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樹葉下的花,飛鳥,完結和畢業的我們(2/2)
大概急了些,陳文文按著胸口緩過幾秒,下意識捋了捋亂了的頭髮,過程里眼睛一直勾著禹小白,仿佛怕對方跑掉。
「嗯對,拿好了。」陳文文吐氣,聲音素來輕柔地說道,「剛才…我問了同班的,說是你剛走,找的時候感覺是你就喊出來了,不好意思。」
他們這棟教學樓有好幾層仍有學生在上課,大聲的喧嚷蠻突兀的。禹小白擺擺手,說道:「沒事。」他發覺對方今天穿了一件米黃色的連衣裙,充滿膠原蛋白臉上還化妝了,粉嫩嫩的,有細小的汗在被風吹乾。
不是校服,而是清涼動人私服穿在乖巧可人的女同學身上,打破了習慣的界限,吸引禹小白的目光,他不自覺多打量了幾眼。
「有什麼事嗎?」
「那個……」被盯著看或者天氣太熱,陳文文臉龐的溫度沒有冷卻下來,看起來愈加紅彤彤,她顯然有話想說,移開視線,捻起發梢……
「我,我給你樣東西……你看下吧。」陳文文似是下定莫大決心地用力說道,從袋子裡找出一樣事物,低眉垂目地遞過來。
禹小白看到來物,僵了下,是一張粉色的可愛樣式的信箋,中間印著愛心。
非常得像情書。
「……好的。」禹小白不動聲色地瞥了下女孩,陳文文拿出東西說完話後,如釋負重,抿著嘴沒有離開,而是等在原地。
他表情不變地接住,穩穩地打開,快速瀏覽。
內容……就是情書。
場面安靜下來,蟬鳴還在樹上拼命地叫。
最後一個夏天的故事終於是走到了尾聲。寧靜的夏天,熟悉了三年的課桌、路、食堂仿佛無事發生地在校園的角落,年輕的後輩在教室里辛勤地學習,他們有機會的話,可以聽到曾經在高樓層久久迴蕩不停的聲響。
「老——師——好——」
「老——師——再——見——」
可到了最後,什麼都很平淡,根本不像是要結束的樣子。
孜孜不倦的鳴叫混合著陽光灑在甬城第一中學,駐足在了一棟教學樓的前面,底下的陰影和覆在磚石上的光芒在那裡劃清橫線,鏡頭拉遠了,遠遠地看到一樓走廊邊緣的兩個人。
正午的空氣熱騰到扭曲,往外踏出一步,台階上便是難耐的熱意,那是窗外的風、電風扇怎麼嗚嗚轉動也吹不散的太陽。
趴著偷懶的高二生悄悄往窗下一瞥,會意識到那是不是在告白。
是哦,悄然離開的前輩們,應該會戀戀不捨地留下最後的印記,最後一個青春的夏天,除了畢業,可能也有純情的告白。
少年朝身前鞠了一躬。
良久的停滯,少女也鞠了一躬,轉身逐漸走遠。
沒有人會聽見青春在說什麼,除了樹葉下的花,飛鳥。
……
……
有句話說:有些故事還沒說完那就算了吧,那些花兒,曾經開放過。
掠過天空的飛鳥帶去了飄碎的話,也帶去了不息的時間。
禹小白考完了高考,看好了花火大會,踏入大學的校門一步步往後過著新穎安定的生活,另一邊的忍者大陸也在不斷見識精彩。
在沒有「朝名禹白」這個奇怪又到處影響他人的人物後,忍者們持續書寫著自己的物語。奔騰如雷,萬人傾軋的戰場,從前的、現在的英豪流星般出現,大戰激烈而白熱化,這是最危險的一次忍戰,同樣是最史詩被人所銘記的一次忍戰。
從蛇小隊蛻變來的鷹小隊,驚艷掠過的「破曉」,大放異彩的醫療部隊,那些配合老道經驗充足的老一期忍者,光芒奪目的新一屆天才,該出現的出現了,該戰鬥的仍在戰鬥。
人們的故事一如既往,如浩浩湯湯的川河,壯闊延展的群山,存在的熱血沸騰,柔情乍起的重逢淚水,都在往前的時光中奔流不止。
要說有改變和暗暗變化的,那也是藏在巨大的世界裡,無人從而知曉,無人從而獲知,只要處在其中的那些人留住記憶就夠了。
所以就這樣的,時間流逝。
如果就這樣的,時間流逝,兩個平行世界裡,一邊的忍者們一往無前,一邊的蔚藍星球緩緩旋轉。
如果就這樣的,時間到了終極決戰結束的那天。
到了連載的火影忍者,完結的那天。
……
……
《火影忍者》完結了。
當周刊雜誌曝出最終話製作的消息,許多人即使震驚也沒有過於真切的實感,而當最終話刊登,原創者宣布連載狀態結束,感謝一路支持時,人們才倏然明白過來,真的完結了。
