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走在路上的娃(下)(2/2)
落葉當然不是被它吹起起來的,而是以御物之法在操控,但盤瓠卻喜歡裝作用嘴吹的樣子,顯得很是興奮。盤瓠不僅喜歡「吹」落葉,有時候還喜歡「吹」石頭、「吹」露珠。偶爾「吹」的太多控制不好,便有水滴灑在了身上、有石頭砸中了自己的腦袋。
一般修士不太可能自三境之初就這樣去運用御物之法,太耗元神法力而且難以操控,簡直就如胡鬧一般。但盤瓠以前與虎娃一起玩耍,經常見到虎娃以御物之法操控水珠甚至氣流,當然也就這麼學著幹了。這條狗更多只是為了玩耍,有時候腦門被石頭砸了,還開心地汪汪叫。
虎娃的煉器就是一種修煉,盤瓠的玩耍也是。在修煉之中、在這條寂寞的路上,虎娃也常常想起自己的家鄉。這也是孤獨中的心靈慰藉。當他在定坐之時,也常常進入一種定境,就是自幼以來他那奇異的夢境。
夢中是秀美的山川,既飄渺又清晰,不知在世間何處,卻融入了他自幼所見各般真實的美景。那道美麗而神秘的身影,總是令他感到那麼親切與嚮往,這嚮往中還包含著難以形容的渴望。飄渺秀媚的峰巒間、那清澈甚至神聖的蓮池中,他見到她的身影。甚至漸漸能感受到她的氣息。
雖然他從未看清她的面目,卻很自然地就覺得她是那樣的美,而她的氣息對他寂寞的心境就是最好的撫慰,仿佛在喚醒與生俱來萌動情懷。虎娃不知道她是誰。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做這樣一個夢?山爺解答不了,只說這孩子長大了;山神也許知道原因,卻沒有告訴他。
而虎娃確實在一天天地長大,在這條路上漸漸走向身心的成熟。每當他覺得寂寞茫然而思念遠方的時候。最後總是不自覺的進入這樣的定境中,這個來自他自幼夢境中的元神世界,與曾經熟悉的太昊遺蹟不同。只是屬於他自己的。
從三境突破到四境之時,須受心魔襲擾,在定境中能化解或消去,才能突破更高的修為。但這並不意味著經歷了之後,這一切便與今後的修煉無關,其影響只會更加玄妙深遠。
虎娃的「心魔」中曾有村寨被屠戮的場景,清水氏村寨幻化為他所生活的路村,心中的種子便會日漸發芽,他將來定要為清水氏一族報仇。在飛虹城時遇到了屠村滅族的流寇,虎娃最終也沒有放過已逃去的燕凝竹,必然也與他的心境感觸有關。
當初遭遇心魔襲擾時,定境中也曾出現那秀美的山川、山川中那美妙的身影,那是對形神最好的安撫。就是從那時起,夢境也化為了某種魔境,魔境又成為了元神中的幻境世界,便在他如今的定境中時常呈現,成為路途中的嚮往與慰藉。
虎娃本能的在想,這山川是否存在於世上,是否又真的有那樣一個人,於冥冥中召喚著他去找尋。假如是這樣,虎娃一定要找到她。山神讓他行遍巴原列國、突破六境修為,並在將來為清水氏一族報仇;虎娃在巴原上也有著自己夢中的追尋,卻不知那目的地在何方。
他接連走過的兩座城廓,皆毗鄰相室國國都,但他卻沒有前往國都。在飛虹城偶遇星煞,讓虎娃清醒的認識到,自己的修為相比世間真正的高人還差很遠,行事應更加謹慎小心,暫時不適合去國都那種耳目混雜且高手眾多的地方。所以他經過太禾城進入龍馬城,是繞著國都走的。
每個城廓都有其特色,比如飛虹城很大、人口眾多,其中生活著很多支部族。而太禾城的規模不到飛虹城的一半,卻更加繁華富庶,因為這裡巴原上自古最早推廣農耕的沃野平原,它是相室國中國物產最豐富、人煙最稠密的城廓,也相當於一個大糧倉,太禾城之名也於此有關。
可是龍馬城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它是傳說中古代巴國的開過之君收服龍馬之地,在相室國東南邊境,境內多山,大部分地方不適合耕作,城廓周邊有大片密林山野。史上這一帶曾發生過多次戰亂,它如今也是一座拱衛國都的軍事重鎮,城廓中駐紮著相室國精銳的軍陣,邊境線上也常年有戰士戍守。
虎娃來到龍馬城時已是初春,他換上了更輕便單薄的衣服,但是那件氈袍和裘衣並沒有在集市上賣掉,氈袍是他平生親手所買的第一件東西,狐裘出自水婆婆之手。氈袍過夜時可以鋪在身下墊著,假如需要睡覺,狐裘也可以捲起來當枕頭。
為了行路更方便,虎娃在集市上買了一個麻布包裹,裝著隨身之物背在背後,他看上去更像一個長途趕路的人了。那筒羽箭雖很短很輕便,但也無法再藏於袍子下面,虎娃便將箭筒換了,於山中的伐竹親手做了個竹筒,將羽箭和短弓都放在裡面背在包中。
這竹筒很不起眼,甚至不會受到刻意盤查,就是巴原上的行路人身邊最常見的東西,主要是用來裝水。經過工匠的精心打磨,竹筒還能配著旋蓋或塞子,放在包袱里水也不會灑出來。
這天虎娃走出密林,站在高處山頂高處遠眺。高坡下有一條山澗匯成的溪流,澗流旁有一個村子,依緩坡地勢而建,房舍高低錯落分布,環繞著以塊石磊邊的一片片梯田。再往遠方看去,是起伏的丘陵和平原,覆蓋著茂盛的植被,給人的感覺卻又不是原始叢林的樣子。
這是虎娃第一次看見沒有寨牆的村子,每戶人家的院牆都磊得比較高,可能是為了防範夜間有野獸誤入村中。哪怕是白溪村那樣的地方,好歹還有一圈年久失修的寨牆。不論是蠻荒還是平原地帶,周便都有大片的郊野,修建寨牆不僅是自古以來的習慣,也是對村民守護。
這個村子卻沒有寨牆,顯然與地勢有關。田地和房屋沿著山坡高低錯落分布,彼此之間散得很開,確實很難修建完整的寨牆。但虎娃仍然覺得很奇怪,這些居民為何要將村子建在這裡?它雖然靠近水源,但是沿著溪澗到下游並未開墾的平原與丘陵地帶,顯然有更適合的地方。
虎娃一邊這麼想著,順著溪澗走下了高坡。他還沒有到達村子,便遠遠聽見一座院落里傳來婦人與孩子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