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虎娃的快樂生活(2/2)
其實這也差不多就是散養,雞是啄蟲子吃的,氣候相對潮濕溫暖的山野地帶有各種蟲子孳生,城寨里包括各家住的石屋裡都有蟲子。路村人特別喜歡這群雞,沒事還把雞群趕到自己家的石屋中四處啄食一番,將煩人的小蟲子給清理掉,其中也包括蜈蚣一類可能會蜇人的毒蟲。
路村人是觀察了很久才真正學會養雞的,雞下的蛋有的能孵出小雞有的卻不能,後來才發現母雞跟公雞交配後下的蛋才能孵出後代。但是不論有沒有公雞,母雞都會下蛋,最棒的母雞有時一、兩天就會下一個蛋,這樣的雞應該注意配種再孵小雞。
這群雞可是族人的寶貝啊,它們既可以趕進屋裡去啄毒蟲,雞肉的味道又是那樣的鮮美,而且還會源源不斷地下蛋。雞雖好吃卻不能隨便食用,要儘量留著下蛋,只有那些已經不再下蛋的老母雞或者數量不需要太多的仔公雞,才會定期殺了吃肉,每到殺雞的時候就是村中的節日。
今天被虎娃和盤瓠攆出城寨、又飛過斷崖不見的那隻雞,是一隻下蛋正多的母雞,這下可真是闖了大禍了!
還沒等虎娃和盤瓠回去,族長若山就帶領族人拿著武器跑出了城寨。盤瓠最後那一聲吼實在太響亮了,就連在後山上採集榆莢的人們都給驚動了。大家以為發生了什麼變故,都趕緊跑回村子又拿起棍棒衝出了前門,結果竟是這樣一件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虎娃和花尾巴狗被族人們「押」了回去,就在城寨中央那塊平時祭奉山神的石台旁,族長若山手持藤條道:「虎娃,你怎麼把雞攆過了斷崖?平時不是不讓你們擅自去那邊嗎?這下好了,全村人每月至少損失十個蛋,你說該不該打屁股?」
三、四歲的小孩,語言邏輯總是和大人不太一樣,虎娃露出很害怕的樣子,脆聲問道:「穿裳打嗎?」
很多人沒反應過來,站在若山身旁的水婆婆笑了:「這一次穿裳打,再有下一次就脫裳打!」
虎娃又好奇地追問道:「那再下一次呢?」
手持藤條的若山也差點被逗笑了,儘量板著臉喝道:「不能再有下一次,否則屁股打開花!」
虎娃聞言飛快地跑回了自己的小屋,拿了一塊又厚又軟的獸皮圍在腰間兜住了小屁股。「衣」是穿在上身的,而「裳」則是包裹下身的服飾,所以虎娃才會問是不是穿裳打?其實部族裡三、四歲的孩子哪講究什麼衣裳,虎娃平日也就是系了個肚兜而已,此刻他的樣子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虎娃用一雙小手圍上皮裳,很老實地撅起屁股趴在了石台上。在圍觀者的笑聲中,若山揮起藤條抽了下去,聲音很響人感覺卻不太疼,然後這位族長又說道:「罰你一個月不許吃雞蛋!」
城寨里的雞不論將蛋下在哪裡,族人們都會把它揀到一個指定的竹筐中,然後統一分配。生病的人、外出狩獵之前或需要乾重活的人,往往會多分一點,而平日分吃雞蛋最多的就是正在長身體的孩子們。一個月不許吃雞蛋這種美味,對饞嘴的孩子也算是「重罰」了。
處罰完了虎娃,若山又對躲在人群中的那條花尾巴狗喝道:「盤瓠,你過來!」
盤瓠將一雙前蹄曲在胸前,直起兩條後腿邁著小碎步,耷拉著腦袋也走到石台邊,學著虎娃的樣子趴在了上面,垂下尾巴撅起了狗屁股。若山板著臉又說道:「沒事叫那麼大聲幹嘛,顯你嗓門大嗎?你那一聲不僅把雞驚走了,也把後山的人都嚇了一跳!南花家的阿槿從樹上掉下來了,要不是我接得快,他說不定就摔傷了。以後沒事不許亂叫!」
盤瓠趴在那裡沒說話,它當然也不會說人話,神情顯得很委屈。若山揮起藤條「啪」地抽在它的屁股上。盤瓠被打得一哆嗦,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顯然很疼。
