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四章 罪己詔(2/2)
安爭搖頭:「世上無長生。」
「為何?」
「只要有人,便不能長生。王爺便是孤單一人,尋一僻靜處一人修行,也不可能長生。人多,是非多,有恩怨有情仇,所以誰也不可能長生不死。若是一人修行,最後多半是自我了斷,因為活著沒有生趣。」
陳重器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多活幾年也不成嗎?」
安爭道:「多活幾年,有些時候便是奢望。」
陳重器看了安爭一眼,然後又問:「道長,佛宗的人說,若是做了錯事,幡然悔悟,日日反省,不再做惡,便可立地成佛。這句話,如何?」
「不如何,屁話而已。有人日日行善都不得善終,憑什麼做過惡的人幡然悔悟就能有好報了?日日反省,當初何必要做?既然明知道是錯事還做了,又怎麼可能真的反省悔悟?」
陳重器身子微微一顫,搖頭道:「道長,真的不會說話。」
安爭笑了笑:「王爺若是想聽一些中聽的話,何必叫我來。」
陳重器嘆息一聲:「也許道長已經聽聞什麼了,我這個王爺怕是已經到了盡頭。父皇若是心軟,送我去一處囚禁,了此餘生。若是父皇心腸硬一些,怕是......但是人活一世,總不能就這樣枉死。所以我想請道長教我,如何才能擺脫這危機?」
安爭道:「皇權在人世間就是天威,不可擋。」
陳重器沉默了更長的時間,然後起身:「道長請回吧,若是玉虛宮門下還缺少弟子,我若可得殘生,不知道道長是否願意,帶我離開這京城是非之地,入玉虛宮修行?」
安爭:「不可。」
他起身告辭:「因為王爺帶著煞氣,玉虛宮的福報也擋不住。」
安爭轉身走了,多一個字也沒有說。陳重器看著安爭離開的背影,也不知道為什麼竟是忽然哭了起來。這樣一位曾經叱吒風雲的大人物,居然會哭?
他好像一具行屍走肉一般,機械的走回裡屋。沒多久,屋子裡傳來摔打之聲,也不知道多少陳列於臥房之中價值連城的寶物被摔的細碎。
「我姓陳!天下人不敢亡我,奈何我父亡我!」
那聲音只悲愴,直衝天際。
英雄遲暮,掌權落魄。
安爭走到王府門口的時候,一輛馬車也停在了門口。兩個看起來眉目清秀的小書童打開車門,扶著一位老態龍鍾而且胖的幾乎無法自己移動的老人下了馬車。這老人看起來已經沒辦法估算年紀了,頭上只剩下幾根頭髮,頭皮都是褶子。臉上的肉垂下來,松鬆散散。那肚子幾乎都蓋住了某個重要部位,別說走路,下車被人攙扶下來他都氣喘吁吁。
這樣一個人,看起來隨時都會死掉。他看到安爭之後笑了笑,露出嘴裡沒剩下幾顆的黃色牙齒。那一刻,像是張開了嘴巴想要咬人的鱔魚,只是這鱔魚,看起來太胖了些。
安爭看到這個人的時候心裡微微一震,而這個人對安爭笑了笑之後隨即被小書童扶著進了王府大門。
臥佛
聖堂首座,傳聞之中可以取代當初方爭地位的臥佛。安爭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所以當然知道他不是看起來那麼笨拙,也絕對不可能快要死了。三十年前,安爭第一次看到這個人的時候,他就已經是這副模樣了。
臥佛在這個時候還敢來王府,真的不怕聖皇陳無諾跟他計較?
就在安爭剛要離開的時候,臥佛忽然回頭看了安爭一眼:「小道長,你身上有血光,也不知道是你的災,還是別人的災。」
安爭駐足,回首:「前輩這話說道沒來由,你看到的血光,怎麼會是別人的?」
臥佛一愣,然後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背後藏著幾分狠厲。
安爭離開了王府之後心裡一直想著的是陳重器到底什麼意思,難道說他真的已經到了窮途末路。若真如此,安爭知道自己的計劃要加速了。那是他的仇人,別人誰殺了都不行,哪怕是陳重器的爹。
然而京城裡的風雲變幻之快,連安爭都有些不適應。就在拍賣會最後一天到來的時候,忽然從宮裡傳出來消息......陛下要下罪己詔!
那可是大羲聖皇,完美無缺的大羲聖皇,從來沒有人在他身上看到過任何不光彩的地方。哪怕是那麼一點點瑕疵也沒有,他是千古一帝,沒人可以相比。
而他,要給自己定罪了。
罪名何在?
罪在枉殺。
殺的不是人,而是一個人的名聲。傳聞說,陛下得知前大羲明法司首座方爭是被人陷害,深感痛心。而陷害安爭的罪魁禍首,就是那位親王陳重器。這件事,立刻就變得詭異起來。
安爭在空氣之中都嗅到了血腥味,鑽進人的鼻子裡直衝腦海,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