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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謀其正(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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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有兩種詭辯。第一種情況是聲稱到了某種境界一切皆空,比如善惡是空,榮辱是空,羞恥是空,道德亦是空,因此沒有什麼是應該或不應該的。當此人所行受人斥責時,反責他人著相。有意思的是,這種人雖口稱善惡是空,往往卻只在自己為惡時說這一套。

這不僅是扭曲了所謂「空」的本意,對外是一種詭辯與強辯。而對內也是一種無力的狡辯與可憐的自我安慰。

另一種情況便是一切唯我,我的意志就是所謂的本心,希望世上的一切都要服從我的意志而存在。當此人所行被人斥責時,卻詭辯一句只求念頭通達。同樣反責他人著相。為求一個所謂的念頭通達,對錯是非、善惡榮辱皆可無所謂。

這不僅是扭曲了所謂意,同樣對外是詭辯與強辯,對內是亦可悲的狡辯與自慰。

這兩種詭辯,在某種意義上是同一事。後者會導致妄想。若世界真的那樣演化,除他之外余者難容,最終「我」也會失去依存,便是所謂的末日了。前者同樣也會導致準則與秩序的崩潰,若世界那樣演化,會歸萬事萬物誕生之前的混沌,一切都不必存在。

若只是普通人,這不過是誑言或妄想而已,但對於修士而言,它便是修行中的心境演化。前者的禍根可能在生死輪境中埋下。而後者的禍根可能在夢生之境中埋下,若追本溯源,那麼在邁入初境時,就有了相應的考驗。

一個人會做某些事情,同時不會做另一些事情,這也許就是最初的、最尋常的、未經凝鍊的本心。

比如一個人在尋常情況下不會為非作歹,既可能是因為不願意,因為這違反了他心中認知的準則;也可能是因為不敢,因為這會受到秩序的懲罰。

可是當一個人受到的誘惑足夠大,違反所認知的準則得到好處足夠多;或者自以為有足夠的力量能夠打破外界的秩序。使自己不必承擔後果;或者外界的秩序崩潰,沒有人再能懲罰他;或者能夠做得不為人知,只以為只會獲得好處而能躲過懲罰。

那麼在這種情況下,有的人就會去為非作歹。違背內心的準則和外界的秩序,由此可見這二者是多麼重要。但對修士而言,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所謂真人,或所謂已自證成就的修士,比如在尋常情況下不會做的事情,在受到誘惑、不為人知時仍不會做。甚至是都不會動念頭,這就是對本心的凝鍊。這與神通修為無關,只是一種自我修養,也是這世間真正存根基。

凝鍊「我」,就要凝鍊元神世界中的準則。無論這準則是怎樣的,它內存的秩序不能自相矛盾、不能導致世界的崩塌。虎娃目前的修為尚淺,但待他真正渡過天地大劫的考驗、飛升登天脫而去、達到歷代天帝的修為境界時、這卻是開闢帝鄉神土的基礎。

所有仙人,若有幸修為到了那一步,都是要解決這個問題的,否則無從開闢靈台世界。這也是他們屆時所面臨的最大考驗,此考驗非常兇險,尚非今日的虎娃所能知。

但虎娃在九境中的求證,也是諳合這條大道的方向前行。我在世間的存在是真切的,有關諸人諸事皆非虛無。以自己的身份做好自己的事情,這對世人而言是最簡單又是最不簡單的修行,比如今日巴國中的學正大人。

三個月後,虎娃走出了竹林,招呼正在石壁洞府中修煉的太乙道:「隨為師走一趟,我要去學宮。」

多少年了,眾弟子還以為他永遠都不會去了呢,看來虎娃終究沒有忘記自己是巴國學正大人,要親自到學宮中理事。藤金、藤花等人都想跟著師尊一起去,也是因為好奇想看熱鬧,虎娃卻命他們留在了彭山。

虎娃不是去學宮巡視的,而是以學正的身份去主事的,藤金、藤花等人在學宮中並無官職,跑去起什麼哄呢,隨從有太乙一人便足夠了。

然而沒有人看見,在虎娃帶著太乙離開彭山後,幽谷竹林中還站著一個人,正在用手指輕輕撥弄剛剛拔節而起的筍尖,赫然也是虎娃。那麼帶著太乙前往巴都城學宮者,又是什麼誰呢?他同樣是虎娃,也可說是虎娃斬出的仙家陽神化身。

為何要用「斬」來形容修成仙家陽神化身?再看竹林中的虎娃,他什麼都沒有失去,無論是生機氣息還是神通法力,完完全全都是原來的樣子,那麼「多」出來的那位巴國學正大人,便是虎娃此番修證的結果。

其實虎娃完全也可以不斬出仙家陽神化身去學宮,而他今日做到了,就意味著修為上的精進,同時也是心境上的堪破。出彭山幽谷之時,他已突破了九境三轉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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