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笑中帶淚,淚中含笑(1/2)
胡海希從一開始看到人物設計圖就知道,押井守跑偏了,當然,不是說他有什麼重大的失誤,而是作為一個追求內涵的原作粉碎機,他太追求深層次的東西了,所表現出來的就是從人物造型開始到故事的整體風格,都十分沉重陰鬱,讓人感到壓抑。這種壓抑在最後孫悟空之死的時候達到了一個高潮,在後面殺死了自己一部分的孫悟空歡欣鼓舞地重新踏上了取經之路,簡直就是在虐任何一個《西遊記》的愛好者。
實話實說,《悟空傳》的整篇故事已經很壓抑了,胡海希自己都覺得如果不是番外的搞笑和脫胎於《大話西遊》的背景的話,《悟空傳》他絕不會看上幾遍。中二的情緒有時候只不過是催化劑罷了,就好比當年看《大話西遊》笑得前俯後仰的傢伙,到了談戀愛分手的年紀紛紛說《大話西遊》講述的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悲傷的故事不是沒有市場,但是關鍵看講述的方式對不對。胡海希沒有足夠的閱片量,他也不太懂電影的藝術和哲學,不過他從一個普通的電影觀眾的角度出發,本能地覺得押井守要用沉重陰鬱的方式講一個悲傷的故事絕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所以原本只不過是一個遊玩性質的視察頓時改變了性質,押井守等一幫創作人員打開了會議室,開始了一場藝術家與資本家的對話。藝術家相比資本家手上有更多的籌碼:票房保證、電影獎、口碑、歷史留名等等,資本家手裡面只有錢。
押井守導演確實對於這個項目傾注了許多心血,要知道《西遊記》在日本也是一個驚天動地的大ip,但是也許是因為太過於看重反而用力過度,加上《悟空傳》本身就足夠中二,這位大師一頭扎進了哲學的大坑出不來了,對胡海希所說的影響和回報,以及中日之間的文化溝通置若罔聞。
當然,兩個人都自覺這部電影足夠稱為歷史的一個標籤,但是他們都因為對這枚歷史的標籤懷有希冀,所以分外固執己見地希望能夠在標籤上打上自己的烙印。
中途,大橋麗不得不打電話向九條先生做匯報,詢問這件事情應該如何處理。
九條良實先生似乎正處在微妙的心理階段,對於這種事情缺乏足夠的耐性,所以他在電話那頭輕鬆地問道,「你可以問問胡海希先生,他願不願意出錢請人再做一部同題材的電影,按照他的想法。哦,這樣吧,他的那份錢我來出好了。」
九條先生的這種態度實際上就掃平了障礙,胡海希所要考慮的就是怎麼平衡自己和alala的出資的問題了。他根本不在意押井守導演另外拍一部經典的虐片,他對待這部電影的態度恰如書友們對待小說論壇里經常被提及的神書——《人生長恨水長東》的態度。
「我需要一個有力的導演。」胡海希敲了敲桌子說道,「押井守監督,你有什麼推薦嗎?你是業界的前輩。」
「大友克洋或者庵野秀明?」押井守導演不懷好意地提議。
「他們風格太自我了,尤其是庵野秀明,不可能為我工作的。」胡海希當即說道,「我希望有一個思想作風比較開放,能夠容忍外行人意見的導演,這一點雖然說有點抱歉,但是我希望他能夠兼容中國觀眾的口味。」
「我覺得今敏不錯,您可以試著找他。」押井守導演又說道,這次是準備幫助自己人,他壓低了聲音,「最重要的是他的製作經費經常不足,你就是讓他去中國工作,看在錢的面子上他也會答應的。」
「今敏監督有什麼代表作品嗎?」
「最近的就是《千年女優》。」
這是胡海希在大學時代看過的作品,雖然畫風看上去太宮崎駿了,但是從整部作品流暢的風格上來看,這位監督絕非普通人。