頓時,各大門戶彈幕網站掀起熱潮,第二天工作上班、學習上課的人群談論著此事,凡是接觸一點日漫,了解二次元文化的都關注過來,大街小巷好像突然之間冒出了許多有關火影的話題。數日的持續,使其的熱度不亞於當年rng失利,lpl奪冠的「青春謝幕」。
這部自從發行之初便廣受好評的作品,在經過多年的連載,不僅是在本土國家,在全世界都擁有了數量龐大的粉絲,它創下了多項記錄,誕生了難以計數的延伸產品,輻射廣泛,而當它落下句號的時刻,引發的反響如潮水般難以復息。
可就算是一部受眾深遠的作品,日子久了,總會沒有熱度的。
它的完結對於路過的看客來說是短暫,可等到沉定,對於那些曾經追逐過的,受其力量感染過,真正深愛裡頭故事的讀者們,他們會翻開塵封的表皮,懷念過去時光里,看著可敬可愛忍者們一往無前的純粹日子。
魔都市中心的某間高級公寓樓。
下班回來的夏子打開密碼門,只覺得渾身疲憊,按著以往的習慣脫掉拘束的職業裝,便步入浴室。
而當她衝過澡坐在寫字桌上的畫板前的時候,精神上的空虛和辛勞仿佛變得微不足道起來,專業知識匱乏的上司,無理要求的客戶,當她握起畫筆,生活的齷蹉就會遠離,只留下那個最純淨的世界。
筆尖莎莎地響,白紙上逐漸有了初具勾勒的事物,一旁電腦打開著畫圖軟體,屏幕變換的螢光和臥室的燈一起造訪了深沉的夜晚。
夏子已經習慣了夜深人靜的魔都,這座千萬人口的城市為其中運轉的零件們帶來了每時每刻的壓力,她拿著不菲的薪資,租住在這所公寓,每天仍要工作到很晚,但她甘之如飴。
再苦再累,她也是在用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做著自己熱愛的事業。
多年來,夏子自我拼搏地走到今天,無意回頭的時候,想起十七歲那年那個無知迷茫的coser,會複雜地追憶。
成年人的她,卻還保留了一個猶如奇異幻想的夜晚,隨著人世的遷移,她也慢慢記不太清那些往事到底有沒有真實發生了。
曾經有一霎時極度的危難無助,她看到了朝名禹白。
她叫夏子,學生時代有過一些錯誤的想法;現在是一名都市白領,在知名集團旗下的遊戲分部里擔任原畫師。
伸了一個懶腰,她完成了畫稿,啪嗒,屋裡只剩下檯燈的光圈。
瀏覽器里還有火影忍者完結的新聞,夏子打開凝視了會,從抽屜的最裡層拿出一張狐狸面具。
手指輕輕撫過,這真的是很普通的材料,像是尋常漫展便會出售賺死宅錢的濫造周邊,年代過去,它的表面都顯得陳舊,然而夏子從來沒有丟棄過它。
到底有沒有發生,真的記不清了啊……
從文件夾中調出一份畫稿,那是她入行之初,親手繪製的朝名禹白的同人作品。上色粗糙,技巧遠不夠圓潤,可這卻是她最滿意的畫了。
忍者大陸那邊的故事完結了,但是裡面的角色會陪伴我們走很遠。
捧著漫畫的讀者們看到末尾那幕鳴人與佐助的握手言和,那句「我認同你了,鳴人」,由衷地感到欣慰和喜悅;當動畫組拖拖踏踏,趕在很久之後搬上鳴人結婚的新婚儀式,縱然過程里有諸多埋怨,分別時都會變得大度寬容,紛紛送上祝福。
大家都覺得圓滿,正如在塵埃落定,官方親筆認證形容的:
「故事成功地將原本隱藏在黑暗中,用世界上最強大的毅力和最艱辛的努力去做最密不可宣和隱諱殘酷的事情的忍者,描繪成了太陽下最值得驕傲最光明無限的職業。」
好了,散場。
「……」
靜悄悄的黑幕。
然後啊,照舊有人會想念。
不時還會想起某個角色,還會記起看哪裡時的心情,第七班呢,還能重聚嗎,一起再吃頓飯吧……他們其實也很想再看一次,洗盡鉛華後的眾人,約好地如同啟程伊始,說道。
【長大後,再和老師們玩一次搶鈴鐺。】
夏子望著眼前給予過她勇氣和力量的少年,顯然想到了這茬,咯咯地笑起來。
「朝名禹白,一路順風。」
……
……
「注意注意啊,沒什麼問題的話,大家做下最後的準備……」
禹小白聽到耳邊有傳來隱隱約約的聲音,不止一個人的說話,似乎有很多人在周圍,熱熱鬧鬧。
「燈光師,攝影的,哦,你們幾個保護的上忍優先護住設備啊,這可是我們村子可以給後來者當作景仰學習的……」
「實在不行先跑……」
聲音大了些,是個女聲,聽著蠻熟悉。
「誒,說你們呢!我不僅在提醒工作人員,還有你們場中的幾個知不知道?認真一點!我喊的大聲不累的啊……」
豪邁直爽的聲線,威勢十足的強人氣場,禹小白有點反應過來,這是……綱手嗎?
