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鬼神之力(1/2)
此言一出,公堂里外頓時就沒聲音了!
算上一百來號維持秩序的衙役和旁觀的一千多老百姓們,竟然猛然間鴉雀無聲起來,所有人都瞪著眼珠子,全傻了!
一秒鐘。
三秒鐘。
五秒鐘。
終於,圍觀中的一個很青澀小娘子眼睛瞪大地來了一句「叱嗟」,一句粗話毫不掩飾地從她嘴裡噴了出來!
然後,一聲聲驚叫都出來了!
「我的老天爺啊!」
「王知州剛剛說什麼?」
「誰能再重複一遍?我好像沒聽清楚!」
「對啊,衙門距離華家村二十里路,衙役們是如何在二十分鐘之內趕到的?只不過他身為知州,竟然這種話都說得出來,絲毫不包庇自己的屬下?瘋了吧?」
「這是在丟朝廷和官府的臉面啊!」
「要不要這麼刺激啊?」
「他為什麼敢這麼說?」
「我第一次看見當官的如此行事啊!」
「要是被皇帝知道了,會不會覺得臉上無光?」
說是這麼說,百姓們已經隱隱有些興奮,覺得這個知州真有點不一樣。
前排坐著的陳寺卿已經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額頭,「完了。」
刑部侍郎也險些吐出一口陳年老淤血,朝廷和官府的英明,今天要毀了!
曾環和其他通州靜海的官員兩眼一黑,好多人身子一晃差點被王琛的話嚇暈過去,王知州別鬧,真的別鬧啊!
御史中丞都快罵人了,一眼看向范旻勾,「范漕司,你瞅瞅你的屬下,這話在丟咱們朝廷和官府的臉面啊!」
范旻勾眨眨眼,「靜海如今不歸我管。」
御史中丞氣得臉都綠了啊,一想好像還真那麼回事。
周判官:「……」
丁簽判:「……」
靜海其他官員:「……」
還有衙役們,全都蒙了。
因為王琛說的話實在有點……有點太那啥了啊,像這種官官相護的事情,如果不是政敵上互相打擊,哪怕是真的,一般說來都是私底下調查清楚然後處置,誰像王琛那樣公開當著一千多號老百姓的面說啊!
尤其是這些衙役很有可能是如今靜海州衙的人!
半點臉都不要了嗎?
其中一名大理寺的官員忍不住喊道:「王知州,你別胡說八道!」老趙替朝廷經營個臉面多不容易,各種親民,得,你王琛這麼一來,二十來年的經營算毀了。
王琛看看他,「我請問一句,咱們這是在審案還是在鬧兒戲?既然是審案,自然是要舉證,我既然敢說,肯定是有證據,要不這個主審官你來當?」
不管王琛怎麼說,今天他是主審官,尤其在程序方面沒有出錯,確實是在舉證,其他人還真沒什麼話可以說,哪怕那名大理寺的官員十分氣憤,也沒再吭聲。
說出這個「驚天動地」言論的王琛顯得很平靜,也很隨意,好像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什麼事情似得,對著眾人道:「我知道這些話說出來有損官府和朝廷的顏面,但是,我身為主審官,要做的是把一個案件弄得水落石出,否則如何對得起死去的華家十三口?如何對得起通州二三十萬戶黎民百姓?如何對得起天下蒼生?哪怕審案結束朝廷就將我革職,只要對得起天地良心,我王琛寧願『一意孤行』下去!」
革職都在所不惜?
只為了換逝者一個公道?
您這是多麼高尚的一個人吶!