「您有他的電話嗎?我想和他聊一聊。」胡海希說道。
「當然。」押井守也為自己的弟子能夠「騙」到錢而感到高興。
「但是押井守導演,我不希望你的電影在我的電影前面上映。」胡海希堅持道。
「也許我們可以同時上映,這樣也許能夠最大程度激起觀眾們的觀影欲望。」大橋麗試著勸解道。
「在日本也許可以,在中國真的很難。」胡海希說道,「所以最起碼,在中國市場,我們要首先上映。」
「這沒問題,」押井守一點都不在意是不是能夠在中國上映,他隨口說道,「電影製作出來,幾年都不能上映的事情我們也經歷過,最終它能上映我們就非常滿足了。」
今敏導演的到來非常及時,雖然已經是第二天了,也不知道通知他的人用的是什麼藉口讓他從工作中抽出了時間專門過來一趟。
他戴著眼鏡,留著鬍子,看上去像是一名藝術教授,極具風度。胡海希對待動畫導演很有耐心,他陪同今敏導演讀了《悟空傳》的日文翻譯版——胡海希就耐心地坐在一旁充當被詢問時的解說,又看了一遍押井守導演的分鏡等資料,等完成了這一切,已經到了吃晚飯的時間了。
藍蘭這才察覺到自己的秘書工作並不輕鬆。梅菲斯早就藉口有事情離開了,但是冢本幸子和冢本八雲這兩天都陪著胡海希一直呆在動畫工作室里,冢本八雲是出於對動畫的好奇心,她還年輕,一本《攻殼特工隊》的原畫集足夠她看上一天。冢本幸子有耐心繼續呆在這裡就是一個有趣的疑問了。不過在場的女人通過她對胡海希曖昧的態度自然而然地得出了這是一個風騷女人的結論。
今敏老師似乎不太願意接下這個任務,因為它既限制自己的發揮,又面臨著重複的競爭,同時工作地點還不在日本。
於是他就藉口說他還要製作《紅辣椒》的後期,有些抽不出時間來,並且他也不願意離開日本去中國工作,因為他不習慣。
但是胡海希已經意識到了如果他還想保持住他設想的《悟空傳》的水準的話,他就不能夠覺得他是可以無限挑選導演人選的。是的,日本的動畫領域人才非常多,但是這幫人坑人也都是好手。胡海希覺得這就好像自己當初進軍電視界,根據教訓,你最好找一個君子。別的不說,這方面今敏先生已經顯示出他非常符合胡海希的標準。
「今敏先生,這部動畫片意義非凡。」胡海希說道,「我看過你的作品,我說的直白一點,我可以接受《悟空傳》是一個悲劇,但是不能接受《悟空傳》從表現手法上就是悲劇,對於現代社會來說,他們不是不能接受悲劇,但是絕大多數人不會喜歡悲劇,他們有自己天然的偏好。因此悲劇不能使用悲劇的表現形式,它必須有一個更廣為人接受的外殼,裝著悲傷的內涵。」
「你的想法很有趣,但是我……」
「這種外殼可以是流暢的動畫切換,動畫的畫風可以不那麼刺激觀眾;或者中間不斷插入插科打諢的喜點、鬧劇沖淡悲傷的成分,又或者乾脆完全採取喜劇的外殼的方式,就好像和這部《悟空傳》相關的《大話西遊》,演員的表演和風格完全是喜劇的,但是故事的主題等到讀者能夠體會的時候,他們才會明白——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胡海希打斷了今敏試圖拒絕的話,滔滔不絕地把自己想說的一股腦說了出來。
「今敏先生,《西遊記》是中國古典文學的一個豐碑,製作動畫想要超過原著的地位是很難的,有時候我們必須劍走偏鋒,《悟空傳》就是這個偏鋒,他前面有許多鋪墊,我希望它最終能夠呼應時代的呼聲,最後成為時代的烙印,這是一個很大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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