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至簡之人(2/2)
重華:「我只是說出我的判斷,但我亦無證據。」
虎娃:「您方才問我的那些話,其實蠱黎鍾和吳回都問過。他們也曾提醒我,屠滅奔流村一族究竟符合誰的目的、對誰最有利,誰就可能是兇手。」
重華低頭嘆息道:「如此說來,可憐的奔流村一族,誰都有可能殺了他們,因為那符合所有人的目的。重辰氏要有開戰的藉口,九黎要以此激發士氣,共工巴不得他們斗個兩敗俱傷。……還有幕後欲挑起這場爭鬥者,更有可能暗中下手。」
虎娃:「若我真又陰謀欲挑起大亂,連我自己都有可能殺了奔流村一族,甚至連重華大人您都脫不了嫌疑,是不是這樣?」
重華:「所以我說該為奔流村一族之死負責者,今日皆在天使大營中。但此事的確與我無關,我甚至事先毫不知情。」
他用腳尖在岸邊的泥灘上劃出一道深溝,然後又一腳把這條溝給踩平了,接著道:「若裂隙已深,難以彌合,只能讓壁壘自行崩塌。我為除凶平患而來,凶患已成、衝突難抑,只能待其爆發宣洩後方可平定。我實非挑起爭端者。」
虎娃:「丹朱當初做的,符合天子帝堯的想法,可惜終究不能彌平隱患。……而我當初若未路過奔流村,會有今日之事嗎?」
重華:「當然還會有,實也與你無關。……奉仙君方才說,蠱黎鍾和吳回都曾問過與我今日同樣的問題,我倒是建議您,此話今後莫再對人提起。」
虎娃:「為何?」
重華似是玩笑道:「假如這真是你的陰謀,曾當你面揭穿陰謀者都死了,這不更令人起疑嗎?」
虎娃亦笑道:「我若真是那樣的人,重華大人今日約我私談,又當面揭穿謀,處境不是更危險嗎?」
重華:「那倒不會,你若並無陰謀,我自然無恙。若真是你的陰謀,那麼多人都看著我單獨與你離開大營,若我出了任何意外,你都難逃嫌疑。所以奉仙君此刻反而得保證我的安全,我沒什麼好怕的。」
虎娃:「不開玩笑了!重華大人是否想到自己的處境真有兇險?若有人存心挑起大亂,先刺殺你再栽贓於某一方,可比死一個少甲辰後果嚴重多了。」
重華無可奈何道:「我當然清楚,無論誰來做這個天子使者,都會有此兇險,但總得有人來吧?而且你能想到,在場各方勢力也都能想到,都會防著對方這麼做,至少我在此地還是安全的。
但話又說回來,真有人這麼幹的可能性並不大。有怨恨衝突而互相指責對方很正常,但想刺殺天使栽贓,那就是公然反叛、欲招至滅族之禍了。」
虎娃:「我該說的都已說了,重華大人還有什麼想問的?」
重華:「大營之中,奉仙君原是最不可測之人,明日公斷之前,我見奉仙君一面,是不想再出節外事端,就算是我多心了。此刻只有最後一問,你如何能在戰場上順利劫走吳回?」
虎娃取出一枚玉環道:「我今日在大營門前唯一未說的事情,就是崇伯鯀大人曾交給我一件信物。」
重華微微一怔,有些變色道:「奉仙君將這信物隨身帶著,怎不早說!」
虎娃有些無辜地一攤雙手道:「我忘了,真的是忘了!今日並非是我去找你,而是重華大人來找我的。」
兩人結束了這番私談,並肩走回大營,虎娃突然以神念道:「如你所言,能為天下除凶平患者,才真正配得上天子大位。你今日既行除凶平患之事,有沒有想過自己能成為天子呢?」
重華突然怔住了,停下腳步好半天都沒說話,眼見虎娃已經走向大營,又突然開口道:「奉仙君,請留步!」
虎娃轉過身來道:「重華大人請放心,今日之語,我不會對他人提起。」
重華:「我今日之所以私下與奉仙君說了那麼多,是你令我感覺似曾相識。」話音中帶著還複雜的神念,然後舉步走入大營。
虎娃令重華感到似曾相識?他們當然不是同樣的人,一個人是「看不透」,另一個人是「很簡單」,但重華另有所指。
重華雖然是顓頊後裔,但到他父親這一代已是平民。重華能一步步走到今天,憑的就是他本人的才幹,且能人所不能。
其父瞽叟以及他同父異母的弟弟,是如何幾次三番謀害於他、而重華又是如何恭順仁孝待之的事跡,早已傳遍天下各部,令重華博得美名。對於此事,虎娃曾有不同的看法、認為重華謀慮甚深,但它同樣也說明了重華能人所不能這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出身低微而有才華的人很多,但僅有才華是不夠的,因各種緣故被埋沒的人才還少了嗎?對於別人而言,那樣的經歷可能只是苦難,但重華卻恰恰能讓它成為一種機會。
而另一方面,就算身處高位而無才幹,或有才幹卻無實行,都不可能成就功業。重華能有今天,不僅是他抓住了機會,隨後也展示了才幹、真的做了很多事情。
他成了帝堯的女婿,看似受盡天子恩寵,但處境也很尷尬。若崇伯鯀未能成為天子,在帝堯眼中,重華就可成為與當年倉頡類似的一個過渡人物,然後再傳位于丹朱。
這種可能性也許不是很大,因為丹朱想與崇伯鯀爭位的勝算並不大,但只要還有一絲可能,重華就得明白自己是什麼處境。
重華已了解虎娃的身世。虎娃出身巴原北荒村寨,少年時孤身進入巴原,一步步走到如今,其人看似至簡,其實又是多麼不凡!重華的神念並沒有明確表達任何意思,只是發出了某種感慨,這感慨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