所有老百姓都被王琛的這番話弄得心頭一顫,一開始,他們還以為王琛為了包庇自家長工,沒想到,才剛剛審案沒多久,這名剛剛上任的王知州就開始拿「自己人」開刀了,只是他們還沒有完全信任,覺得還得看下去,到底是犧牲一部分人換取冷艷的安全,還是王琛確實大公無私,最終還要看舉證,只不過這時候,大家已經不像剛開始那麼義憤填膺,反而隱隱帶著一點期待了。
王琛下令帶那五位衙役上來。
不多時,當時「發現」冷艷是兇手的衙役們被帶上來了。
王琛看著他們五個人,把剛才的問題問了一遍,然後道:「說說看吧,你們是如何在一炷香時間之內趕到華家村的?」
幾個衙役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比較胖的恭敬道:「那日我等正好巡視到華家村,聽聞前方有叫喊聲便趕過去,正好看見人犯冷氏從里負劍而出,我等又看見裡面有大量血跡,便認定其是兇手。」
王琛笑呵呵道:「正好巡視到華家村?」
那胖子衙役確認道:「是的。」
王琛微微頷首,道:「且不說你們是不是正好巡視到華家村,我先問你幾個疑點,首先,你們趕到華家村的時候,華家十三口其中十二口已經死去至少半個時辰,仵作驗屍的記錄我這裡有。」他伸手拿起桌子上的驗屍報告揚了揚,「而剩下的華三妹是差不多你們進村的時間死的,只是當時她已經被刺半個時辰以上,血流不止,身體虛弱無比,如何能夠喊出你們聽得到的聲音?」
「這個……」那胖衙役一時語塞。
其他人也愣了一下,呃,要是按照驗屍報告上來說,好像還真那麼回事,就算華三妹喊出聲,也沒那麼大聲音啊。
剩下四個衙役也都一下子沒想到這點,想要狡辯,偏偏時間太短,想不出如何回答。
「也就是說,你在說謊,真實情況根本不是這樣!」王琛冷著眼眸子,沒有直接太過批評,而是繼續說下去道:「另外,我查過當時的縣衙巡視記錄,當日負責巡視華家村的確實是你們五個,但是,案發的時間點是下午,你們巡視時間應該是在上午,下午的時間,你們巡視地點應該在距離華家村四里之外的小石村,人的步行速度一小時大概在七到八里樣子,而距離案發到你們至華家村大約半個時辰,不正好是真正的兇手行走到小石村和你們碰面,然後你們再趕去華家村的時間?所以我非常確定,你們在說謊!」
分析的有理有據。
范旻勾抬起頭,「嗯?」
曾環也咦了一聲,突然收起先前想要吐槽的情緒,變得感興趣了,他想聽聽王琛如何破案。
這些疑點都是他們之前疏忽的,主要是因為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冷艷,太過確鑿了,確鑿到他們認為不要再去調查,誰都沒注意幾個發現「兇手」的衙役會出問題。
但是王琛提出來的這個「監守自盜」的觀點,還真是那麼回事!
……
最外面。
亂鬨鬨的動靜傳出去了。
最外面的一圈人聽不到裡面說什麼。
「嗯?裡面怎麼那麼亂?」
「出什麼事了?案情有新的進展了?」
「該不會是王知州真的徇私舞弊吧?那麼鬧?還有人在驚叫?」
「應當不會吧,那麼多人盯著看,據說還有京城趕來的大官呢,可是他們為什麼一驚一乍?」
這群人心癢難耐,迫切地想要知道裡面的情況。
只是根本擠不進去啊,前面已經圍的水泄不通了,他們暫時還無法得知公堂裡面的狀況。
只有靠近裡面的人才知道,王琛剛才已經對案件取得了最大的進展。
燈下黑!
果然是燈下黑啊!
誰會想到執法的衙役們有問題?可是王琛卻注意到了!
站在公堂之中,看著外面的老百姓和裡面坐著的一群官老爺們詫異的臉龐,王琛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感覺這一刻無比莊重,也有那麼點榮幸。他之所以能夠注意到別人沒注意到的情況,是因為自己一開始就知道兇手不是冷艷,而是王世美王總教頭,並且,在之後,王琛用死亡威脅讓王世美吐露了實情,從而得知了王世美殺人過後如何瞞天過海,真正兇手吐露的實情,怎麼可能假?
無處遁形!
