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話 觀察其之二「水無瀨美留久」（2/2）

「只是遊戲而已，所以不用擔心啦。」

我連忙補充說道。

「……喵哈。」

美留久滿臉笑容……笑到讓人覺得可怕。

「原來如此。不過只是遊戲，所以輕鬆就能過關。這樣啊？」

「……咦？你生氣了？」

「我沒生氣喔？只是覺得既然如此，就不用手下留情而已喔？」

她以粗魯的動作操縱畫面。

「那就挑這首吧……設定成最高難度好了？反正只是遊戲，不需要特別關照吧。」

美留久念念有詞的樣子非常可怕。真奇怪……她明明在笑，卻充滿了壓迫感。我果然說錯了什麼話。

「哥哥？既然要比，我可以跟你打賭喔？例如輸家要無條件聽從贏家一個命令。」

「咦？」

美留久瞪著畫面，接著說道。

「如果我輸了……就坦白自己是不是合法蘿莉。」

「……咦？」

真是太出乎意料了。只要獲勝，就能將美留久排除在選項外，這樣就只剩下三個人了。

這是個好機會。

「我知道了。我接受……不可以事後反悔喔？」

「嗯。只要你能贏過我，我就會好好回答你。」

設定完畢後，遊戲終於要開始了。

「好，差不多要開始囉？」

我一移動到畫面前，站在旁邊的美留久便如此說道。

「哥哥。我跟你說，學校的遊戲，沒有『挑戰失敗』喔。」

「……這樣啊。」

「好像是因為校方認為一直玩到最後，對學生比較有幫助……就讓我來告訴你，不會中途結束的遊戲有多可怕吧？」

「──咦？」

我還來不及反問，遊戲就開始了。

然後，我馬上就明白美留久那段話的意思。

「喔喔？」

不會「挑戰失敗」就表示──必須一直出醜。

「啊哈。哥哥，你在幹什麼？那是什麼奇怪的儀式嗎？」

坦白講，我想得太簡單了。我太小看這個遊戲了。

「這未免也太難了吧？」

不過只是遊戲，任誰都能開心地過關。

我原本是這麼想，但這根本是大錯特錯。

我的動作完全跟不上。即使覺得自己有配合判定點做出動作，還是沒通過判定，畫面上持續跳出「BOO」的文字訊息。這樣當然也拿不到分數，畫面上的分數一直顯示為零。

相較之下，旁邊的美留久持續以華麗的舞蹈，漂亮地累積分數。看來我沒有跳舞的才能，只展現出奇妙的動作。

我和美留久對稱的動作似乎非常詭異，遊戲進行到一半時，不知不覺間已經吸引了班上學生的注目。

「噗哈哈哈哈！咳……利、利孝！你那是什麼動作。」

「……呵呵。還滿可愛的嘛。」

「老斯，好像章魚在跳盂蘭盆舞。」

琉奈說我跳舞的樣子像「章魚在跳盂蘭盆舞」，這樣的形容應該不能算錯吧。

葛葉陷入爆笑。梨惠也微笑地用慈愛的眼光看著我。

感覺好難為情。

「六浦，老師覺得比起結果，努力的過程更重要！所以不要氣餒，繼續加油吧！」

然後還被一之瀨老師鼓勵。看來我的動作真的相當糟糕……或許是擔心我會因此放棄，她拼命鼓勵我。

如果這裡有洞，我還真想鑽進去。

「唔喔喔。」

這大概是報應吧。什麼叫「不過是遊戲」啊……我根本連玩都玩不好。

看似簡單，其實一點都不簡單。我總算親身體驗到美留久說的「判定獨特且相當嚴格」是什麼意思。即使覺得自己有配合畫面擺出姿勢，還是無法通過判定。

然而畫面上的人並不會停止跳舞，所以害我稍微陷入混亂。

我的舞跳得亂七八糟。

如果被判「挑戰失敗」，狀況多少會好一點。

只要能夠中途放棄，就能重整態勢，但沒有「挑戰失敗」，就必須一直出醜到最後。

「耶，大獲全勝♪哥哥，是我贏了吧？」

歌曲總算結束，我立刻低下頭。

「對不起，我太小看遊戲了。」

真想把幾分鐘前的自己給打飛。我剛才的發言，就是讓我羞恥到這種程度。

「……噗嗤。」

美留久並沒有這樣就放過我。

「噗呼……我忍不住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哥哥到底是怎麼做出那種動作的啊？害、害我都啞口無言了～因為太有趣，所以我第一次覺得自己說不出話來。」

