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吳復中的心傷(2/2)
「昨天晚上剛剛回來的,一直睡到中午,尋摸著再踢幾場球,不然以後就沒有機會了。」朱棣把球勾在手裡,「我也是難得聽舅舅喊我『殿下』,還是叫我老四聽著習慣,不知道的還以為舅舅在跟大哥說話呢。」
「皇上不是說過了,只要你的論文不差就會讓你就藩,以後就是是實打實的王爺了,我再如從前那般叫你,御史就該彈劾我了。」
平安湊過來道:「燕王殿下能不能順利到北平就藩還不好說,北平我們確實遊歷了一圈,還到了塞外跟小股的韃子幹了幾場,有關北平防務民生的資料也是收集了不少,可是就不知道如何的下筆。」
「殿下真是蠢到家了,在北平的時候守著未來老丈人,就不讓他指點你一下嗎?徐大哥可是上馬能殺敵,下馬能能提筆寫詩的文武全才呀。」
「我老丈人是個死腦筋,雖然指點了我一些用兵之道,可是論文的事情半點也不幫忙。」
「哦,回頭讓小魚兒告訴妙雲你說他爹是個死腦筋!」
「舅舅只管去人去說反正我是不會承認的!嗯,論文的事情怎麼辦?」
「不管!趕緊的去踢你的球,我跟平安有幾句話要說!」打發走了朱棣,馬度把平安拉到一旁,輕聲的問道:「平安你是準備跟著燕王去北平了?」
平安點點道:「是的,到了北平有他照著吃不了虧。」
當然不吃虧,歷史上他就是因為跟著朱棣打了好些年的仗,熟悉了朱棣打仗的套路,在靖難之役中沒少讓朱棣吃了啞巴虧。
「我聽娘娘說,她給你說了幾門親事,你都拒絕了?」
平安一臉正色道:「大丈夫自當征戰沙場建功立業,還不想這麼早成親。」
「哦,有抱負!」馬度衝著他豎了根大拇指,「那就不耽擱你建功立業了,我給小魚兒再另尋良配。」
他說完救走,平安愣了愣就不淡定了,忙追了上來一把拉住他急道:「不可!不可!先生萬萬不可呀!」
「什麼不可?」
「先生明知故問,我對小魚兒傾慕已久,先生萬萬不可將她許給旁人。」
馬度拍拍他的胸口,「你倒是敢做敢當,去找趙德勝吧,挑個好日子到我家裡去提親。」
平安驚喜道:「先生是答應我了?」
馬度伸手揪了揪平安領口的毛衣,「連毛衣都給你織了,我還能怎麼辦,這丫頭比較傻,她沒有大魚兒賢惠懂事,也沒有菱角兒聰明漂亮,一旦讓自己陷進去了想要脫身定會傷個血肉淋漓,我不想她受傷只能捏著鼻子認了。其實我很奇怪,娘娘給你介紹的親事,論家事樣貌沒有一個差的,為什麼會是小魚兒?」
平安一本正經的道:「因為我想像您一樣幸福!」
「我?你覺得我很幸福嗎?」馬度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咦?你小子是什麼意思?是在說我婆娘傻是嗎?你個混帳玩意兒,看我不打斷你的腿,有種你別跑!」
馬度罵罵咧咧的往回走,還沒走到辦公室,就有一個楞頭小子衝過來,在他身上狠狠的撞了一下,連道歉都不說一聲就一溜煙的跑遠了。
「這些混帳學生該管管了,越來越沒有規矩!」馬度剛剛把掉在地上船模撿起來,又有一個結實魁梧的身軀撞了他一個趔趄,「虎子你這是找死呀,撞壞了我的船模你可賠不起!」
「對不起侯爺,俺不是故意的,您瞧見小中了沒有?」安虎子踮著腳尖左顧右盼。
「就是平常跟你在一起的那個小子嗎?剛才撞我的可能就是他,他這是怎麼了?」
安虎子撓撓頭,「俺也不知道,剛才俺們一直在圖書館看書哩,看著看著俺就睡著了,誰知道茹瑺幾個欺負他,然後他就哭著鼻子跑了。」
「自家兄弟都護不住,你小子真沒用!趕緊的把他找回來,那可是羅先生的心肝寶貝,我去收拾茹瑺!」
安虎子嘿嘿一笑,「茹瑺俺已經收拾過了,現在正在擦鼻血呢。」
「好小子,你就等著挨趙德勝的棍子吧!」
吳復中拼了命的奔跑著,腳下是從未有過的速度,猶如倉皇逃竄的野兔。
他穿過茵茵的操場,一腳把迎面而來的足球踢進門框不管身後是歡呼還是叫罵;他踏進荒灘,潔白的羊群和正在薅羊毛可愛女童也不能讓他多看一眼;他穿過麥田,對躲在地溝裡面野合的男女同樣置之不理……
路越發的不平,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石礫,但是依舊不能阻擋他的腳步,就像是奪眶而出的眼淚停不下來。
守虜爾,荒淫驕奢,朝秦慕楚,見利忘義,優柔懦弱,這些形容詞絕不應該是來形容自己父親的。在哥哥的嘴裡,父親是英勇無畏、英明睿智、勤政愛民、雅量寬仁、寧死不屈的英雄,這也是他這麼多年來一直堅信的。
當一個人污衊父親的時候,吳復中可以毫不猶豫駁斥,可是當一群人跳出來攻擊他的時候,他只感覺到周圍都是滿滿的惡意,也許自己根本就不應該來這裡,眼下他只想遠遠的逃離。
頭頂的驕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枝葉茂盛的樹冠,腳下的荊棘也漸漸的多了起來,直到一根藤蔓將他絆倒在地,他卻不起身,反而仰面躺下大哭了起來,哭毫無顧忌,哭得撕心裂肺,驚得林間的鳥雀四散紛飛。
他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嗓子開始變得沙啞,從樹冠的縫隙里射來的陽光變成了金黃色,吳復中才再次的起身,他整了整身上的衣衫,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頭也不回繼續的前行。
天色越來越暗,周圍陷入一片靜默,只有布穀鳥奇怪的叫聲在山林間迴蕩,吳復中摸了摸咕咕亂叫的肚子,借著天地間的最後一線餘暉向前方瞭望,只能看見密密麻麻的樹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