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燙手山芋(2/2)
沒想到,張順才媳婦立馬就答應了:「行,行,我現在就去截料子去!」
廠里又開始搞運動,生產秩序本來就不正常,她又是二把手的夫人,不上班去城裡逛街也沒人敢管。
明知道抗抗不知道做中山裝的行情吃了虧,她反而心裡高興,賺大便宜了唄。她才不管抗抗怎麼想,怎麼做,下午還沒到下班時間,她就把衣料和張順才的身量尺寸,都給姜抗抗送過來了。
姚遠下班回來的時候,姜抗抗正在東屋裡翻看那本裁剪書上,關於中山裝的做法。
年後氣溫逐漸暖和,屋裡沒有爐子也不太冷,能待住人。每到下午姚遠快下班的時候,姜抗抗總是要找理由跑到姚遠這邊來,等著姚遠下班回來,和他單獨在屋裡待一會兒,再一先一後的回自己家吃飯。
姜姨知道抗抗這陣子沒衣服做,也知道她是變著法兒想跟姚遠單獨待著,這說明抗抗心裡已經有姚遠了。她樂得其成,當然也就不揭破,由著她去。
家裡地方小,還有美美和自己在,兩個孩子想說句悄悄話都難。姚遠心地好,抗抗和他在一起單獨待著,姜姨也沒什麼不放心。
姚遠從心裡已經接受了抗抗,自然也願意和她單獨在一起。
單獨在一起久了,姚遠就發現,抗抗並非像他看到的那樣,大大咧咧,脾氣暴躁,蠻不講理。抗抗喜歡上他了,就把內心裡自己極盡溫柔的一面,在他面前展現出來,不乏少女的羞澀和對愛人的關心。這讓姚遠感到十分幸福,十分溫暖,又十分欣慰。
如果這時候,可以讓他重新回到現代,繼續當他的培養幹部,繼續他的前途無量,他一定不會答應了。僅僅是因為抗抗,他也不會回去,別說還有姜姨,還有美美,他已經再也離不開這個時代了。
姚遠知道抗抗會在東屋裡有事沒事地等著他,下班回來,也就直接去東屋。抗抗不在,他才再去姜姨那邊。
姚遠進屋的時候,抗抗正坐在裡屋炕邊的椅子上看裁剪書,炕里的涼蓆上,擺著一塊藏藍呢子的衣料。
姚遠就問衣料是哪裡來的?
抗抗順口就說:「隔壁張順才的。」就把張順才媳婦過來,央求她給做中山裝的事說了。然後說,「我不想給他做,就說做一件得十塊錢。我也想不到他家這麼有錢,十塊錢她也肯做,下午就把料子給送過來了。我再說不做就不好了,只好給做了。不過,十塊錢做一件也不虧,頂做其他衣服三四件呢。」
姚遠站在她身邊沒動,看著她坐在那裡看那本裁剪書,過一會兒才問:「看明白怎麼做了嗎?」
抗抗邊看邊說:「和別的衣裳也差不多唄,就是他上衣兜要暗兜,我得看看怎麼摳這個兜蓋兒。」
姚遠就說:「毛料厚,彈性大,不好掩邊,不好塑形。就這兩個上衣兜蓋,這么小的邊,你怎麼上進去?一般縫紉機根本就做不了這個!這還不是最困難的。沒有專門的熨燙機,前胸、後背,都不能沿著人體曲線,變成弧形下來。你這麼做出來,就會變成斗篷,下衣擺向四周撅起來。你看到過滌卡布的中山裝沒有?不經過熨燙,下擺都是撅著的。只不過滌卡布薄,情況不是很嚴重。要是換做毛料,你自己在腦子裡想想,會是個什麼樣子?」
抗抗就睜大了眼睛,看著姚遠,半天說:「壞了,闖禍了,我做不了這個!」
姚遠就說她:「這時候你知道做不了,接活的時候,你怎麼就不動動腦子想想呢?要十塊錢你還覺得貴,十塊錢恐怕連本錢都不夠!」
抗抗這才恍然大悟說:「怪不得張姨那麼痛快,是我上當了!」就望著姚遠說,「要不,我給她把衣料退回去?」
姚遠就嘆口氣說:「張姨是什麼人啊?你答應了她,她把料子都截好了,你再說做不了,她肯嗎?她家男人現在又抖起來了,正惦記著找咱們的茬找不著,你還故意招惹她!」
抗抗冤枉說:「我真不是故意的啊!我就是沒想到這東西這麼難做。」
姚遠再嘆息一聲說:「抗抗啊,你以後長點腦子,成不成啊?」
抗抗就不說話了,坐在那裡,可憐巴巴地看著姚遠。
姚遠也不說話,坐在炕沿上想辦法。
他雖然敢整治張建軍,那也是在有了充分把握,不給人家留下把柄的時候,才敢出手,還得打著他是傻子的旗號。
無論是什麼年代,當權的人,都不是可以輕易得罪的。
兩個人一直都不過來吃飯,姜姨沉不住氣,就親自跑過來叫。待弄明白了事情經過,也有點犯怵。
實在想不到什麼辦法,姜姨就說:「沒啥大不了的,咱把衣料錢賠給她。這事兒我去說。」
抗抗說:「這料子可貴了,咱賠了她,我這一年就白幹了。」
姜姨說:「白干就白干,咱窮人就是不缺力氣。總不能給她留下什麼話把。」
抗抗說:「那還不如把料子拿到城裡,找別人給做出來呢,那樣咱們賠的興許會少一點。」
姚遠就插話說:「這件你找人給做出來了,以後大家就知道你會做中山裝,都來找你做你怎麼辦?做中山裝的恐怕基本都是幹部,你做不了,不給人家做,那還不把礦機的幹部都給得罪了,將來咱還怎麼在這個地方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