「我們上午偷懶失職,下午才去。」其中一名瘦子衙役急中生智道。
王琛臉上掛著笑,「是嗎?」
瘦子衙役內心已經惶恐了,但是這種事不能承認啊,一旦承認,他們都是幫凶,要被發配邊境充軍的,「是的,我們失職,若是因為這樣您要懲罰,我們認了。」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王琛看看他,沒有說話,「傳華家村和小石村目擊證人。」
雖然大家對目擊證人這個詞比較新奇,但都聽得懂什麼意思。
現場的衙役立刻去喊人了。
不多時,上來四五個人,三個四十來歲婦女,一青年和一老叟。
王琛看著老叟,「華老丈,您乃是華家村里正,還記得去年十一月二日衙役們是何時巡視到你們村的嗎?」
老叟拱了拱手,「回知州話,我記得當時我和賤內正在用食,大約巳時接近午時。」
王琛轉而對著青年道:「石小哥,據說當時有衙役拿了你的剛從河裡捕到的兩條鯉魚?」
「是的。」青年指著胖衙役:「就是他。」
胖衙役臉一黑,略帶威脅道:「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石明,你可得仔細想想!」
青年似乎有點害怕對方的報復,不敢說話了。
王琛當下就道:「石小哥,你莫怕,本官是你堅強的後盾,你細細把當時的情況說出來。」
青年猶豫了下,咬咬牙道:「我記得是申時初,我剛從河裡捕了兩條大鯽魚,準備給剛剛生了孩子的家內補補身子,可是他們幾個衙役瞧見後,硬搶了去,胥胖子還威脅我說,若是不給,回頭種稻的時候,讓里正水最後再放給我家。」
什麼?
還用水利威脅?
這幾個衙役太過分了吧!
好多人都露出憤怒的神色,尤其是外面的老百姓們,他們都知道種田的水利有多重要,那可是活命的根基啊,胖衙役太過分了!
王琛冷哼一聲,「華家村有人看見上午巳時到午時你們五個去巡視,下午申時初你們又在小石村,而根據仵作的驗屍記錄來看,華家十三口應當是申時初被殺,你等又在申時中間樣子趕到,和我剛才推斷的沒有絲毫出入,還說你們和兇手無關?」
五個衙役驚得肝膽俱裂,但是他們死不承認,各種狡辯。
此時,就連大理寺的陳寺卿都沉默了,他知道,大家很有可能冤枉冷艷了。
王琛沒有再理會五個衙役,轉而看向其中一個中年婦女,「凌嫗,你可認識她?」他指著冷艷。
穿著麻布長裙的婦女躬身道:「見過,咱們華家村裡的人都知道,冷公曾和華翁有過約定,兩人嗣下生男女結為夫妻,生兩男結為兄弟,若是女兒,義結金蘭,冷小娘子和華小娘子具是女兒身,自然是結為姐妹,經常來咱們村里,我如何不認得?」
王琛笑著說道:「那麼案發當日,你何時見到冷小娘子去華家村的?」
麻布長裙婦女仔細回憶了下,「好像是太陽剛西斜,約莫申時中分樣子。」
眾人眼睛瞪大,申時中分?
徐掌書記叫道:「那豈不是和發現她是兇手的衙役們一前一後?」
靜海州的司理參軍起身臉色凝重道:「仵作的驗屍時間華家除了華三妹外,其他人死亡時辰約是申時初,這麼說,她不是兇手啊!」
「一家之言,如何取信?」陳寺卿蹙眉道:「只有她一個證人嗎?」
王琛搖搖頭,看向另外兩位婦女,「你們也見著冷小娘子了吧?」
其中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婦女道:「是的,當日我在種菜,冷小娘子還幫我拎了一桶水,確實是申時中分。」
剩下的婦女應聲道:「冷小娘子雖平日裡不苟言笑,可是卻是個熱心腸,我當時在門口摔了一跤,被蘆葦割破了左臂,還是她替我敷的金瘡藥。」說著,她伸出左邊胳膊,撩起袖子,露出一道傷疤,「你們看,可深了,要不是她替我及時止血,可能老婦都要看郎中花冤枉錢了。」
幾個證人一舉證,案情立刻豁然開朗。
王琛猛可地看向五個衙役,怒聲道:「你等還不說實話!?」
「冤枉啊。」
「知州,我們是冤枉的。」
「我們確實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
幾個衙役還是咬死不認。
是的,如今已經證明冷艷確實不是兇手,但是她還沒有完全脫離嫌疑,畢竟不少人知道她身手敏捷,說不定先殺人,然後再製造假象。
所以想要替冷艷完全洗脫冤情,除非把真正的兇手揪出來。
「這麼看來,冷小娘子很有可能與案件無關?」好多人都露出遲疑的神色,「那麼兇手到底是誰?」
王琛似乎聽到了他們的說話,伸手指著站在那邊的王世美,「兇手就是他!王世美!」
王世美再次叫冤道:「冤枉啊,王知州,我和華家素無恩怨,華三妹還險些成為我的小妾,我為何要殺她?」
先前那麻布中年婦女確認道:「他和華小娘子確實經常往來,我聽華翁說過,就差婚配。」
曾環面露疑惑。
其他好多當官的也是如此,是啊,這麼說來的王世美也沒有殺人動機啊。
王琛在笑,「是啊,你確實和華三妹關係匪淺,但是人家沒說過要當你小妾,據我推斷,華三妹以為你尚未婚配,一心想當你的妻子,可是呢,其實你已經有家室,她不願當小妾,便想和你斷了來往,你心有不甘,幾次三番勸說無果,最終追到華家,想要強暴了華三妹,讓其成為你的女人,只是華三妹不同意,反抗之中激怒了你,所以,你拔劍刺進她的心窩,導致外面的華老丈等人聞聲趕來,你驚懼之下,一不做二不休,將華家十三口全部滅殺!」
眾人:「……」
陳寺卿也無語,「這……」
王知州啊,您這是在編故事嗎?而且這個編故事編得那麼拙劣?
