在點火融化後，會化為氣體。因為蠟本身是一種叫石蠟的碳氫化合物，所以加熱後會分解成碳和氫，與空氣中的氧化合，產生『二氧化碳』與『水蒸氣』。蠟燭的燃燒，就是由這個氧化反應所引起的現象。」
到這裡為止，都是我也知道的內容，但她接下來又繼續披露連我也不知道的知識。
「然而，在蠟這個燃料耗盡後，蠟燭的火焰就會熄滅。雖然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但果然最理想的狀況，還是有一根能夠永遠燃燒的蠟燭。若要做到這點，就必須正面挑戰熱力學第二定律。」
……呃，我開始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了。雖然感覺有點離題，但有棲講得很開心，所以我也無法阻止她。
「能夠永遠燃燒的蠟燭，就是所謂的第二類永動機。我想發明這樣的裝置……這麼一來，就能大大改變這個世界。在擺脫『資源』的概念後，人類這種生物就能邁向下一個新的階段吧。」
她好像在講什麼規模非常龐大的故事。
「做出永動機的方法很簡單。只要實現馬克斯威爾的惡魔就行了。明明這個學說已經存在很久，相關的研究卻直到二十一世紀都還沒什麼進展。可以說人類的腳步一直都在停滯不前……到現在都還過著依賴資源的生活，偶爾甚至還會因此引發戰爭，以生物來說實在太愚蠢了。我無法接受這種事。身為一個天才發明家，我要將世界改變得更好。」
有棲的語氣非常激動。她訴說夢想時，臉上完全看不見小學生特有的稚氣。那裡只有一個被認為一定能得諾貝爾獎的天才發明家。
「其實永動機的研究在最近大有進展。不對，就算說是我讓其有所進展也不為過……雖然是逆向推論出來的想法，但這讓研究有了飛躍性的進展。無限的能量，其實和『時光倒流』是相同的意思。雖然讓能量在物質A與物質B之間循環，違反克耳文原理，但也可以說只要克服了這點，就能讓物質A與物質B的時間持續回到過去吧？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告訴我們，如果想讓時光倒流，超越光速就行了。只要運用這點，讓能量的移動速度超越光速，就能完成永動機。雖然現在的技術還做不到這點，但理論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再來就只剩下找出讓能量超越光速的方法……嗚嘻嘻。馬克斯威爾的惡魔就要現身了。透過我這個天才發明家之手！」
永動機、時光倒流、克耳文原理、相對論，以及馬克斯威爾的惡魔。這些知識果然超出了一般小學生的範疇。
別說是像我這樣的高中生了，就連大人的知識都沒這麼豐富。或許她具備的知識，遠遠超過同領域的科學家也不一定。難怪她會自稱是天才發明家……有棲的狀況非常特殊，讓人很難相信她是個小學生。
「利孝，這世界最重要的果然還是『邏輯』。只要按照邏輯思考，就不會有不懂的事情……雖然永動機與時光倒流都讓人覺得很困難，但只要用邏輯的方式去思考，就不是什麼難事。」
「……是這樣嗎？」
因為她的態度非常堅定，讓人覺得她說的話都是真的。只要按照邏輯思考，就沒有不可能的事情──這是真的嗎？
「嗯，沒錯。只要按照邏輯思考就能明白吧？然後……對不起。雖然話題拉得有點長，但其實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說。剛才那些話都只能算是開場白，對我來說，接下來的話才是正題。」
綾野有棲的動作讓白袍跟著晃了一下，然後她開口說道：
「按照邏輯思考，我這個天才發明家不可能是小學生吧？」
這句話簡直就像是看穿了我內心的想法。
「這個嘛……」
「利孝應該也隱約感覺到了。按照邏輯思考，我應該是合法蘿莉。」
原來如此……這才是有棲想表達的事情。她之所以刻意說些艱澀的話，是為了強調自己不是「小學生」。
聽完剛才那些話後，我確實覺得她不太可能是小學生。她剛才的發言，讓我更加懷疑她就是合法蘿莉。
「我就再補充一點吧。我剛才有提到『時光倒流』……雖然還只是測試，但在確立方法的過程中，我已經成功讓時光倒流了。其實我是個高中生，現在只是透過類似時光機的裝置回到過去的狀態。所以邏輯上來說，我算是合法蘿莉吧？」
有棲的發言實在是太超出常軌了。照常理來講，這應該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如果是像她這樣的天才發明家，就算說她成功發明了時光機，別人也很有可能會相信。
有棲的狀況就是如此特殊。
「所以你應該選我當未婚妻。為了實現你的夢想，你不覺得這是最好的方法嗎？放心吧，沒什麼好不安的……我是合法蘿莉這件事，已經獲得了邏輯的證明。」
「…………唔！」
我完全無法反駁。她的說法沒有矛盾……按照邏輯思考，綾野有棲這個女孩實在不太可能是小學生。
