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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無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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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胡樁行了一禮,本就有些朦朧飄忽的陰神之形隨即消散無存,亭閣中的燭光又恢復了正常。無件城主已經看傻眼,小九又開口道:「城主大人,你就沒什麼話想說嗎?」

無件城主站起身來,躬身向小九行了一禮道:「這世上精氣遊魂為物、陰神現形,究竟是何等玄妙,隨玉道友方才施展的又是何等妙法?無件正想請教!」

小九伸手本想扶他的,此刻卻把手收了回來,聲音有些嚴厲道:「你想問的,難道只是這些嗎?」

那客商胡樁已死,小九卻能施法令其陰神現形,還能把他帶到這裡來。儘管無件城主已修煉多年,卻仍不會這一手神通,更悟不透其中玄妙,驚訝之下的第一個念頭,當然是想向小九請教。在他看來,這一定是虎娃教小九的,而他當年在薄山頂上聽虎娃衍說大道時,虎娃可沒有具體講過這些。

聽小九如此問,無件城主趕緊解釋道:「我若有此手段,遇兇殺大案,便可喚苦主陰神而問……」

小九打斷他,一指身邊的伯益道:「伯益道友曾繼皋陶大人之位,為中華假帝,核審大案時,可曾喚鳥獸上堂?皋陶大人身邊有神獸獬豸,而皋陶大人斷案,取證時可曾僅憑獬豸之言?」

無件城主未及開口,伯益已經答道:「眾人不識鳥獸之言,怎可傳鳥獸上堂為證,那樣在眾人眼中,豈不是成了我可以隨意妄指?……獬豸能察人心,獬豸在時,並不直接斷案,而是皋陶大人以其言搜證,無不應驗如神。」

小九又說道:「我等尋到胡樁遇害之地,方可施展此等手段。但若你已尋到案之地,自可搜集諸證,又何必召喚不可測之陰神?」

話語中帶著神念,還是講解了此等神通手段的玄妙,但以無件城主如今的修為,卻是很難做到的

人死為歸,受父母精血、得五穀元氣而生長,死後重歸於天地。那胡樁是真的死了,所謂歸,或稱之為鬼,只是他在天地中留下的痕跡。他留於天地間的痕跡仍在,小九施法令其凝聚現形,便是無件城主所見之陰神。

陰神多為臨終之怨念所凝,只知己身經歷、只念臨終所思,渾渾噩噩甚至不知自身的存在,也察覺與影響不了周圍的事物,而且往往在白日下隨風消散。小九來的算很及時,假如再晚上幾天,想施展這種手段都不可能了。

人死之後就算因為種種機緣留下陰神,往往都會消散得非常快,在極特殊的情況下,陰神被喚醒、又得到了外界護持凝練,也可能長留於世,稱之為鬼修。而鬼修可不僅僅只有陰神,常人也可行鬼修之法。自古總結鬼修之法的大宗師,當然就是高陽天帝了。

出身陰神的鬼修極難大成,但若不得大成,在世存留最長的時間也不出生前原有的壽元。按照後世某些人的說法,便是陰壽不陽壽。

小九以仙家大神通勉強凝聚胡樁的陰神並將其喚醒,自述遇害經過之後,執念已消,當然也就煙消雲散、重歸天地輪迴了。無件城主嘆道:「可惜這客商之陰神已散,否則可在堂上喚出,指認當漢殺人之罪……天子核刑時,便可對柴郞從輕落,或憐而釋之。」

小九的怒意已有些掩飾不住道:「伯益大人當然當年斷案時,尚不憑鳥獸之言為證,城主大人難道要以鬼神之事呈堂嗎?若人言不足為證,鬼神更不足為證。」

無件城主趕忙擺手道:「當然不是,我只是有所感嘆!已知案現場與苦主遇害經過,有此線索就好辦。據那胡樁所說,當漢將其屍骸拋於深澗,我可派府役尋得,與目擊者柴郞證言相合,便可定案。」

小九反問道:「僅僅就是這樣嗎?拿當漢殺胡樁動機何在,其所劫財貨又在哪裡,這是否是他的第一次行兇?伯益大人方才說的可是五條人命!