族人們在一陣鬨笑中散去了,盤瓠還趴在那裡淚汪汪地看著身邊的虎娃,那樣子仿佛在說:「為什麼你可以穿著皮裳挨揍,而我卻光著屁股被抽?」
人們又走出城寨的後門到山上繼續採集榆莢,山爺邊走邊笑道:「虎娃這孩子平時看著傻乎乎的,小小年紀卻學會了狡詐,居然問我能不能穿裳打?自己跑去圍了個屁兜!」
水婆婆也笑道:「這可真不是狡詐,就是最樸素的童心!他正在長大,在學會世上的事情、明白最簡單的道理,他已經知道什麼是衣裳,還知道穿裳打沒有光屁股那麼疼,就是這麼簡單。這個孩子很有意思,我非常喜歡。」
山爺若有所思道:「倒確實是這麼回事,我們都是從孩子過來的,都會想這個世界是什麼樣子、有什麼秘密、會發生什麼事情,想搞明白各種事情的道理。虎娃是一個孩子,其實路村這樣的部族也相當於一個孩子,它也在慢慢長大。」
水婆婆:「盤瓠那條狗來歷也很奇特,我看它的樣子,說不定有可能成為通靈之獸,你我都知道世上有這種事情。」
若山:「那條狗是挺聰明的,但說能成通靈之獸恐怕太誇張,**通靈堪比人入化境,哪有那麼容易!你覺得它特殊,原因也很簡單,它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條狗,一直就把自己也當成一個人了。」
水婆婆又笑了,微微點頭道:「那倒也是,否則它幹嘛要那樣走路呢?」
盤瓠和那群雞一樣,也是被路族人在清水氏的城寨廢墟中找到的。他們在廢墟中搜尋殘存的器物,發現了一條小狗盤在瓢里。當初白煞下的命令是雞犬不留,可是偏偏既留下了雞又留下了犬,甚至還有虎娃這個嬰兒。
那是用野生的瓠瓜殼從中間剖開製成的瓢,兩個瓢扣在一起恰好就像一個完整的瓠瓜,這條狗當時剛生下來沒多久,身子蜷縮著只有巴掌大小,扣在瓢里才沒有被人發現,因此幸運地躲過一劫。它被路村人抱了回來,名字就叫盤瓠。
路村人也沒有養過狗,更不清楚怎麼養狗,但這個小東西生命力很頑強,簡單的餵養下長得很快,過了不久就能到處撒歡了。它可能在清水氏城寨中就接觸過虎娃,幼小的記憶里殘留著他的氣味,因此和虎娃特別親近。
村子裡有很多雞,但只有這一條狗。盤瓠從小沒有見過別的狗,接觸的都是人,一切所作所為都是在模仿人的樣子,下意識里恐怕也把自己當成了人。它平日喜歡用兩條後腿站著走路,只有需要快速奔跑時才四蹄著地。
……
盤瓠發出的那一聲吼,不僅驚動了整個部族的人,也驚動了遠方樹得丘上的理清水。從理清水所坐的位置無法直接看到路村這邊,但在元神中能觀望得很清楚,他石化般的面容上也微微露出異色,也不知是驚是喜。
不能動也不能說話的理清水,這幾年來一直坐在那裡,仿佛就要永遠這麼坐下去,最終徹底與這座山峰融為一體。但他也一直在關注著方圓近二百里內的各種動靜,期待著連自己也說不清的一線希望,今天聽見這聲吼,是理清水第一次動容。
若山和若水的話他也聽見了,所謂「**通靈堪比人入化境」,只是一種比喻而已,實際上沒那麼誇張。深山部族中的祭司與巫祝恐也不完全清楚化境是怎麼回事,理清水卻是清楚的。世傳登天之徑八層九轉七十二階,化境就是最後一層,而他四年前已修成化境第九轉,只差半步便可求證長生。
世人中,有幸踏入初境得以修煉,依次邁過各層境界直至最終化境者寥寥。而**之屬有幸開啟靈智、能入初境得以修行者也很稀少。
初境是登天路上的第一層,而化境是最後一層,無論對於任何生靈而言都是如此。**非人,它們能邁入初境須開啟靈智,而且在這個過程中因各種原因夭亡的概率非常大。而今日盤瓠那一聲吼,讓理清水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