王世美哪裡肯承認,「沒有,王知州你冤枉我!我和華三妹恩愛無比,她早知我有家室,否則我如何能進她家大門?」
王琛反問道:「是嗎?那你左臂為何會被華三妹的髮簪刺傷?我這裡還有華三妹刺傷你的鐵髮簪,你把左臂袖子撩起,讓大家看看有沒有鐵髮簪刺傷你的印子。」
沃日。
你連人家受傷沒受傷都知道?
要知道這種事死無對證,除了華三妹和王世美,別人可能知道嗎?
曾環兩眼瞪大。
徐掌書記聽得一愣一愣。
王世美還是在抵賴,「我手臂是被刺傷過,但並非被華三妹的髮簪,而是賤內,不信,你可以把我渾家叫來對質,你憑什麼說我是被華三妹刺傷?」
「對啊。」
「憑什麼?」
「人家可以叫他妻子來證明啊。」
有幾個人點點頭。
王琛微笑地走到主審桌前,翻開木盒子,從裡面取出一隻鏽跡斑斑的鐵簪子,高舉道:「這是我搜集來的物證,乃是華三妹使用過的髮簪,你們看,這根鐵髮簪和尋常髮簪有些不一樣,是三根孔的,王世美,你把袖子撩起來,看看你的傷口印子是不是和這根髮簪吻合?」
「啊?」
「我天!」
「不是吧?」
眾人都愕然不已。
這根簪子你都找得到?難道殺人兇手沒有清理現場??不應該!
王琛還在侃侃而談,道:「當然,只有一根鐵髮簪證明不了什麼,當日,你殺了人之後,滿身血跡,不可能直接走出去,所以你換上了華老丈的衣服,可是你身高馬大,華老丈較為矮小,你穿上他的衣服勢必會顯得長短不一。」他看過去,「我恰好有證人見到你當日的穿著,傳陳鐵匠!」
他之所以沒有強制讓王世美撩起袖子是因為沒必要,而且兩個多月過去,傷口印子未必對的上。
想要解開謎團,就要舉證。
替王世美熔了殺人兇器長劍的陳鐵匠就是最好的證人,王琛不準備浪費太多時間,所以直接宣證人進來。
而且王琛心裡清楚,無論自己如何舉證,王世美肯定拼死抵賴不會承認,這點從那天自己在倉庫里拿槍射擊就看得出來,王世美屬於不見棺材不掉淚的那種,自己又不可能在公堂上打死王世美做威脅,只能這樣進行下去。
這邊。
原本對王琛審案十分不屑的陳寺卿一下子臉色變得凝重了。
還有之前好多對王琛不屑一顧的官員們,也都安靜了。
誠然,他們還是無法得知王世美和冷艷究竟誰是兇手,但在王琛一番舉證後,他們竟然發現,案件越來越清晰了,從一開始,他們就被「鐵證如山」蒙蔽住了,壓根沒想到這麼多疑點啊。
……
短暫沉默。
「真是王世美?」
「不太可能吧,華三妹都險些成為他小妾了。」
「對,王世美沒有理由殺對方。」
好多人覺得王世美既然敢堂而皇之承認和華三妹之間的關係,還敢把老婆搬出來當證人,肯定這方面沒什麼問題。
宋朝人都比較懼內,納小妾這種事都敢承認了,王世美老婆還肯當證人,怎麼會有問題呢?
