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西南第一案2(2/2)
「你的意思是司法不應該受到政治的干擾。該是什麼就是什麼。」
「是。」
「哈哈哈。」
張學文哈哈大笑。然後一邊走一邊道:「秩庸先生,這就是為什麼姚榮澤案你一敗塗地,聲名狼藉的原因。司法是離不開政治的。我不知道未來司法能不能獨立,徹底不用受到政治的影響。但是在中國未來二三十年,他是不可能脫離政治。甚至五十年、一百年也是如此。這個世界上還沒有真正脫離政治,司法獨立的國家。你在英國多年,拿到了法學博士,是香港著名的大律師。難道你真的就相信英國的司法獨立?」
伍廷芳這樣的人不應該是這麼幼稚。
他不僅是拿到了英國的法學博士,還是香港大律師。更是當過李鴻章的幕僚,出任法律顧問,參與中法談判、馬關談判等,1896年被清政府任命為駐美國、西班牙、秘魯公使,簽訂近代中國第一個平等條約《中墨通商條約》。
應該說伍廷芳是一個能吏。
很多方面的經驗都非常豐富。不管是關於法律的制定,還是外交場合都是如此。如伍廷芳這樣有經驗、有知識、有能力的人,不應該會有此等幼稚的想法。在中國法律想要脫離政治,這一代人是怎麼都看不到的。因為現在的世界,還沒有一個國家的法律是真正脫離政治的。
就如恩格斯非常直白的表示,國家就是一個階級鎮壓另一個階級的機器。而法律就是這個機器維護自己統治而設立的。法律的出現本身就帶有政治因素,法律又怎麼能夠脫離政治。
姚榮澤案當中,伍廷芳的想法是好的,但結果卻是最差的。
因為姚榮澤案不是簡單的司法案子,而是一個舊政權和新政權之間的較量。這樣的案子怎麼可能僅僅當做是一個簡單的司法案子。
而伍廷芳相信自己能夠弄一個超出政治的司法獨立案子,沒想到結果卻讓他被革命黨人人喊打。
「秩庸先生,你想讓中國人接受法律,讓中國的當權者明白法律。你就要明白,什麼樣的案子可以作為典型,可以作為普及法律的教育。而不是隨隨便便弄一個案子就可以。這就是政治的考量。」
張學文嘆了一口氣,然後道:「今天我也不瞞你。如果我是陳其美,我在抓到姚榮澤第一時間就會按照反革命來槍斃姚榮澤。就算第一時間沒槍斃,你想要插手的時候,我就立馬槍斃他,根本不給你任何機會插手這個案子。而且我也可以跟你說,姚榮澤想活著?不要說是袁世凱大赦,他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他抓回來。公開審判,槍斃。他必須要償命,不管他跑到哪裡。」
張學文說到這裡,突然停步,對著伍廷芳道:「秩庸先生,我讓你看看。看看怎麼讓百姓懂得法律的尊嚴,怎麼讓所有人都明白新的法律。」
然後沒等伍廷芳反應,就直接帶人離開。
伍廷芳久久沒有說話,看著張學文的背影。伍廷芳以前並不認識張學文,今天算是第一次面對面和張學文見面。他最後苦笑道:「松坡,這個年輕的巡閱使很有主見。」
「是。」
蔡鍔點點頭,然後跟伍廷芳道:「秩庸先生,你應該知道我和子清曾經合作過。只不過我們兩個人的想法不同,才會分道揚鑣。子清這個人,對於如何治理國家有非常縝密的一套想法。我雖然不贊成,但我尊重他的想法。如果不是如此,他怎麼可能在半年之內控制西南各省。」
「司法獨立?政治?」
伍廷芳嘴裡說著這兩句話,然後道:「我倒要看看他是怎麼做的。」
伍廷芳馬上就是七十歲。
他一直以來都希望在中國建立起法治的想法,所以才會有姚榮澤案。現在張學文公然批評他,他心中也是非常不贊同。而且張學文公然表示,姚榮澤跑到哪裡他都要槍斃。
這讓伍廷芳非常不滿意。
姚榮澤案子就算現在出現這樣的情況,但他也是經過正規司法審判的。豈能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因此他疑惑的問蔡鍔道:「你說,張學文說一定要抓住槍斃姚榮澤,是不是真的?」
蔡鍔認真的點點頭。
然後嘆口氣道:「秩庸先生,子清和其他人不一樣。不是只會譴責,只會生氣的人。他說要槍斃姚榮澤,那麼未來張學文只要有能力管全國司法的時候,他是一定會重新審判姚榮澤的案子。而且一定會槍斃姚榮澤的。」
聽到蔡鍔的話,伍廷芳有一些不知所措。
他實在是不知道張學文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不過伍廷芳是反對的。姚榮澤案,在他看來不能報仇來報仇去。應該要用法律來審判。
這才是共和,這才是新時代。
如果張學文這樣審判,那麼和滿清朝廷有什麼分別。因此伍廷芳立馬道:「不行,我要跟他談談。絕對不能這樣,如果這樣,我們國家的法治什麼時候能夠完善。」
不過他剛走一步,蔡鍔就拉住了伍廷芳。
然後笑著道:「秩庸先生,走。我們今天先好好休息一下。也好有精力看看子清到底在搞什麼鬼。至於姚榮澤的事情,你不要妄想說服子清,沒有用的。」
伍廷芳看蔡鍔認真的樣子,最後無奈的嘆口氣。中國這些手握大權的實權派人物,竟然這樣蔑視法律,中國的法律什麼時候能夠進步。
看來張學文也和那些舊派實力派人物沒什麼區別,都是不相信法律,只相信自己的實力。
「好吧。」
伍廷芳不是馬進祥。
馬進祥雖然八十歲,但能夠騎馬打仗。但是伍廷芳是文人,七十歲來一次長沙感到很累。今天和張學文見面不僅身體累,心裡也累。
這個年輕的巡閱使到底是什麼人。
可是自己的希望不在這裡,不在這個年輕的巡閱使身上。看起來希望還是要放在宋教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