「當然，如果你有辦法用邏輯的方式證明我不是合法蘿莉，就不用選我了，但你做不到吧？」
沒錯。雖然她的外表是小學生，但內在一點都不像。
該不會她真的是合法蘿莉吧。
儘管心裡覺得有點不太對勁，但按照邏輯思考，有棲確實最有可能是合法蘿莉……所以我應該選有棲當未婚妻嗎？
「呵呵。你們好像在討論很有趣的話題？我都快笑到肚子痛了。」
此時，梨惠突然插入我們的對話。
她看著蠟燭的火焰，靜靜開口。我剛才完全陷
入了有棲的節奏，所以覺得梨惠的聲音聽起來格外響亮。
「唔。入江同學，你這是什麼意思？如果你有相反的意見，就說出來聽聽看啊。」
「不，我是覺得有棲同學說的謊很好笑。居然說一切都能用『邏輯』解釋，真是太有趣了。」
梨惠自信滿滿地斷定有棲是騙子。
這讓有棲不滿地噘起嘴巴。
「我到底說了什麼謊？我說的全都是真的吧？」
「哎呀，那麼……我就來『駁倒』你吧。我就按照『邏輯』，來證明有棲同學是騙子吧。」
然後，她只用一句話就駁倒了有棲。
「你對小利的心意，能夠用邏輯來說明嗎？」
下一個瞬間──有棲的情緒就爆發了。
「那個……唔？呃，該怎麼說才好……我、我喜歡他。」
有棲的聲音最後小到幾乎聽不見，梨惠看見她動搖後，輕輕笑道：
「你這段話還真有『邏輯』。有棲同學真不愧是『天才發明家』呢。」
「唔～～！」
……好厲害。雖然有棲紅著臉想要反駁，但她的嘴巴開開合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徹底被駁倒了。
成績遠低於六年級生平均值的梨惠，居然辯贏了即使放眼全世界，頭腦也算是頂尖等級的有棲！
「哎呀，有意見就說出來啊？放心吧，我會全部聽完。如果我說錯了，我會好好道歉，並尊重你的意見。所以讓我聽聽看有棲同學的『邏輯』吧？」
梨惠毫不留情地展開追擊。另一方面，有棲則是變得非常激動，她勉為其難地開口：
「好、好吧！我可是天才發明家……所以當然有辦法用邏輯的方式，說明自己喜歡利孝的理由！」
這句台詞對她來說，應該相當難為情，但她的情緒已經激動到忘了害羞。
所以有棲接下來說的話，應該都是她的真心話。
「在利孝失去記憶的那段期間遇見他時……我感覺到了命運！我領悟到自己就是為了成為這個人的妻子而生。」
「……嗯，我懂你的心情。雖然感情上能夠理解，但如果按照有棲同學最愛的『邏輯』，你剛才的發言也太難懂了吧？」
「唔～～！」
有棲懊悔地用力揮動雙手。她現在這個樣子，一點都不像訴說人類未來的天才發明家。
她現在只是一個無法好好表達自己的感情，在鬧脾氣的孩子。
梨惠像是要開導這樣的有棲般，溫柔地摸著她的頭說道：
「不可以說會讓小利困擾的話喔？有棲同學，人類這種生物不是靠『邏輯』，而是靠『感情』行動。無論『邏輯』再怎么正確，只要感情無法接受，人類就不會行動。」
用客觀的理論武裝自己的有棲，被主觀的感情論給駁倒了。這是只有完全照感情行動的梨惠，才辦得到的事情。
「所以不可以耍詐……為了讓小利喜歡上你，你要好好傳達自己的心意喔？放心吧，不管你的真實身分是什麼，小利都會接納你。」
梨惠露出成熟的微笑，現在的她，遠比有棲還要像合法蘿莉。
「利孝！利孝是怎麼想的？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或許是領悟到自己贏不了梨惠，有棲轉為向我求助。她眼眶泛淚的樣子，看起來既幼稚又可愛。
「……唉，仔細想想，其他人也都和有棲一樣，不太像個孩子。所以冷靜思考過後，實在很難斷定唯獨有棲是合法蘿莉。」
雖然剛才被她的氣勢給壓倒，但在梨惠介入後，我總算恢復冷靜。像這樣思考過後，即使從邏輯的角度來看，有棲的話還是有些可疑之處。
「怎麼這樣……你不認同我是合法蘿莉嗎？你的意思是，我這個天才發明家只是普通的小孩嗎？」
有棲鼓著臉說道，雖然有點對不起她，但她那個樣子實在不像合法蘿莉。因此，我針對她的狀況做出判斷。
「嗯……雖然你不像普通的小孩，但果然還是無法斷言你是否為合法蘿莉。所以就先暫時保留結論吧。」
沒錯。關於有棲是否為合法蘿莉這件事，我決定先「保留」判斷。
「可惡！入江同學真是壞心眼……！」
「有棲同學真笨呢。放心吧，我也支持你，所以會協助你傳達自己的心意。」
「真是多管閒事！我最喜歡利孝了，這有什麼好難以啟齒的！」
「那你就說說看啊？來吧，剛好利孝就在旁邊。」
「好啊！利孝……我、我喜翻尼！」
「你說錯話的樣子還真可愛。好乖好乖。」
……兩人的關係非常奇妙，讓我看得不禁苦笑。
這些孩子還是一樣深不可測，但她們喜歡我的心情，還是深刻地傳達到我的心裡。為了將來有一天能夠好好地理解並接受她們的心意，我今後要更加努力才行。
總而言之，繼花子之後，我還是無法判斷有棲是否為合法蘿莉。剩下兩個人，接下來就換觀察八重和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