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祭奠(1/2)
張代表的深深一躬,為這場婚禮定了基調。從此之後,再不會有任何人,敢於小瞧了姜姨。
接下來,張代表又講一番話,無非是適應當時的形勢,結合著形勢,激勵一下大家,鼓勵一下新人。總之,不得不講的,空洞的東西就比較多了。
接下來,廠里領導,張順才、工會主席,還有車間主任,都講幾句。於主任做為單位領導,也講一番祝賀的說辭,張慶忠結巴著說兩句。好發言的李樂卻沒敢說話,在場的大領導太多,他就不敢胡說八道了。
這就是一種當時的形式,因為大家在廠里開會,政治學習,都是這個形式。
最後,張代表就把姚遠和抗抗拉到姜姨跟前,語重心長地說:「大廈啊,你有今天,得多虧你這位母親,你要永遠記得她對你的恩情啊。你們小兩口,給媽媽鞠個躬,咱們這個儀式,就算完成了。」
抗抗紅著臉,低下頭去給她媽鞠躬,卻發現姚遠不是鞠躬,而是跪到地上了。
新時代,早就不興磕頭了。姚遠這個舉動,弄了抗抗個措手不及。可姚遠跪下了,自己總不能站著吧?
姚遠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給姜姨磕了三個頭,嘴裡喊一聲:「媽!」
他這是替姚叔磕頭啊。沒有這位偉大的母親,姚叔不會活過這個時代,還能娶妻生子。
姜姨終於等到了大傻喊她媽的這一天,本想脆生生地答應一聲,把姚遠從地上扶起來。不知怎麼的,嘴裡卻沒有說出話來,所有的心酸往事卻一起浮上心頭,不由地淚流滿面,從椅子上起來,抱住姚遠,好久才說一聲:「兒啊,媽總算等到這一天啦!」接著就放聲大哭。
婚宴是在廠里的大食堂里舉辦的,百十號人,擺了十多席,礦機很久都沒有這麼熱鬧過了。
張代表參加了姚遠和抗抗的婚宴,這恐怕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不拒絕這樣的場合。領著媳婦,一起和姜姨,帶著姚遠和抗抗,挨桌給大家敬酒,表達對大家的謝意。
張順才看著這一切,心裡就什麼都不想了。姚遠有這麼個硬後台撐腰,自己又是不好惹的角色,他不能拿著雞蛋碰石頭,只能看以後的形勢變化,做長久之計了。
送走了所有賓客,家裡安靜下來,天就黑了。姚遠和抗抗要陪著姜姨回家。
姜姨就不干說:「你們去哪啊?往後,這邊才是你們的家!」
抗抗說:「這邊連個鍋頭都沒有,咋吃飯啊?」
姜姨這才明白過來說:「哎呀,咋把這事兒給忘啦?可新媳婦三天以後才能回門呢,這可咋辦?要不,我做了給你們送過來?」
姚遠說:「媽!我早就是你的兒子啦,你還講究這個幹啥啊?咱們還是一家人,還得在一塊吃!」
姜姨就樂:「哎,你這句話我愛聽。」
抗抗就不高興說:「我叫了你二十多年媽,也沒見你這樣高興過。」
姜姨剛想反駁,美美就在那邊喊上了:「你們還過不過來?不過來我自己吃啦!」
大家這才想起來,還有個美美在家裡呢,怎麼把她給忘了?
三個人到姜姨這邊來,一進門,見美美已經像往日一樣,擺好了飯桌,坐在裡面,等著大家吃飯。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姜姨捨得花錢,飯菜比起往日就好了許多,有白面饅頭,菜里也放了肉,美美還多炒了一盤雞蛋。
看見抗抗,美美就說:「還別說,我姐就今天這表情,還像個姐姐的樣子。」
抗抗把腦後的短辮子剪了,留了短髮。這種頭型,在那個時代有個特殊的名稱,叫柯香頭,是學八大樣板戲中一位女主角的樣子。
抗抗一留柯香頭,樣子一下就顯得大了不少。
以往的時候,抗抗和美美吵架,從來不知道讓著妹妹,倒確實沒有個老大的樣子,有時候比美美更讓姜姨操心。倒是美美,從小就有點老成的樣子。
可是,自插隊回來以後,抗抗就慢慢地開始變了,到和姚遠真正戀愛了,也就穩重了許多,再不和美美爭東西了。
抗抗今天只是因為剪了短髮顯得更像大人一些,倒不是像美美說的那樣,才像姐姐。美美這話就有些調侃她姐姐的意思了。
抗抗知道美美逗她,也不說話,把桌上的筷子分給她媽和姚遠,自己就默默地坐在門口那裡。
這也是姜姨的規矩,不能讓男人坐門口。那就只能是抗抗坐門口了。
美美就看到抗抗新褲子膝蓋上的兩塊黑了,問她說:「姐,你褲子咋弄的,怎麼才穿一天就髒了?」
抗抗說:「還說呢。給咱媽鞠躬的時候,你傻哥也不知抽哪門子瘋,好好的就給咱媽跪下了。守著那麼多人,他跪下我還能站著啊?」
婚禮那陣院子裡外都是人,美美沒地方去,就又跑回這邊來了,沒看到。
這時候就問:「傻哥,早就不興下跪了,你不知道啊?」
姚遠一本正經說:「媽對我有救命之恩,我跪媽天經地義。你記住,你將來結婚的時候,也得給媽跪下,她一個人把你們姐倆拉扯大,容易嗎?」
美美就點點頭說:「傻哥,你有情有義,是個真爺們兒。除了思想反動,其他還真沒毛病。」
姜姨就又想哭,趕忙擦一下眼睛說美美:「以後叫姐夫,不許叫傻哥!」接著就對姚遠說,「我想喝口酒。大傻啊,你把食堂里剩下來的酒拿過來。」
抗抗就說:「媽!你從來不喝酒,這會兒好好的,咋想起來喝酒啦?」
姜姨說:「誰說我不喝酒啦,我今兒高興,喝口酒你也不干啊?」
姚遠站起來說:「媽,我去拿,我陪著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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