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批判一番(2/2)
「他們是如何傳播他們本土文化的呢?都是些忍者,飛鏢,武士與刀,這些共通性的,能夠符合老外們審美觀,讓他們也能覺得很酷的東西。而不是插花,茶道,俳句,書法這些東西,這些也都不會重點展現。他們能將本土文化和現代文化很好地結合,你看過《殺死比爾》嗎?」
「看過。」
「第一部裡面的東京酒樓,和服,武士道,清酒,這些東西大肆渲染。這是美國人心中的日本文化。」
葉沉溪知道他想說什麼,也接著道:「而第二部裡面中國的白眉,吃頓飯就給毒死了……」確實有些汗顏。
「這就是了,我們的文化在國際市場上根本沒有話語權和影響力。那麼多年的傳統文化難道就只能關門自賞,自娛自樂嗎?而我們的遊戲也是,武俠和仙俠也可以像忍者那樣與時俱進啊,一直這樣劇情關鍵處先來首定場詩,絲竹鼓琴背景音樂貫穿全篇,道具說明全是來自古代傳說,碎片化的符號堆砌,忽略了文化的共通性和傳播性,也失去了普適性,說白了是跨文化敘事藝術的丟失,這樣下去我們談什麼國際化,談什麼文化輸出?」
梁其坤這番話其實有些激進了,傳統文化是國產遊戲的特色之一,但確實也有一定道理,缺乏普適性,要輸出海外的時候老外根本無法感同身受。
如何將中國傳統文化和現代文化結合,開創出世界人民喜聞樂見的國產遊戲,這是他,也是整個中國遊戲行業未來要走向國際化面對的重要課題之一。
導演李安曾經在他的電影《臥虎藏龍》里探討過東西方兩種文化的融合和差異。
周閏髮飾演的李慕白的含蓄,克制,面對心愛之人深情卻壓抑。在最後死的時候才說出:「我已浪費了一生,我要用這口氣,對你說,我一直深愛著你。」
而章芷怡飾演的玉嬌龍代表的是典型的西方文化,和李慕白與俞秀蓮愛在心口難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她和小虎轟轟烈烈的愛情,直接坦誠,熱情奔放。只是她最後也只能縱身從武當山崖跳下,投入茫茫雲海,身邊唯有羅小虎淚如雨下。
這兩種東西方的傳統文化的代表各自走向了悲涼的結局,在這個新時代下,導演表達了兩種文化需要互相包容,融合的探討。
當然這是導演在電影中的嘗試,實際情況是,我們目前幾乎完全處於被輸出的狀態,美國有好萊塢,每年向全世界輸出那麼多他們製作電影,輸出的也是經過包裝後美國文化。
自由,獨立,公平,財富,美國夢,這是多少中國年輕人們對美國的印象?這些印象就來自於那些好萊塢的電影。
而他們對中國的印象是什麼,功夫和熊貓,而功夫也還是通過好萊塢發揚光大的,更多的呢?還有嗎?
在新時代下的文化傳播媒介有很多,遊戲當然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這也是為什麼文化部的大佬願意扶持青魚網絡出口海外的原因。
其實這一點葉沉溪想的,當然要比梁其坤更深。
「還有嗎?」葉沉溪又問。
「還有第三點,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些單機遊戲廠商們宣傳的方式好像全都變成了乞討求憐。如果前面說的是我們在研發思路上已經畸形了,導致在新時代下完全不具備和國際大作抗衡的競爭力,而面對市場的態度,這是真正悲哀的事情。」
這一點葉沉溪也感同身受。
早年間,上個世紀,還算是百花齊放的時候。哪怕是《血獅》這樣臭名昭著的作品上市的時候,也是說的是「中國人自己的即時戰略遊戲。」
雖然口氣略大,結果也並不體面,只是那時候的人們,至少做的時候還是充滿雄心壯志的,市場粗野狂放,欣欣向榮。
後來慢慢地,這些單機遊戲從業者們,都陷入到悲觀的情緒之中,不僅僅是遊戲中,在遊戲外的宣傳上同樣也是。
在面對市場和玩家的時候,他們會說「放一條生路」,「重溫當年的那一份感動」,「補個票買套正版」,「支持民族產業」。
打悲情牌,感動牌,民族企業牌,把自身也擺在一個很低乞求者的位置上。
這不是一個商業市場中,正常的商家和用戶之間的關係。
葉沉溪一直覺得遊戲商和玩家的關係是平等的,不是爸爸,也不是孫子。
他們創造遊戲這樣一件商品,玩家選擇購買並在其中獲得樂趣或者其他,這就是了。
而單機遊戲的從業者們,卻在愈加惡化的市場環境中,自己也迷失了。
他們說單機遊戲要完了,你不買就真的完了。
他們讓你去重溫當年獲得的那一份感動,為情懷買單。
他們說你要支持民族產業,支持國產,不要讓我們的市場上只能看見那些國外大廠的3a產品。
但玩家真的沒有這種義務。
嚴格來講,玩家作為非專業人員,不需要承擔保護和拯救一個產業的義務,也不需要有因為民族主義支持一個國產品牌的覺悟,他們去買一款遊戲的真正原因應該是遊戲好玩,而不是因為情懷或者曾經的感動。
遊戲是商品,商品的意義是創造價值。
而單機遊戲商們的價值觀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哪怕是在網路遊戲中,土豪玩家充了錢,變強了,爬到排行榜第一名了,拿到了「天下第一」的稱號,獲得了能讓他自己滿足的,哪怕說是虛榮吧。
在自由意志範疇的討論下,這其實也是一種商業社會的等價交換原則。
單機遊戲從業者們對網遊的吸金能力當然垂涎三尺,但也沒必要去批判他們不過利用中國「人傻錢多」的弱點。
他們應該要明白的一件事情是,遊戲能否賣得出去,重要的是遊戲本身,能否吸引玩家,而不是乞求。
葉沉溪說:「對於這點我很認同。」
「無論如何,我要先把這個平台搭建起來,讓所有人都有同樣的面對玩家的機會。但具體是沉淪還是新生,還是要看我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