所以在王琛完全解決掉疑問之前,所有人都還是保持懷疑態度。
幸好陳鐵匠被帶了進來。
王世美在看見陳鐵匠的時候臉色一白。
王琛看向陳鐵匠,詢問道:「你還記得他嗎?」
五短身材的陳鐵匠朝著王世美瞧去,笑道:「記得,年前他曾來我鋪子裡熔了一把鐵劍,而後還讓我重新給他鍛造了一把一模一樣的。」
大家都看向了陳鐵匠。
王琛繼續追問道:「那你可記得他當日穿得什麼樣衣裳?」
「要是換個人我可能就不記得了。」陳鐵匠一臉認真道:「當時我記得下雪天,外面很冷,可是這位客官他竟然穿著不合身的衣裳,半個手臂和小腿都露在外面,我當時還詢問他不冷嗎?他告訴我從小不懼冷。」
王琛看向王世美,「你還有什麼話說?」
「那也證明不了我是殺人兇手,我確實從小不懼冷。」王世美額頭上已經冒冷汗了,嘴裡還在死不承認。
其他所有人都看向王琛。
王琛又嗯了一聲,「把證物呈上來。」
兩個衙役更捧了一柄劍過來,其中一柄是冷艷的劍,另一柄是王世美的。
王琛先點名了是誰的劍,然後拿起冷艷的劍拔出來,「大家且看,這是冷小娘子的劍,這柄劍雖然也是鐵劍,但是非常薄,屬於軟劍。」放下冷艷的劍,他再次拿起王世美的長劍,「這柄劍是陳鐵匠替王世美重新鍛造的一模一樣的劍,陳鐵匠,沒錯吧?」
「沒錯,正是這柄劍,在劍柄位置還有我陳氏鐵匠鋪的記號。」陳鐵匠指了指,「那個圓環便是。」
王琛道:「請仵作。」
衙役們又帶了兩個仵作上來。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知道案情到了最緊張的部分。
王琛看向兩個仵作,「秦仵作,你驗屍說華家十三口是被利器所傷,很有可能是長劍,那麼你看看這兩把劍,哪把劍和傷口更加吻合。」
五十多歲的秦仵作先看向冷艷的劍,抽出來一看,搖搖頭道:「此劍劍刃太薄,華家十三口的傷口較大,不太像,而且華小娘子心口的傷口長四寸,此劍只有兩寸半寬,看樣子不像。」
站在那邊的王世美臉上已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兒。
秦仵作又看向王琛手裡的劍,眼前一亮道:「這把劍像,劍刃寬厚,寬度也差不多四寸左右,和兇器比較吻合。」
怎麼越是舉證王世美越像兇手了啊。
可是王世美還在咬牙否認,「要我是兇手,為何還要鍛造一柄一模一樣的劍?」
「咦?」
「有道理。」
「這不是自己留罪證嗎?」
大家都疑惑不解。
王琛失笑道:「很簡單,因為你殺人的那柄劍是軍中發放,每一柄都有記錄,要是丟失,別人會懷疑到你身上,所以,你必須重新鍛造一柄一模一樣的!」
王世美有點驚慌失措了,大聲道:「一柄劍說明不了我是兇手,我沒有殺人,我更沒有殺人動機,你就是為了替你府中長工徇私,故意冤枉我。」
這也是大家不相信王琛的最主要原因。
說到底冷艷是王琛府里的人,從一開始,大家覺得王琛當主審官會徇私舞弊。
即便案情分析到現在,處處證據都指向了王世美,可是大家聽到這句話,還是覺得王琛動機不存。
因為沒有完全定罪的證據啊。
沒人見到王世美殺人,殺人兇器也沒有,唯一的物證鐵髮簪,還沒有讓王世美撩起袖子對比傷口。
說到底,剛才的一切都是王琛在猜測。
大家有疑問都很正常,只是他們不像一開始那麼牴觸王琛當主審官,只想看到結果。
「一柄劍確實說明不了什麼。」
「王知州到底有沒有確鑿的證據?」
要是審理案子沒有確鑿的證據,只憑几個人所說,還是那種證明不了王世美是兇手的認證,確實無法定罪。
說到底,還是需要王琛繼續舉證。
可王琛卻道:「我確實沒有更多的物證證明你是兇手。」
王世美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那……」
王琛呵呵一笑,「但是我有人證,能夠證明你就是兇手的人證。」
眾人一呆。
「有人證?」
「真的假的啊?」
「呃,到底什麼樣的人證?」
官員們都坐在那邊竊竊私語。
曾環也蹙眉,他想不起來還有誰能當人證啊。
一名負責收集證據的衙役還湊到王琛耳邊道:「知州,咱們真沒人證了。」
王琛笑了,「我說有人證肯定有人證,而且我邀請來的人證,比任何人都好,只不過吧,這幾個人證身份有點特殊,我覺得在場膽小的人最好退場比較好,別待會被嚇著驚著生病找到我頭上來。」他已經在打預防針了。
案子都發展到了這個地步,誰肯走啊?誰不想看到結局啊?