我乾脆都告訴你吧,兩年來當漢已行兇三起,皆拋屍於同一深澗、為鳥獸所食。我能施法凝聚當漢之陰神,對另外兩名苦主卻用不得此等手段,但猜其皆為路過客商。當漢所劫財貨有的已揮霍,剩下的東西,就埋在他自己家中水缸下面,你可派人搜出證據。」

小九施法凝聚並喚醒胡樁之陰神,提供的只是線索而已。線索不是最終的定案證據,卻可以成為查找證據的思路與方法。比如某人做了一個夢,夢見死者告訴自己很多事情,這個夢當然不能作為證據,但可以成為查出證據的線索。

小九對無件城主已經有些不耐,乾脆將自己查到的情況都說了出來,讓無件城主去取證便是。無件城主追問道:「這是三起兇案,為何有五條人命?」

伯益大人忍不住插話道:「當漢不是一條人命嗎?柴郞當眾刺死當漢,按律亦是死罪,這不也是一條人命嗎?」

無件城主自始至終的處置看似挑不出什麼毛病來,但是他有太多的事情都沒做。這個案子其實並不複雜,甚至是相當簡單的。當漢殺人已被柴郞撞見,而且柴郞跑到城主大人這裡來告,就算柴郞想不起案地點,無件城主也可以派人協助柴郞回想,加派人手去搜山。另一方面,也不能只簡單的詢問當漢了事,應該正式的傳喚並審問他。

在這種情況下,柴郞也就不會再去殺當漢、犯下死罪了。而當漢還活著、有可能取得其口供;就算當在漢那裡沒有審出口供,他家裡的水缸下面也是可以搜出罪證的。

這一切並不需要小九和伯益出手,也不需要動用什麼神通秘法,普通的府役就完全可以做到,更別提身為修士的無件城主本人了。面對斥責,無件城主並無慍色,又起身行禮道:「多謝二位查明此案,更多謝隨玉指引鬼神妙法,我明日一早便派府役去核實證據。」

小九:「拿到證據,但事情已出,城主大人又打算如何辦呢。」

無件城主:「既然案情有新的變化,待我查證清楚後,再派人詳細上報天子。天子若知別有內情,想必會特釋柴郞,至少會留他一命。」

「柴郞本不必獲罪,皆因城主大人之失!」小九長嘆一聲,又問道,「天子的批覆,何日會送達城廓?」

無件城主答道:「最快也得是今年秋後。」

小九起身道:「既就告辭了……伯益道友,走吧!」

無件城主殷切挽留道:「隨玉師弟,剛剛相見,又何必著急離去?你我同在太上座下聽講,難得如此有緣,當好好切磋交流。」

小九已經往外走了,聽聞此言突然轉身道:「你曾在太上門下聽講,但切莫再自稱為太上門生,更不要揚言所求為太上清靜無為之道,徒令先生蒙羞!」

伯益亦說道:「身為城主,比之常人有太多條件可潛心修煉,而你又認為城廓事務耽誤了你的修行,既如此,你還不如不做這個城主呢、也不配做這個城主!」

小九雖然氣憤,但說話時仍給無件城主留了神念心印,算是繼續數落他,也算是點化他。若無件仍執迷不悟,那么小九也就懶得再搭理他了。

所謂無為,並非不作為,而是該做的事都已做好,不必再折騰。所謂無事,可不是城主不管事,而是城廓中相安無事。出了這樣的事情,還能號稱無事取之嗎?

無為而無不為,是先生對於治世事最高的想描境界理述,卻讓這位城主這樣庸俗化的曲解,甚至成了無所為的藉口,怎麼能令小九不生氣?其實自古以來,這種極致理想狀態的治世是不可能達到的,也只有在軒轅帝末年才有所接近。軒轅黃帝「垂裳而治」,傳為千古佳話。

謝絕了無件城主的挽留,來到城主府的大門外,伯益大人又問小九道:「你好像很不看好無件的修行,也不願意與他多說。」

小九:「若欲修仙,須知天下無不忠不孝的神仙。」

伯益:「哦,何忠何孝?」

小九:「忠於事,孝於恩。」

伯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道:「我們這就直接去姑射之山嗎?」

小九:「至秋後還有半年,先訪姑射之山。伯益道友知翟水部伯君住在哪裡,平日都會從哪裡路過嗎?我們的車就從他門前走、迎他面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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