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話 觀察其之四「黑川咲」（2/2）

「我想應該差不多了。這麵團做得真不錯，一定能變成美味的餅乾。」

「嗯。也會分給小咲喔？」

「謝謝。也請務必收下我做的餅乾。」

……聽完有棲的話後，感覺能夠理解咲為什麼這麼會照顧人了。

或許是因為咲平常就以女僕的身分協助周圍的人，所以養成習慣了吧。再加上琉奈又特別容易醞釀出讓人想照顧她的氣氛，咲才會一直陪著她吧。

「……利孝大人？怎麼了嗎？」

不妙。或許是注意到我的視線，她困惑地歪著頭問道。

「沒事。你要努力做餅乾喔。」

「嗯……我知道了。」

她輕輕點頭後，就回去做事了。繼續打擾她果然還是不太好，所以我也換去其他地方。

「啊，麵團應該差不多好了♪」

「接下來是切模……這是證明我在藝術方面也很優秀的好機會。」

美留久和有棲也離開了，我移動到教室後方，和一之瀨老師一起觀看大家。

我本來以為老師同時在看所有學生，沒想到她的視線都集中在咲身上。

「嗚嘿嘿……高興吧，六浦。晚一點能吃到黑川做的餅乾喔。」

「……老師，請你擦一下口水。」

或許味覺跟小孩子一樣的一之瀨老師，才是最期待咲的餅乾的人。

真拿她沒辦法……為了預防發生事故，還是由我繃緊精神，盯著大家吧。

最後，烹飪實習就在沒發生什麼大問題的情況下，順利結束了。

結果咲輕鬆完成了給班上所有人的餅乾。其他人也勉強做好了餅乾，這場烹飪實習可以說是成功落幕。

烹飪時間結束後，再來就是──試吃的時間。

「利孝！這個給你吃☆多虧有小葛葛幫忙，成品比想像中還好喔！」

「嗯，利孝……只要老朽有心，果然還是做得出來呢。因為和八重一起努力，所以做出了比預期的還要美味的餅乾喔。」

「小葛葛，耶！」

「嗯，那個，耶～」

葛葉和八重互相擊掌。慌慌張張型的兩人，似乎同心協力完成了餅乾。感覺她們的關係似乎變好了。

「謝謝你們。嗯，好吃。」

雖然形狀有點不統一，但並不影響味道。

「鏘鏘！我為哥哥做了特大型的餅乾喔……唉，雖然因為太大所以裂開了。」

「真奇怪……我明明都是按照程序在做，為什麼會烤焦呢？」

意外的是，優等生型的美留久和有棲居然都有點小失敗。雖然味道還是不差，但兩人都難以接受似的噘起嘴巴。

我覺得這也是個好經驗。失敗對她們來說，也是一種財產。

「小利，你聽我說……所謂的料理，不是用來做，是用來吃喔。」

「居然要身為夜晚支配者的奴家做料理？呼哈哈！真是笑話！」

另一方面，梨惠和花子則是徹底看開，表現得理直氣壯。試圖營造獨創性的結果，就是不意外地失敗了。她們的眼眶有點泛淚，大概是試吃過了吧。

花子加了胡椒，梨惠則是加了辣椒粉，所以應該很辣。

「……咦？味道意外地還不錯？」

我試吃過後，覺得還滿好吃的。雖然感覺不像點心，但這個辣味會讓人上癮，很適合讓大人當下酒菜。不過因為味道不適合小孩子，所以兩人好像覺得失敗了。

「是、是嗎？太好了……其實我有點沮喪，所以很高興聽你這麼說。我喜歡溫柔的小利。」

「……嗚嗚，對不起，讓你吃這麼奇怪的東西。」

看來她們先前的態度只是虛張聲勢。梨惠明顯鬆了口氣，花子則是展露出本性。

「老斯，請用……這是琉奈的自信之作。」

儘管動作比較慢，但琉奈也順利完成了餅乾。她遞給我兔子形狀的餅乾……而且每塊餅乾都很小。

「琉奈喜歡小塊的餅乾嗎？」

「嗯……琉奈的嘴巴很小，不太會吃大塊的餅乾。」

說完後，她還張開嘴巴給我看。她的牙齒和舌頭確實都很小……但有必要特地給我看嗎？

先不管這個。

「大家做的都很好吃喔。今天真是謝謝你們。」

