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夜宴(2/2)
城中已經宵禁,巡邏的士卒比往常多了不少,小黃拿著腰牌帶著馬度穿過重重宮禁到了謹身殿,老朱如往常一樣伏案工作,龍案前李文忠正坐在錦墩上喝茶。
馬度上前給老朱見了禮,老朱頭也不抬吩咐元生搬了錦墩來,門神似得和李文忠一左一右的坐了。
見到李文忠在這裡,幾乎印證自己心中猜想,馬度掃了龍案一眼果然就見案頭有一塊損毀,平常懸掛在柱子上的寶劍也不見了。
老硃批完手中的摺子,終於抬起頭來吩咐道:「人到齊,開始上菜吧!」
元生到殿外吩咐了一聲,不大一會兒就有幾個錦衣衛押著一個人進了謹身殿,可不正是韓成,身上的那件精緻絢麗的飛魚服已經不見了,只穿著白衣紅褲打著赤腳,身上五花大綁頭髮凌亂,十分的狼狽,可似乎並沒有受刑。
韓成進到殿中一沒有哭嚎求饒二沒有高聲叫罵,反倒是質問起老朱來,「陛下微臣犯了何錯要把微臣抓起來。」
他言語之中夾雜著幾分的不解和憤懣,表情無奈又可憐,簡直就是一個受了委屈的耿直漢子。
馬度見了心中暗暗驚嘆,這演技比起老朱來尤勝三分,這也沒什麼奇怪的,不然也不會騙了老朱那麼多年了。
老朱不喜不怒淡淡的道:「朕為什麼抓你,你心中應該有數,老實交代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韓成聞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淚涕下,「冤枉啊,微臣二十年來忠心耿耿盡心竭力侍奉陛下左右,實在不知犯了何錯。」
老朱搖頭嘆氣道:「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
「微臣錯了!微臣錯了!」韓成磕頭如搗蒜敲得地面嘭嘭作響,等他抬起頭來腦門上已經是滲出鮮血,「微臣知錯願授皇上責罰,只是微臣老母年邁體弱受不得驚嚇,還請陛下先把她放了吧。徐國公、曹國公還請兩位念在多年交情,替韓某求求情吧。」
馬度和李文忠互看一眼皆沉默不語,老朱則是冷笑道:「嘿嘿……韓成你真的沒救了,元生接著上菜!」
老朱這夜梟一般的笑聲,讓馬度後背不由得一寒,似乎朱文正案發的時候,也聽見老朱發出一樣的笑,可見老朱是真的傷心了。
在他的心裡,朱文正和韓成是最不應該背叛他的人吧,可事實就是這般殘酷,這下子老朱怕是要在魔化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了,馬度似乎瞧見老朱的頭上生出了惡魔的尖角。
元生手捧托盤,上面似乎是帳冊,直接放在韓成的面前,「韓都督好好嘗嘗這第一道開味菜。」
「空印案時查抄了各地官員,你可沒少撈油水,日子久了也許你已經不記得了。朕可都給你記著呢,你總共昧下了價值十七萬八千四百兩的財貨,你翻一翻可都對得上嗎?」
韓成立刻辯解道:「冤枉啊,錦衣衛人手眾多良莠不齊,微臣管束不嚴確實有罪,還請陛下責罰。」
「難道本該充入教坊司的兩個犯官女眷也是上了旁人的床嗎?」
韓成膝行道龍案跟前:「這定是小人對微臣的污衊,陛下莫要上了他們的惡當。」
老朱哼了一聲拿了張紙簽在上面隨手寫了幾筆丟給韓成,「這半個字是胡惟庸死前用血寫下的,胡惟庸的屍體是你帶著人發現的,卻沒有把這半個字報到朕這裡來,可朕還是知道了。起先以為是指胡惟庸的長隨古老三,後來才琢磨出胡惟庸指的是你,你是胡惟庸的同黨故而殺人滅口不會不承認吧。」
「陛下萬不能憑空揣測冤枉微臣!」
「你做的隱秘,朕這件事情上確實沒有實證。」不等韓成鬆口氣,老朱接著道:「元生上大菜!」
只見元生到後殿招呼一聲,就見十幾個瘦瘦小小的宦官到了殿中,小的十一二歲,大的也只有十五六歲。
「韓成你怕是不認得他們吧?朕告訴你這些小孩子都是你的老家鄉親,可卻都被閹割了伺候你豢養的姬妾。朕知道你一定會說虹縣老家鞭長莫及,都是管家自作主張不干你的事,對吧?」
韓成沒有回話,他的臉色變得煞白,身體篩糠似得的抖動,冷汗啪嗒啪嗒的落下,嘴裡支吾道:「微臣……微臣……」
「可別在朕面前稱臣,朕當不起。元生接著上菜!」
元生又端了一個托盤過來,上面放著的是一封封的信件,滿滿的一個托盤,怕是要有兩三百封信。
「韓成這些年你做事還是盡心的,各級文武上到二品大員,下到巡檢司九品小吏,都被你抓了把柄供你驅使,說話比朕還好用,你才是大明的皇帝呀。如今死到臨頭,還沒坐過龍椅那多可惜,過來試一試君臨天下是個什麼滋味兒。」老朱說著竟起身給韓成讓座。
「嘿嘿……」韓成抬起頭來獰笑道:「陛下怎知我沒有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