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元亡(2/2)
沒了顧忌的老朱,在洪武二十三年,就開始狠炒胡惟庸案這碗冷飯,不知道勛貴們被接連抄家滅族,不過老朱終究沒有把勛貴殺干屠盡,還留了些給兒子他認為忠誠可靠的當幫手。
可直到洪武二十五年,朱標突然薨逝,生怕文弱的孫子治不了這些驕兵悍將,便又弄出來個藍玉案,埋葬了幾乎所有的勛貴。
北元小朝廷的終結,有人歡喜有人憂,可是會有一個人為之傷心難過,這人自然是薄啟。北元小朝廷已經十分的勢弱,只要這個小朝廷存在一天,對薄啟來說便是一種安慰,即便他回不去那也是他的家。
家沒了不傷心哪才是怪了,當他聽到消息便一屁股跌坐木屑裡面,如喪考妣的大聲哭嚎,不知所以的學生百般相勸也是無用,直至哭到昏厥。
馬度去看他的時候已是臥在床上起不了身了,靠在床頭睜著一雙無神的雙眼問道:「海英是誰來了?」
「是徐國公聽說您病倒了,這是來給您診病了。」海英搬了凳子放在窗前,「公爺,您坐!」
馬度伸手在他在眼前晃了晃,薄啟的亮眼沒有半點的反應,他不由得嘆了口氣道:「何至於如此,這國不是早就亡了嗎,才幾日的時間就把自己哭瞎了。你有消渴症,本就容易致盲,哪裡經得住這般大悲大喜的。海英可曾請大夫看過了,藥可用了嗎?」
「已經請過大夫了,也開了藥只是不見好,還請公爺施展神術救上一救。」
「呵呵……他又不是神仙,幫著老夫調理活了這些年,已是他的神術了。再說這眼睛也用不了幾日了,治不治的都不重要。」
海英跪地泣道:「您是萬金之軀,可不能說這種灰心話……」
「出去,老夫要和徐國公說幾句話!」薄啟把海英攆走,從枕頭底下拿出一本奏摺和一封信出來,「聽到漠北傳來的消息,老夫當天就連夜寫好了。一個是遞給皇上奏摺,不求風光大葬,只想死後以書院先生的身份葬在方山。另外一份是寫給老夫的孫子的,麻煩玄重幫我轉交,您放心這次絕對沒有什麼大逆不道話。」
「你馬上可就要和孫子團聚了,有話直接跟他說就是?」
薄啟苦笑一聲,「祖孫二人同為異國囚徒,團聚了也不是什麼喜事,不如不見。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從漠北這一路怕是要兩三個月,老夫撐不過去的。」
薄啟指了指書桌的方向,「老夫將這些年的教書心得編纂成冊,可以給書院做教材使,老夫是看不見了,記得刊印之後務必要燒一本給我。」
馬度起身一揖,「我替書院謝過先生了!」
「不必謝老夫,老夫這書其實是為自己編的。老夫是個爛皇帝死後少不得被人唾罵,能在旁的事上有所成就,被世人讚賞一句也可瞑目了。」薄啟似想到了什麼似得,「老夫能不能和朱楓林一樣有一座石像,碑文上就寫老夫的化名就成。」
「您做皇帝三十餘年,百姓遭殃受難,確實是個爛皇帝自然人人唾棄。可您執教十餘載,教的無數得意門生更營造了不少的好東西,無數百姓終會為之受益,又當受天下人敬仰。
歷史是公平的,功過是非自有人評說,何須用化名躲躲藏藏。讓後來人在史書里尋章摘句的去尋您的身份,這才招人恨呢!」
「呵呵……」薄啟笑了笑,坐在床上拱手一揖,「老夫多謝玄重了!對了,替老夫再謝謝你家的小妾,若不是她當年帶你去帳篷,說不準老夫早就死在漠北了。」
「哈哈……算你有良心!」
薄啟死了,那天他在書院裡面剛剛豎起的雕像的上面摸到自己名字——孛兒只斤妥懽帖睦爾便不行了,回到住所不到半個時辰就沒了氣息。
仁慈的大明皇帝沒有給他什麼「煬」「哀」「殤」這種帶有貶損之意的諡號,念他「知順天命」給了一個「順帝」的尊號,並且按照其遺願安葬在了方山。
一眾方山的學生,這才得知這位在書院裡面神秘又神奇的先生竟是前朝的亡國之君,有人輕蔑不齒,也有人越加敬仰,評價不一。
他門下得意弟子,工部員外郎王筱垂不計毀譽,親自扶棺送葬在墳前哀嚎痛哭。就連烏日娜也做了一盤奶豆腐、殺了一頭羊送來做祭品,哀悼死去的族人。
當一切的紛擾散去之後,馬度到了他的墳前,從懷裡取出一本書,「你編寫的教材我印好了,我親自做的序以後便是書院的教材了,著作人同樣也是用你的本名,希望你的亡靈可以看得見。」
他劃著名火柴將書本點燃,看著他一點點的化作灰燼,然後又被山風吹散。馬度看看守在墳前的海英道:「海英你有什麼打算?偌是打算在這裡守陵,可以每月到我家中領些錢米過活。不願守陵的話我可以安排你入宮,或者伺候即將到應天的那位也行!」
海英磕了個頭,「多謝公爺好意!宮裡太可怕奴婢不願意再入宮了,那位身邊定也有可心人未必用得上老奴。老奴已有盤算,會繼續伺候皇上!」
「海英,順命公已經去了帝號,你不能再稱呼他,會給自己惹來殺身之禍的!」
「奴婢不怕,嘿嘿……」海英腦袋一低,突然沖向墳墓外面的一塊岩石,「陛下奴婢來陪您了,思密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