我也從班上的學生那裡收到不少餅乾。能像這樣和孩子們一起熱鬧地聊天，也是老師的特權。所以我坦率地感到高興。

然後，今天的課程也在試吃完後結束。回教室開完放學前的班會，和大家道別後，我來到一之瀨老師的辦公室。

明天要進行社會見習，所以我要先和她商量一些事。

「咳、咳……嗚喵，嘴巴都麻了。」

一之瀨老師也跟我一樣，從大家那裡收到了餅乾，但她吃了梨惠和花子的餅乾後，就變得淚眼汪汪。看來她的味覺還是跟小孩子一樣。或許是覺得嘴唇很痛，她大口喝著冰牛奶。

「嗚嘿嘿。不過，幸好有收到黑川的餅乾。」

牛奶旁邊放了幾塊餅乾。有的是漂亮的四方形，有的是圓形，看起來都非常好吃。無論形狀或色澤，完成度都高到不像小學生的作品。

「真好……我沒有收到，所以很羨慕呢。」

沒錯。其實咲沒有送我餅乾。明明我也有收到其他學生的餅乾，但只有她沒送我。

她發餅乾給大家時，我人正好不在教室……往好的方面想，我單純只是運氣不好而已，但我還是忍不住往壞的方面想，擔心咲可能只是不想給我餅乾。

果然是因為烹飪實習時，我打擾到她了嗎？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就太對不起她了。

「我該不會被咲討厭了吧？」

我忍不住將自己的煩惱脫口而出，讓一之瀨老師露出驚訝的表情。

「咦？真奇怪……我覺得黑川不是那樣的孩子？應該單純只是忘記了吧。不用太在意啦。」

「……希望是這樣。」

「既、既然如此……我就分……六、六浦一片吧。」

「沒關係啦，不用那麼勉強。畢竟那本來就是要送給一之瀨老師。」

雖然表現得很不舍，但一之瀨老師還是願意分餅乾給我，光是她有這份心意，我就很滿足了。

「是、是嗎？對不起……老師最喜歡黑川做的點心了。那孩子也有在經營甜點店喔？我經常去那裡光顧呢。」

老師非常溫柔，但還是藏不住貪吃的一面，令人不禁莞爾。她這麼體貼我，反而讓我感到難受。

「嗚呀……這味道真是太幸福了。」

老師吃餅乾時，露出幸福的表情。光是這個笑容，就足以讓我從沮喪中振作起來。再怎麼煩惱也沒用，一之瀨老師說的沒錯，還是別想太多比較好。

「那麼，關於明天的活動，有些事情必須先確認一下。」

在那之後，我花了約三十分鐘的時間，聆聽和明天的社會見習有關的說明。我也是其中一個領隊，有義務守護她們的安全。老師教了我許多事情，我等聽完後才會回家。

「今天真是謝謝你。明天也請多多指教。」

「嗯！六浦回去時也要小心喔。」

與老師道別後，我準備離開學校。德田院學園的小學部原則上禁止學生留校，所以校內看不太到小孩子。

因此，那位獨自站在校門口旁邊的女孩，顯得特別顯眼。

「那是……咲？」

在這間學校里，只有咲會戴那種女僕用的髮飾。

她將手背在後面，靠在校門上，看起來像是在等人，但大部分的孩子都已經回家了，所以這個可能性很低。

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我感到很在意，所以立刻上前搭話。

「咲？怎麼了嗎？」

我開口呼喚後，她似乎也發現了我，將視線轉向這裡。

「利孝大人……我有點事要處理。」

「這樣啊。不過其他學生都已經離開學校囉？啊，是要找一之瀨老師嗎？如果是這樣的話，現在去教師辦公室應該見得到她。」

「……不對。那個，我要找的人……是利孝大人。」

「咦？我嗎？」

她的回答讓我愣了一下。我沒想到她是在等我。

「你找我有什麼事？」

「呃……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咲的表情還是毫無變化，語氣也非常平淡。她緊盯著我，將手從後面伸了出來。

