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當然不能留(2/2)
安爭朝著那些孩子們笑了笑,笑容之中沒有一絲一毫的對待敵人時候的冰冷。孩子們有些恐懼,不知道該不該出來。年紀大些的那個男孩猶豫了一下,然後走出來,對安爭使勁鞠躬,然後坐在那開始吃,小心翼翼。一口之後,忽然開始加速,吸溜吸溜的吃著。
其他的孩子覺得安全了,學著之前那個男孩,先給安爭鞠躬,然後再做下去吃飯。沒有一個人哄搶,沒有一個人排擠。安爭端著自己的那碗面走到門口,蹲在房門和雨幕的分界線這邊,先喝下一口熱湯,然後把面送進嘴裡。
他沒有去看外面雨幕之中還圍著這的人群,當然也沒有注意到那些看著他的黑衣大漢之中,有人的喉結不由自主的上下動了動。也有人下意識的舔了舔嘴唇,只是舔到的只能是帶著些腥味的雨水。
腳步聲響起,收起了銀槍的高盛炊走到安爭面前:「還有嗎?」
「鍋里有,自己盛。」
「哦」
高盛炊走進廚房,學著安爭的樣子把袖口挽起來,然後認真洗手,盛了一大碗麵條後走回來,挨著安爭蹲下。也不說話,只是一口一口的吃。
一大碗熱面下肚,高盛炊長出一口氣,然後站起來竟然對安爭深深一拜:「謝謝。」
安爭道:「如果是高家教導出你這樣的人,高家不會太壞。如果你自己是這樣的人,你這個朋友可交。」
高盛炊道:「我相信高家即便做壞事也在明面上,這些孩子的事,高家真的不知情。」
安爭點頭:「你這個人我信了,高家的事我不知道信不信。」
高盛炊走進雨幕,頭也沒回的走了,也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也許今天這沒有打起來的一戰,才是他到現在為止收穫最大的一戰。破壞他心境的,是安爭的眼神。恢復他心境的,是安爭的那一碗麵。
安爭放下碗,年紀最大的那個小男孩走過來,默默的拿起安爭的碗,然後將所有孩子的碗都收拾起來,默默的搬著進了廚房開始刷。自始至終他都沒有說話,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安爭忍不住去想,他的父母應該是一對很明事理的夫妻,所以才會教育出這樣的孩子。
刷完碗之後,男孩走回來,默默的抱起年紀最小的那個小女孩,帶著孩子們走到一側。小女孩在他懷裡睡著了,其他的孩子吃飽之後之前的恐懼也稍稍少了些。一直沒有人說話,他們安靜的讓安爭心裡發疼。
又半個時辰之後,開始陸續有人回來。那些黑衣大漢將一個又一個捆綁著的人丟在賭場門口,人越來越多。沒多久,大概四五十個被捆成粽子一樣的人一排一排的跪在那。所有人都在顫抖,臉色白的好像紙一樣。
安爭吃飽了飯,還喝了一壺酒。然後從屋子裡走出來,順手從一個黑衣大漢手裡拿過來一把明晃晃的長刀。
「現在你後悔了嗎?」
安爭問跪在那的一個漢子。
那人立刻點頭:「後悔了!」
安爭又問:「若是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做這樣的事嗎?」
那人忽然開始磕頭:「爺,我再也不會了。就算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會了,拿刀子逼著我我也不會了。」
安爭嗯了一聲:「可惜,我不想給你一次機會。」
手起,刀落,人頭滾。
四五十個人,四五十顆人頭,就那麼滾落在雨中。圍觀的那些大漢全都感覺自己冷的出奇,忍不住瑟瑟發抖。可讓他們感覺到寒冷的不是雨水,那寒意是從心裡發出的。安爭的每一刀落下,就好像那刀子也斬落在他們心裡一樣。
每個人心裡都忍不住的去想,幸好自己沒有做過這樣的惡事。
安爭把最後一個人砍翻,然後把長刀丟在地上。他掃了一眼那些圍著的漢子,那些人開始往後退,不由自主的往後退。黑壓壓的人群好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驅趕著往後走似的,一層推著一層。
高遠湖從馬車上下來,遞給安爭一把雨傘:「滿意了?」
安爭搖頭:「很失望。」
高遠湖楞了一下,看了看那一地的死屍:「是啊......我也很失望。這些人如果有本事,做事就不應該被人抓住把柄。腌臢的事,別人看不到就不算腌臢。比如你去麵館吃一碗麵,鍋髒不髒,手髒不髒,你不知道。」
「那你覺得夠了嗎?」
他問安爭。
安爭看了看自己手上還沒有沖洗乾淨的血跡:「殺人這種事,殺一個我都覺得多。永遠沒有夠不夠的想法,若是這世上永遠沒有殺人的人,比殺夠了去震懾別人更好。」
高遠湖看著安爭,覺得安爭有一種和年紀不相符的東西。
四年多前,安爭在幻世長居城。那個時候的沐長煙能看出安爭有些不對勁,是因為安爭剛剛重生。並不是代表著高遠湖的修為不如沐長煙,只是因為那個時候安爭還沒有完全適應新的自己。現在的安爭,已經沒有人可以看出來他的不同之處。
所以高遠湖也只是覺得,安爭遠比一般的同齡人更為成熟。可是他不覺得安爭足夠成熟,因為安爭今天強勢的拒絕了高家的好意。那可是一顆實打實的金品丹藥,放在黑市上能牽扯多少條人命可想而知。
安爭往前走,那些擋在大街上的漢子不知道怎麼辦。但他們卻不由自主的往兩邊分開,給安爭讓開了一條很寬敞的過道。那密集如林的刀子能把一個人切成肉泥,可在這一刻,所有人都沒有舉起長刀的勇氣。
很多躲藏在暗處一直看著時態發展的人都有些失望,本以為高家會做出比安爭更強勢的反應,沒有想到高家居然就這麼在安爭面前妥協了。
高遠湖回到馬車裡,躬身對坐在馬車裡的老婦人施禮:「我想我犯了一個錯誤,奶奶......幾年前,咱們在幻世長居城的人送回來消息,說幻世長居城有個叫安爭的少年可以培養可以收為己用,我沒有在意。」
老婦人揉了揉自己的眉頭:「那不是你的責任,換做是我也不會在意的。世上總是這麼多變故,幻世長居城裡那個高先生比不得你這個高先生,他覺得安爭可以收為己用是因為他只是看著一個幻世長居城而已。而你這個高先生,要看著高家在整個大燕的產業。這件是就到此為止吧,安爭替咱們給的警告已經足夠了......告訴下面人,都老實些,朝廷里也許有人會拿這件事做文章。」
高遠湖問:「有人提議除掉安爭,高家的面子不能都丟了。」
老婦人指了指那破損的高家賭場:「高家丟的面子不在安爭身上,在那!傳我的話,讓那些管事的都去這賭場外面瞧瞧,就站在雨里瞧著,什麼時候雨停了再回去。另外......你親自把那些孩子一個一個送回家,就說是高家幫忙找到的,順便高家滅了一個敗類的團伙。至於安爭……當然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