她笑得非常誇張。

「怎麼樣？開心嗎？你讓我啞口無言囉～」

「……對、對不起。」

我大概是真的碰觸到美留久的逆鱗了。

我小看了她最喜歡的遊戲。即使從表情上看不出來，她心裡應該非常生氣吧。

「那麼，換下一首吧！這遊戲是五次定勝負喔？」

「五、五次？」

「放心啦，哥哥，『只是』遊戲而已。下次一定要贏我喔！」

她毫無根據的鼓勵，讓我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

「要努力喔？加油！」

她滿臉笑容地鼓勵我，讓我根本無法拒絕。

「我會加油……」

我一直輸給美留久，直到課程結束為止。唯一的救贖，就是她和周圍的觀眾都很開心。

課程總算結束後，直到剛才都在和我一起玩遊戲的美留久突然不見了。

就在我困惑地尋找她的身影時──

「利孝，你真是太棒了！讓老朽大笑了一場。」

一直捧腹大笑的葛葉，過來向我搭話。

「哈哈。」

我只能苦笑回應。

「因為你剛才的樣子實在太糗了！所以老朽也盡了全力在笑。」

如果至少能當個小丑，那也正合我意。

「美留久實在太厲害了……我完全不是她的對手。」

此時，葛葉驚訝地歪著頭說道：

「那當然。美留久可是『職業玩家』喔？」

「……職、職業玩家？」

「你果然不知道啊。」

之後葛葉告訴了我一些關於美留久的情報。

美留久是個職業玩家，她和製作音樂相關遊戲的企業與贊助商都有簽訂契約。

雖然外表是個小學生，但她作為玩家的表現非常亮眼，舉辦活動時也能輕鬆地完成訪談，所以非常受這個領域的人歡迎。

她的立場，似乎介於遊戲實況者、偶像和表演者之間。葛葉最喜歡次文化，因此也知道美留久的事。

美留久將遊戲當成工作，而我居然在她面前做出輕視遊戲的發言。

難怪她會生氣。我得好好向她道歉。

向葛葉道謝後，我便開始尋找美留久。她似乎已經離開電子遊戲室。

我在電子遊戲室旁邊的自動販賣機買了飲料，追上美留久。

「美留久，可以陪我聊一下嗎？」

追上美留久後，我將飲料遞給她，作為陪我聊天的報酬。

附近剛好有一張休息用的長椅，我請她陪我在那裡聊天。

「……咦？該怎麼辦才好呢～？」

美留久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然後坐到長椅上。

「開玩笑的啦。嗯，我收下了。」

她從我這裡收下飲料。或許是透過遊戲排解了怒氣，美留久的心情似乎已經恢復了。

「謝謝。不好意思，把你攔了下來。」

我也坐到她的旁邊。

一起入座後，美留久立刻縮短距離。

「不會啦。不需要那麼在意……不如說我才要感謝你主動向我搭話。」

美留久的聲音有些低沉，像是在對什麼感到愧疚。

「對不起，哥哥……我一時氣昏頭了。我明明希望你也能享受遊戲，卻對你做出那麼『幼稚』的事情。」

美留久低頭向我道歉。她似乎對用遊戲將我打得落花流水這件事感到愧疚。

雖然外表怎麼看都是小學生的孩子說自己幼稚，讓人覺得不太自然……但從這句話來看，將遊戲當成工作的人把初學者打得落花流水，應該是件不太妥當的事情。

「不對，錯的人是我。這都要怪我太小看遊戲，如果你因此消沉，才真的會讓我感到愧疚。我才應該向你道歉。」

我也跟著道歉。我和美留久在自動販賣機旁邊的長椅上互相低頭。

這狀況感覺有點尷尬。後來美留久像是受不了般，開口說道：

「那、那就當作我們彼此都有錯！既然已經道過歉，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然後，她大口喝下我遞給她的飲料。

細嫩的喉嚨上下移動。雖然她喝得很猛，但每口能喝下去的量實在太少，所以無法一口氣喝光。

「呼……那麼，哥哥也來喝吧？」

「……咦？」

她將喝過的飲料遞給我。如果真的喝下去會變成間接接吻，所以我一時不知所措。美留久似乎是不會在意這種事的類型。

我無法乾脆地拿來喝，只能一直拿著飲料罐。

美留久就在這樣的狀態下開口：

「哥哥？我今天過得很開心喔。」

「……明明被我惹怒了？」

「即使如此，還是很開心喔。跟哥哥一起玩遊戲，讓我內心悸動不已呢。」

美留久用手抓著胸口，露出和之前的純真笑容有點不太一樣的微笑。

那是宛如不同人般──

「就像以前一樣呢。」

成熟的微笑。

「──唔！」

我不禁被她奪走目光。那和之前裝出來的可愛不同，讓我陷入困惑。

「像以前一樣……？」

「我和哥哥就是這樣相遇的。我們以前經常一起去遊樂中心喔？當時哥哥明明遊戲玩得很爛，卻又不服輸且自信過剩，所以我們比了好幾次……當時真的好開心。」

那是已經消失的回憶。只存在於我失去的記憶中，與她的羈絆。

「哥哥一點都沒變。依然是那個我最喜歡的哥哥。」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在知道能和我一起玩遊戲時，美留久顯得非常興奮。她當時應該是發自內心感到高興吧。