然後，她遞給我一樣東西──用包裝紙包起來的餅乾。

「不介意的話，希望您能夠收下。」

「……要、要給我？真的嗎？」

「是的。如果您不嫌棄的話？」

「呃，我當然要！謝謝你……我本來以為你沒有要送我，所以嚇了一跳。」

我大吃一驚。我本來還很遺憾沒收到餅乾，所以現在真的很高興。

「因為在教室時沒有收到……我還以為是被討厭了呢。」

「絕對沒有這種事情。」

咲用比平常還要強烈的語氣，否定了我的說法。

「之前……沒把餅乾交給你，真的非常抱歉。因為我提不起勇氣。」

「勇氣？」

「是的。其實，只有利孝大人的餅乾……是心形的。」

「咦

？啊，真的耶！」

我連忙確認，然後發現我的餅乾真的是心形。明明她發給一之瀨老師或其他同學的餅乾，都是圓形或四方形。

「只有利孝大人的分是這種形狀……所以雖然我想送您餅乾，但沒辦法在教室交給您。」

「……原來如此。」

沒想到咲居然會做心形的餅乾送我……該不會我並沒有被討厭吧？

正常來講，應該不會送討厭的對象心形餅乾。

「所以我並沒有討厭您。請您不要誤會。」

咲看起來似乎有點生氣。雖然她的表情沒什麼太大的變化，但我隱約有這種感覺。

「對不起。」

「不會……只要您能明白就好。請用吧。」

我坦率地道歉，她像是鬆了口氣般輕輕點頭。咦？我本來以為她是個面無表情的女孩，但我似乎能夠逐漸看出她的心情。

雖然她是個語氣缺乏抑揚頓挫，表情也幾乎沒什麼變化的女孩，但該不會實際上並非如此吧……？

「我不客氣了。」

總而言之，我決定先按照她的要求試吃餅乾。做成一口大小的心形餅乾，口感酥脆又美味。味道不會太甜，是我最喜歡的甜度。

「嗯，好吃……是我喜歡的味道。」

我坦率地說出感想。唉，就算聽了我的稱讚，她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反應吧。

在家政教室內進行烹飪實習時就是如此，所以我本來以為她這次應該也是聽聽就算了，然而，咲居然──

「太好了……」

──露出開心的微笑。

「吃營養午餐時，我有觀察利孝大人用餐的樣子，調查您喜歡的味道。幸好合您的口味。」

咦，奇怪？怎麼反應和之前不同？

感覺我愈來愈搞不懂她了。

在家政教室時，我還覺得她是個性格沉穩的成熟女孩，但我對她的印象似乎是錯誤的。

「你特地調查了我的喜好嗎？」

「是的……如此擅作主張，真是非常抱歉。」

「不，我一點都不覺得困擾！該怎麼說才好……雖然我剛才也有提過，但我一直以為你對我沒什麼好感。看來是我誤會了。」

聽了我的說法後，她的表情果然還是沒什麼變化，但感覺她的眼神似乎因為愧疚而產生些許動搖。

「不……是因為我不擅長表達自己的心情和感情。才讓利孝大人覺得我很冷淡……真是非常抱歉。」

說完後，她用力握住我的手。我從手那裡感覺到她的體溫。

「我最喜歡利孝大人了。這點請您千萬不要誤會。」

她溫暖的心意傳了過來，讓我察覺自己的錯誤。

這個叫黑川咲的女孩，並不是面對什麼事情都不會動搖的成熟女孩，只是個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感情與心情，有些笨拙的女孩。

「…………嗯，我知道了。」

我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麼她要做心形的餅乾了。

她是為了設法傳達自己的心情，才會選擇這種形狀吧。感覺她將「喜歡」的心情，全都包在餅乾里了。

現在也一樣。她之所以握住我的手，應該是為了將那股難以化為言語的心情傳達給我吧。

即使面無表情，也不代表咲是個缺乏感情的女孩──她讓我產生這樣的想法。

「我一直以來，都想幫上利孝大人的忙。雖然不擅長烹飪，但還是努力學會了。儘管還有許多不足之處，但我仍會繼續努力。洗衣服和打掃，我也都大致學會了……希望有一天，能夠為您派上用場。」

我試著用自己的方式，揣測她的真意。

咲之所以在宗一先生家從事類似女僕的工作，是為了幫上我的忙？之所以幫忙管理宗一先生經營的餐廳，則是為了學習烹飪？

雖然沒辦法好好說明，但大概就是這樣吧。我現在從咲身上感覺到的愛情，就是如此強烈。

「我已經接受過完整的新娘修行……只要利孝大人有那個意思，我隨時都能做好準備。」

隨著「咲可能討厭我」這個前提被推翻，我才發現自己對她的分析根本完全錯誤。

「期待您將來……能夠成為我的主人。」

──黑川咲是個「孩子」。

她只是個不擅長表達自己的孩子。

咲並不是因為個性獨立，才會做那些像女僕的工作，或是在宗一先生經營的店裡幫忙。她只把這些事情當成新娘修行的一環。

我現在愈來愈不覺得咲是「合法蘿莉」。雖然看起來成熟，但那只是表象。她的內在仍是個孩子。

話說回來，一之瀨老師在烹飪實習開始前，也曾說過「小孩子本來就不太會表達自己的心情」。咲的狀況，真的就像她說的那樣。

這麼一來……我就搞不清楚了。

咲到底是不是合法蘿莉。我本來以為她是第二批里最像合法蘿莉的人，但在變得了解她後，也覺得她像真正的蘿莉。

嗯，搞不懂。看來現在下判斷還太早了。

所以我決定先「保留」咲是否為合法蘿莉的判斷。

第二批的所有成員，我都已經觀察過了，但還是找不出合法蘿莉。畢竟我才剛認識她們不久，所以這也是無可奈何……我需要更多的時間。

這次沒有時間限制，所以考驗的事情可以慢慢來。包含第一批的未婚妻人選在內，我必須再多了解大家才行。

總而言之，先把我的心意傳達給咲吧。我要好好說出口，讓她能夠理解。

「謝謝。你的這份心意，讓我覺得很高興。」

聽到這句話後，她又將我的手握得更緊了。儘管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喜悅全都傳達過來了。

「是的……我最喜歡您了。」

我希望未來有一天，能夠回應她這份純真的感情，但我還不曉得她是不是合法蘿莉，所以很難做到這點。

於是，為了能夠更加了解她，我決定今天和她一起回去。

「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家。」

「……麻煩您了。」

我直接踏出步伐，少女稍微跟在我後面。

我們沒有鬆開手，默默地一起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