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我知道了(2/2)
他雙手抱拳,再次施禮。
代玉籌道:「你已經有這樣的高度,何必謝我?」
他手扶著劍匣,年邁,但蒼勁有力。他的手指有節奏的在劍匣上輕輕敲擊,遠處許寫意的臉色微微一變。
「先生的音律劍意,領教了。」
隨著手指的節奏,天空之中仿佛出現了一群手持樂器的仙子,邊奏樂邊起舞。聽起來祥和安寧,可地面上卻一片肅殺,金戈鐵馬。
許寫意身子向後劃出去,離著很遠手指一勾,放在原地的古琴琴弦繃起,發出一聲錚鳴。如長劍出鞘,如雄鷹長啼。
琴音劃出去一道半月形的痕跡掃蕩而出,面前的音律之聲皆因為這一聲錚鳴而斷。萬千劍雨,竟是閉而不發。代玉籌臉色大變,雙手放在劍匣上,劍匣之中金光一閃,萬劍齊出。
劍氣或長或短,從高空看下去,那便是一篇樂譜。
「先生琴律驚天下,我以筆墨附之。」
許寫意手裡出現了一隻筆,看起來尋常之極。他的筆往前一划,潑墨般灑出去一篇黑幕。黑色的墨汁在半空之中充滿了詩情畫意,然而筆鋒一轉,那山水之圖忽然化作了一個黑甲黑馬的戰神,橫衝直撞,長槊起處,琴律盡斷。
代玉籌嘴角抽搐了一下,一絲血跡若隱若現。
「先生老了。」
許寫意再一筆,天空之中出現一條墨龍直奔代玉籌。代玉籌將劍匣抱起來對著天空,萬劍齊發,硬生生在半空之中將那墨龍一點一點的切沒了。龍吟聲斷,劍氣歸元。
可是就在這一刻,地上忽然出現了很多細小的黑絲,密密麻麻的爬起來,順著代玉籌的腿爬上去,很快就把代玉籌的下半身染成了黑色。
「先生,放棄吧。」
許寫意收筆,雙手抱拳:「望先生成全。」
代玉樓冷冷一笑:「你在書院學的時間不長,所以你可能不太了解我的性子......人老了,但錚骨還在。」
他雙手啪的一聲在劍匣上拍了一下,那青銅古劍發出一聲嘹亮的劍吟。許寫意看到長劍出,微微一嘆,手裡的筆向下一拉......
噗的一聲,代玉籌的整個下半身都沒了。凡是沾染了墨汁的地方全都變成了墨汁,流在地上形成了黑黑的一窪水。代玉籌一聲慘呼,自腰部以下全都消失不見的他上半截身子摔倒在地,腹腔里的血如瀑布一樣噴湧出來,那樣子悽慘到了極致。
「去!」
青銅古劍飛出,長虹貫日一般直奔許寫意。許寫意手裡的毛筆畫了一個圓,隨著墨汁在半空之中逐漸流下去,竟是自己流出來一幅潑墨遠山圖。青銅古劍戳在遠山上,就和戳在一座真正的高山上一樣。那山是遠山,所以看起來不大,卻雄渾壯闊。劍刺在山上,破開山體,可山外還是山。
許寫意筆墨不斷,山巒疊起。那一劍破了一座山又一座山,而此時在劍和許寫意之間,已經完成了一幅無比巍峨壯觀的畫卷。這畫的,正是神裁廷所在的十萬大山。
青銅古劍連破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座高山,長劍如歌,桀驁不馴,可終究還是在最後一座山最後一尺厚的地方停了下來,劍卡在那山上,劍身上的光芒逐漸暗淡下來。
「先生這一劍,可上窮碧落下黃泉。」
許寫意咳嗽了幾聲,眉心處啪的一聲一聲輕響,裂開了一條淺淺的紅紅的口子。劍雖然被卡在最後一座山上,劍意卻只差那麼一點就能擊穿許寫意的腦殼。青銅古劍卡在最後一座山最後一尺厚的地方,若再進一尺,劍意就會刺穿許寫意的頭。
可是,這世上之事,多不如意。
代玉籌嘴裡吐血,苦苦的笑了笑:「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你很了不起。」
「先生更了不起,若是先生壯男時,我早已經死了。」
許寫意撩開長衫跪下來,扣頭,三個,砰砰作響,絲毫也不在意自己額頭的傷口撞擊著地面。
「學生是白勝書院的弟子,學生一直謹記。」
「你只記住自己是白勝書院的弟子這個身份,有個屁用?」
代玉籌躺下來,看著天空:「你是我見過的第二虛偽之人。」
「第一是誰?」
許寫意好奇的問了一句。
代玉籌苦笑,不說,閉目,死去。
許寫意起身,緩步走向那些護送墜落仙島的修行者:「我殺先生,是不得已。我殺你們,就沒有那麼多的難處。自己逃吧,畢竟我是這片土地上長大的人,不遠多造殺戮。」
那些修行者互相看了看,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報效君上,然後沖了過來。
許寫意站在那微微一愣,看了看已經死去的代玉籌,臉色釋然起來:「哦......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