她剛才那段話里包含的心意，足以讓我明白這點。

「……我好遺憾自己居然忘記了那段記憶。」

和美留久一起度過的時光，一定非常開心。一想到這裡，我就對失去了這段回憶感到懊悔不已。

不過美留久緩緩搖頭。

她像是在說即使忘記了也不用在意。

「雖然有點遺憾，但現在這個狀況，對我來說也是個機會。」

「機會？」

「因為對哥哥來說，我一直都只是個像『妹妹』的存在。」

這應該是過去的事情吧。在我遺忘的那段記憶中，我似乎都稱美留久為「妹妹」，所以她才會叫我「哥哥」。

「你一直都沒有把我當成戀愛對象。所以我這次要努力讓你對我動心。」

美留久像是在鬧彆扭般鼓起臉頰。

「因為我最喜歡哥哥了。」

「──唔。」

我的心跳因為這句話而加快。美留久毫無掩飾的告白，讓我的內心悸動不已。

她的外表只是個孩子，平常的言行更是天真無邪。表現得愈是刻意，愈是露骨，就愈能體現出孩子氣的一面。

不過正因為如此──才看不透美留久。

如果她是真蘿莉，有辦法表現得這麼孩子氣嗎？正常來講，應該會更加偽裝自己，裝出大人的樣子才對吧？

如果她是合法蘿莉，為什麼有辦法隱藏自己成熟的一面？或者正因為她是真正的大人，所以才刻意不修飾自己呢？

兩種說法都說得通，也都有可能。

所以我只能承受她的告白。我無法將她當成孩子逃避，也無法將她當成合法蘿莉接納她的心意。

我完全看不透她。

「哥哥想知道我是不是小孩嗎？」

這時候也一樣，我無法理解她為何要問這種直逼核心的問題。

「我是想知道，不過……」

「這樣啊？不過，哥哥，你不覺得是不是都無所謂嗎？」

美留久靠近困惑的我。

「即使我真的是小孩子，只要哥哥能夠選擇我，我還是願意替哥哥做許多好事喔？我會用各種方式取悅你。」

在長椅上，我們之間的距離已經是零。

即使我們的手臂已經貼在一起，她仍繼續朝我靠近。她的舉止、濕潤的眼神和微紅的臉頰，都在在傳達出她的好感。

「其他人一定也是相同的心情。如果讓大哥哥選到真正的國小六年級生，或許就會剝奪你的夢想。不過我向你保證，你一定會獲得更大的幸福。」

她的言行非常巧妙。到底要站在什麼樣的立場，才能說出這段話？

真正的蘿莉？還是合法蘿莉？

不對，是哪一種都無所謂。美留久的意思，是希望不管她是哪一種，我都能夠選擇她。

「你可以喜歡上我喔？」

這段發言，讓我愈來愈混亂了。

──贏不了她。

我大概贏不了美留久。我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

隨便下判斷會很危險。

她平常的言行就像個孩子，不管怎麼看都只是個孩子。

不過她藉由「職業玩家」的身分，在社會上獲得了一定的地位，這部分實在不像個孩子。

再加上她那些難以解讀的行動，我甚至無法分辨那究竟是她自然的表現，還是經過計算的演技，這讓我產生了危機感。

美留久是合法蘿莉嗎？不對──或許現在下判斷還太早了。

「……欸嘿嘿。哥哥，我想說的就是這些喔？」

說完後，她從長椅上起身，轉身背對我說道：

「差不多要上課了，我們快走吧。」

然後再次朝我露出天真無邪又孩子氣的笑容。

「還有，不必在意和我間接接吻啦。」

「咦？呃，那個……」

這句惡作劇般的話，讓我瞬間沒力。看來她早就看穿我一直在介意這件事。

我真的搞不懂她。

「我、我才沒有在意。」

所以我決定將結論往後延。

美留久是否為合法蘿莉的判斷──就先「保留」吧。

「啊，還有，放學後我們一起去遊樂中心吧。我還玩不夠呢！」

「咦？可是……」

「剛才不是約好輸家要聽贏家的話嗎～？」

「是、是這樣沒錯。嗯，我知道了。」

「喵哈哈。太好了！」

之後，我在放學後一起玩時也持續觀察她，但到頭來這天還是沒獲得關於考驗的關鍵情報。

距離考驗的期限還剩五天。我依然沒掌握到任何關於誰才是合法蘿莉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