曾環和范旻勾陳寺卿他們都心裡冒著問號呢,你別賣關子了,趕緊把人證請出來。
王琛深吸了一口氣道:「王世美,你非要本官暴露自己的身份,把人證請過來才肯承認嗎?我勸你還是速速承認,本官可以從輕發落。」
王世美覺得王琛在詐他,義正言辭道:「知州,你有人證就請上來,我確實沒犯法殺人。」
要是有重要人證早就喊出來了,用得著一而再再而三裝模作樣?不止是王世美,好多人都覺得王琛在故弄玄虛。
也確實,王琛是在故弄玄虛,只不過他現在是在替自己造勢,聽到王世美這樣的回答,他沒有說話,而是轉身朝著主審台走去,坐下來,他微微低下頭,躲在成堆的卷宗後面,偷偷套上了早就準備好的面具,不急不緩道:「既然如此,本官只好暴露身份了,吾的真實身份乃是本地城隍,兩個多月前,陳家十三口冤死,魂魄來到我城隍廟中,怨氣衝天不能入地府,既然你不承認,吾只能露出本來面目,從陰曹喚來陳三妹和陳老丈等人鬼魂和你對質!」言罷,他猛可地抬起頭,露出青面獠牙!
這一抬頭,把很多人都嚇住了!
就連坐在那邊的幾個官老爺們都嚇了一跳,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好多人驚嚇過後,隨即都啞然失笑。
你?
城隍老爺?
要不要和大家這麼開玩笑?
陳寺卿當下黑著臉道:「王知州,你……」
話沒說完,王琛拉動身邊的燈繩,吧嗒一聲,整個公堂之上陷入了黑暗之中,只剩下門口的兩個大燈籠還在放光,隨後,四面八方傳來了「嗚嗚嗚」陰森恐怖的響聲,這還不算,呼哧呼哧,公堂之上颳起了猛烈的風,都能夠聽得見桌子上書籍被風吹動的翻頁聲音了!
所有人都驚疑不定地朝著四周張望,可是突然間變黑了,只剩下燈籠幽暗的光芒,他們根本看不到什麼,配上陰森恐怖的音樂,好多人都汗毛根根豎起來了。
更有甚者,驚得牙關咯咯打顫。
尼瑪,該不會王知州真的是本地城隍吧?
要不然怎麼會無緣無故亮光消失不見了,並且還吹起這麼涼颼颼的風,最關鍵,那陰森恐怖的聲音到底從哪裡冒出來的啊?聽上去就知道不是人發出來的!
「這……」
「王……王知州真……真是城隍老爺?」
「不,不知道啊,怎麼回事?到底怎麼回事?」
人群中一個婦女都在打顫了,被眼前的畫面有點嚇到了。
王世美很顯然也沒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但是他還鼓足勇氣,大聲道:「王知州,你切莫裝神弄鬼!」
王琛沒搭理他,一臉嚴肅道:「華氏三妹、華氏天都、華氏二郎、昆氏五娘,爾等還不速速獻身!」
話音剛落。
一道奇異的光芒投射下來。
然後出現了四個披頭散髮的人匯聚在公堂里,兩男兩女,兩老兩少。
這四個披頭散髮的人影一出現,齊齊跪拜下來。
「見過城隍老爺。」
「城隍老爺萬安。」
四個人影具是跪安。
還在公堂上的麻布長裙婦女一瞅,驚得一下子蹦跳起來,大聲道:「天啊!華三妹!華老丈!華二郎!昆老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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