為什麼在聽她講話,而且一副發號施令的樣子……
他聽到了更多真切的談話聲,似乎都是熟悉的人,遠遠近近,身上暖洋洋的,他感受到了陽光的照射,微風在輕拂,腳下是柔和的草坪,氣溫舒適宜人。
這一定是個溫暖的季節……
但是,他為什麼在這?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下,「喂,你準備好了嗎?」
禹小白睜開眼,恍如臨換場景,光線色彩紛紜湧現,他下意識轉頭,看到了卡卡西站在身邊。
「嗯……什麼?」
「我說你準備好了沒有。」卡卡西半撐著眼睛,望向四周的神采異常缺失,聽聞話語,抬眼瞥來,才算活力集中了一些,「怎麼禹白,沒睡好?」
張了張嘴,禹小白略微掃視,看到自己正在一處寬闊的草地上。
湛藍的天空,百米外有條溪流,往外是一片綠意茂盛樹林,景色十分美好,然而視線里,卻東一撮西一簇站了不少人,一些身穿馬甲的忍者扛著東西來回地走動。
「這是哪裡?」他傻傻地問道。
「郊外的演習訓練場啊。」卡卡西目露奇怪,回答說,「你不會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吧,唉……說來正常,我到現在也挺難接受的。」
接收著信息,禹小白認清了身處的環境。
但是,腦袋依舊有些糊……
「……畢竟要和已經功成名就的三位學生打架啊,儘管是師生情第一,但誰知道會不會故意不留手一下呢……昔日的小朋友都成長了啊,哎好煩吶,等會被打倒真的很丟臉……」
卡卡西和平日性子不同地細語嘮叨,禹小白感到意外,不過真的震驚到他的,還是忽然抓取的字句。
「噢你很煩啊,做人保持樂觀……」
「你說什麼!」
禹小白覺得可能有件驚悚的事情降臨到了身上,他詫異到不行地看向卡卡西,「我要和那幾個……打架?」
「準確的說,是我們。」
「哪裡搞錯了吧?等等,那幾個是誰卡卡西你可要說清楚,那幾個什麼的,第七班……」
「對啊,沒搞錯。」卡卡西揉了揉早醒起來僵硬的臉,「時隔多年,第七班將進行一次意義十足的紀念活動,『再搶一次鈴鐺』,你沒看周圍……」
說到這,他瞅了禹小白一下,語氣驀地危險起來,「難道你想臨陣脫逃?門都沒有的,禹白助教。「
「喏,拿好了。」
說著,卡卡西從懷裡拿出兩個鈴鐺,分出一個過來。
「……」
禹小白下意識地接過,木訥地朝周遭望了望,嘶,面前十米外,真的站著忍界大戰之後的鳴人,佐助,小櫻。看著他們那副裝扮就很嚇人。
思路浮現對方剛才說的,禹小白猛地回身說道:「那你準備好了?」
「呵呵。」
卡卡西吊著半死不活的死魚眼,全身散發著一種喪的氣息,用一種白痴的眼神看著他,「你說呢。」
「okok,全部都弄好了是吧,那麼都注意啊,要準備開始了!」
綱手在遠處喊道。
唰,逗留著的眾人飛快後撤,轉眼就鑽進了樹林裡消失不見,宛如旋風颳過,原本喧譁的草地被瞬間清場。
包括綱手,看好戲的忍者們露出一個個腦袋,緊張刺激地看著這邊。
「……」
「第七班全體都有!」
禹小白宕著機,想說些什麼話,卻又說不出來。
「各就各位……」遙遙地飄來宣布的聲音。
此時一陣風吹了過來,叮鈴鈴,垂下的鈴鐺輕輕搖晃,發出清脆悅耳的動響。
忽然到來的畫面,忽然安靜下來的場地,禹小白不知怎的被和風親吻臉頰,心情隨著流淌而過的故事飛到了迢迢的遠方。
這裡…是他到過的故事啊。
萬里無雲下的春天或是夏天,他明白過來。
「卡卡西老師,禹白老師,嘿嘿待會我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哦。」鳴人掌心按住拳頭,搞怪地說道。
「大老遠把我叫回來就是為了這種事……」佐助厭煩地閉上眼,不過嘴角卻在陽光下微微浮動,張開了明亮的雙目,「不過說實話我挺想揍一回的。」
「放心吧老師們,我跟他們兩個不一樣的,不會來真的!」小櫻堆起笑容說道,然而配合捏指頭的動作怎麼看怎麼危險。
禹小白望向他們,漩渦鳴人,宇智波佐助,春野櫻……他一直有在想一件事的,當聽說了火影完結的消息,他想著。
往時困擾他的【未完-待續…】,他有想過的,那行字變成【完結】的那天。
所有的遇見真是太好了。
「預備——」
五代目火影千手綱手在遠處高高揚起了手,旁邊站著笑眯眯的猿飛老頭,木葉村的樹葉飛舞在半空,光芒萬頃。
來吧,那就再比一次吧。
手臂用力地揮下了。
「開始!」
--------------------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