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巫明(2/2)
巫知的神色更慚愧了,擺手道:「我只能向大人介紹情況,卻不如那位青丘姑娘了解更多。那些水妖若上岸太遠,倒也可以抵擋;但若在深水之中,卻難以對付。如今局面或可據岸相持,但若入水收妖,我亦無策……」
巫知很罕見地沒有再長篇大論,話說了一半居然就停了。這時院中忽有個聲音道:「巫知,你可是說夠了嗎?」
巫知驚訝地抬頭道:「巫明,你怎麼來了?」
小獬豸已經衝出屋子道:「子丘,你怎麼也來了?」
只見院裡不知何時已站著兩個人,當中是一位中年男子,身著青袍,額頭寬廣,一雙濃密的劍眉,神目如電。侯岡的弟子、皋陶的助手子丘,則很恭謹地在此人身側侍立。
伯禹已率眾人迎了出去。那位名叫巫明的中年男子朝巫知道:「是軒轅天帝派我下界前來接替你,於人間繼續尋找玄珠。」然後拱手道,「伯禹大人,我來自崑崙仙界,號巫明,當年在人間時修行時名離朱。」
聲音中帶著仙家神念,有一番詳細的解釋。巫知跟隨在伯禹的時間也不短了,軒轅天帝派他下界尋找玄珠遲遲未果,所以又派了一位真仙巫明下界來接替他。巫明來得可真是時候,恰逢巫知受傷,正可讓他回到仙界去養傷。
既然是以尋找玄珠的名義,當然不能隨便就派一位真仙下界。巫知擅知,而巫明擅見,在仙家神識所及的範圍內,其目光能看破一切阻隔,可見極遠、極近、極大、極微。當年在人間未成仙時,巫明便能明察秋毫,這是他最擅長的修為手段。
如此說來,巫明的眼神豈不是比善吒能看破一切虛妄的目中神光還要厲害?那倒未必!巫明隨隨便便的一眼,未必能趕得上瑞獸諸犍的天賦神通。但是別忘了,那只是他隨隨便便的一眼,而善吒施展天賦神通,須開啟額中神目並大耗神氣法力。
巫知趕緊道:「天帝這是責罰我辦事不力嗎?」
巫明笑道:「天帝並沒有責罰你的意思,只是讓我來問你說夠了沒有?」
巫知的神情似有些恍惚,片刻之後眼神一亮,又似忽有所悟,向巫明行禮道:「天帝當年告訴我,知而慎言、知而不言、知其所不知、知其所未言……萬事萬物,總有無盡之未知,所知便在所行之中,而天地無言。」
巫明仍然笑道:「天帝在崑崙仙界中罰你禁言,你可知其用意?他還讓我問你過沒過足癮?」
眾人這才知道,原來巫知還有這麼一段歷史呢。在崑崙仙界中,軒轅天帝讓他修煉閉口神通,不僅不能開口說話,而且連神念都發不出去。巫知想不修都不行,因為崑崙仙界是軒轅天帝的形神所化,天帝讓他開不了口,他就真的開不了口。
這可把巫知給憋壞了,好不容易有個機會下界尋找玄珠,就是過癮來了。待此事巫明發問,巫知放答道:「過癮了,已經過足癮了!……不知天帝還有何問?」
巫明:「當然是問你是否找到玄珠?」
巫知:「巫知慚愧,未曾尋得。」
巫明:「為何未曾找到?」
巫知:「我不知玄珠在何處,天下亦無人知。玄珠乃指世人所未證、證亦不可述,從所知所述中求,又如何尋得?」
巫明點了點頭:「天帝讓我轉告你,若已明白,此番返回仙界後,便不必再修閉口神通了。」
仙家做事就是乾脆,巫知向巫明介紹了這段時間的經歷,隨即便告辭而去。伯禹等眾人對巫知很是感謝,尤其是小獬豸善察很有幾分不舍,除了伯禹之外,就屬他得到巫知的指點最多。待眾人行禮起身時,巫知和巫明都已消失不見。
巫知應該是返回崑崙仙界養傷去了,而巫明則和當初的巫知一樣,雖看不見他在哪裡,但想必就跟隨在伯禹身邊。他們都是奉軒轅天帝之命、以尋找玄珠的名義下界的,無意插手更多的事情。其實昨夜巫知查探淮澤水妖遭遇伏擊,就已經是個意外了。
對於普通人來說,意外是意外,但對於巫知來說,所謂意外就是超出其所知,否則不會有什麼意外。
子丘跟隨眾人又走進廳中。中華天子欲派人詢問治水進展、皋陶便舉薦了子丘。子丘原本來得沒這麼快,他需從淮水上游的南山或下游的東祝城一帶繞過淮澤,走很遠的路才能抵達。但是剛一出蒲阪城他就遇到了巫明,是巫明順便把他帶來的。
眾人在廳中坐下,善吒的視線卻似穿過屋頂向著虛空拱手道:「巫明前輩,您方才自稱名叫離朱。而據我所知,這是一味不死神藥的名字呀?」
巫明不知從何處以神念回道:「我幼時曾誤服一枚離珠,被路過的軒轅天帝相救,卻因禍得福,得明察秋毫之目,故在人間修行時名離朱。我亦是妖修出身,但原身並非諸犍。」
離珠這味不死神藥,可不是普通人能隨便亂吃的東西,弄不好會神智錯亂甚至會送命的。當然了,普通人幾乎不可能得到離珠,也根本走不到離珠樹下將其摘下來。
巫明還是一頭小獸時,居然能誤打誤摘得離珠,這真是天大的機緣,但對他而言也是天大的兇險。軒轅天帝恰好路過救了他,還真是仙家緣法,巫明就是從那時起開啟靈智、踏上修煉之道,如今已是一位真仙。
巫明是仙家稱號,與當時的封號、氏號以及後世的法號、道號、尊號相類,而離朱則這位仙家在人間時的名字。已離去的另一位仙家巫知,說那麼多,卻恰恰忘記告訴眾人自己的名字,只留下了一個稱號巫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