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識火(中)(2/2)
我腦海中此刻多了兩個字,性格!性格即命運,嵇康生就這種性格,任怎樣加強涵養,怎樣與世無爭,怎樣避禍,最終還是無法逃脫慘禍的。
而用孫登的玄理來比喻,他這堆「火」,儘管平時克盡己力將「光」調到最暗度,以保「薪」的長久;然一旦大燃燒的條件突備,他很再難顧得保「薪」,必「火」勢大發,激出耀眼的「光」,結果只能將「薪」提前燒完。
慨然取琴,慨然奏響《廣陵散》,慨然引頸受刑,一串慨然,使生得天神般的嵇康,將最慘烈的濺血之景,凝為了流芳百世的耀眼名畫。
而我卻忘了一個事實,那就是嵇康所處的年代,魏晉之際,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魏晉是一個「學者以老莊為宗力黜六經」的時代,是一個「談者以虛盪為辨而賤名檢」的時代,是一個「行身者以放濁為通而狹節信」的時代。
每一次經過群雄紛戰後建立起的統一王朝,知識分子都會面臨一場浩劫。特別是司馬氏篡逆濫殺,既誅異黨,復殺名士。史稱,由於司馬集團大肆殺戮,使天下「名士減半」。
景元一年(公元261年),司馬昭殺了曹髦。為逃脫弒君的罪名,司馬昭很想取得輿論支持。第二年,司馬昭指派「七賢」中的山濤出面拉攏嵇康。山濤薦嵇康代替吏部侍郎,嵇康得到消息後,在憤怒中寫下了《與山巨源絕交書》,拒絕司馬氏給予的官職。
嵇康的行為實在有些讓人瞠目結舌。莊子拒絕楚相的官職時還委婉地打了一個比方,說自己只是一隻喜歡在爛泥里搖尾巴的烏龜,嵇康卻特意寫了一封《與山巨源絕交書》,詳說自己有「七不堪二不可」,又說自己去做官,就是手拿屠刀,「漫之膻腥」。這種敏感與高姿態當然深深地刺痛了當時的實際統治者——司馬昭。
在僭主頗多的戰國,莊子可以輕鬆地拒絕楚國的聘書,而在霸權獨攬的魏晉,嵇康則別無選擇,他只能面對舉起屠刀!
但是魏晉怎能和現在時代相比,經濟高速發展,人文精神高度自由,政治氣象蓬勃發展,這一切都預示著一個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的大國在崛起!我們生在這個時代應該歡欣鼓舞,而不是懷揣著憂讒畏譏的如履薄冰!
此刻的我豁然開朗,郭磊說的那一番話,留給我的心裡的陰影蕩然無存,而且不禁為我當初的心理紛擾而啞然失笑!
起身走到窗戶邊,看著外面的萬家燈火,慢慢地從嘴裡吐出幾個字,「子識火乎?識,但我更認識這個時代!」……!
有人敲門,我走過去從貓眼看了一眼,頓時愣住了,這個傢伙怎麼會來?我打開房門,只見那個人笑眯眯的看著我說道,怎麼樣,開不開心,意不意外?
說實話,我看著他實在說不出話來,真的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