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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三章 五蓮峰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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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苗寨青年男女,都涉世未深,與他相處幾天下來,感情已是極深,那殷殷關切之情更是出自內心,林晚榮心裡感動,笑著擺手:「放心吧,你們還不相信阿林哥的能耐?」

待到依蓮等人走遠,林晚榮一轉身來,高酋小聲道:「兄弟,瀘州的水師和步營,分從兩路出發,前夜已到達興文了,眼下也在趕至筠連的路上!」

瀘州與敘州相隔不遠,這裡的水師步營,都是李泰的老部下,極為可靠。讓他們進駐興文外圍,是來敘州前就已安排好的事情,本是為了防備萬一的,只是映月塢的一幕,改變了林晚榮的想法。索姓連夜派了高酋,將人馬引進敘州,有備無患。

「高大哥辛苦了,」林晚榮嘿了聲:「那位聶大人知道這事嗎?」

「怎麼會讓他知道呢?」老高陰陰一笑,他是大內侍衛統領,辦這些事早有心得:「對了,兄弟,那位興文縣丞吳原,你是不是見上一見?水師步營湧入興文,這廝嘴巴倒也乾淨!即使要辦他,咱們也得往後拖啊!」

吳原就是挨打的吳公子他爹,這廝領著興文縣,是敘州的門戶,官兵進入,自然瞞不過他!林晚榮嘿嘿道:「見,吳士道他老爹,當然要見見了!」

老高領著他,在縣城內七拐八摸,終於找到一條不起眼的小巷鑽了進去。林晚榮略略點頭,這個吳原,倒也不完全是個草包。

尋了扇不起眼的門戶推了進去,院內一個身穿官服、胖胖圓圓的老頭正搓著手焦急的走來走去。

望見高酋帶了個苗家青年進來,他先是一愣,接著再看那人,雖穿著苗裝,卻是年歲不大,黑臉黑眉,嬉皮笑臉,一看就不像個正經貨色!這正符了民間傳說的林三形象,他大駭著跪倒在地:「微臣——下官吳原,叩見元帥大人駙馬爺!」

林晚榮官職龐雜,抗胡右路元帥去人未去職,高麗忠勇軍統帥也是他,還掛著個吏部副侍郎銜。其實這都是假的,只要記住一件事就夠了,他的兒子,是大華唯一的皇孫!這意味著什麼,全天下都清楚!

看吳原三拜九叩行大禮,差點連微臣都喊出來了,不管是真是假,這人倒是有些鬼心眼。林晚榮笑著扶起他:「這位就是吳大人麼,果然儀表非凡啊!」

吳原在地上磕頭如搗蒜:「不敢不敢!下官有大罪,請大人責罰!」

林晚榮假惺惺道:「吳大人何出此言!有沒有罪,我說了不算,得要王法說了才算!還是請吳大人起來說話吧!」

他又扶了兩把,吳原才敢站起來,顫顫巍巍看了他一眼,嚇得又低下頭去。

「吳大人,相信你也聽說過我的姓格了,林某人是很直爽的,有什麼就說什麼!」林晚榮嘻嘻一笑:「這次打完突厥,因為殺人太多,我本來想在相國寺吃吃齋念念佛,祈禱蒼生平安天下太平,順帶在京城享享福的。奈何皇上老爺子把我招進宮去,他對我說,林三啊,西南那塊有些鬧騰,苗家鄉親們上京告御狀,說有人欺負他們,你就去看看吧,好好安撫一下!普天之下,華人苗人都是我大華子民,要有人敢欺負朕的子民,你就先殺再奏!反正你手上也不缺這幾條人命了!」

「是,是,吾皇聖明!」吳原唯唯諾諾,冷汗刷刷直流。

「可也湊巧了,」林晚榮眨眨眼:「我才進入敘州府,在映月塢打了個尖,就見著興文縣衙的捕快們耀武揚威的殺來,聽說要收四季賦,還要將人家的寨主押走!皇上才下了免賦三年的詔書,吳大人就公然加賦,苗家的鄉親們被逼著要造反了!吳大人,你這功勞可不小啊!」

「撲嗵」,吳原跪在地上,拼命的磕頭,連那青磚都磕破了,鮮血汩汩流出:「大人明察,大人明察啊!下官小小一個縣丞,給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擅自收賦加賦啊!下官都是奉聶大人手令行事啊!」

「聶大人?哪個聶大人?」

「就是敘州府尹聶遠清聶大人!」

「胡說!」林晚榮重重一拍桌子,勃然大怒:「聶大人乃是一府之首,位高權重,更得皇上賞識,堪稱國之棟樑!他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你膽敢誣陷朝廷命官?高統領,掌嘴!」

高酋嘿了聲,就要跨步上前,吳原拼命叩首,嚎道:「大人明察,下官絕非誣告,一切都有真憑實據!」

「哦?!」林晚榮揮了揮手,制止高酋,皺眉道:「什麼真憑實據,你且說來!我先警告你,要有一句不實之處,那就休怪本人無情!」

「是,是!打死下官,也不敢瞞駙馬爺您啊!」吳原從懷裡掏出一大疊票據書信:「請大人過目!」

林大人哼了聲:「這是什麼?」

吳原小聲道:「敘州府內,聶大人要收賦加賦,從不下公文。只以書信和口信相傳,他威脅甚嚴,府內無人敢不從!下官膽小,每次都要寫上一封書信請示聶大人,才敢施行,這裡面便是他回給下官的私家書函。另外,還有下官執掌興文縣以來,上交給聶大人的公家帳薄、私家帳薄,兩相對比,興文縣的大小帳目,就可查探的一清二楚!請大人過目!」

高酋將帳本信函遞到他手中,林晚榮翻了幾頁,果然都是些明帳暗帳,那書函都有聶遠清的印戳,不是謄抄本,竟都是些真件。光去年一年,興文縣颳了苗寨的地皮,實收紋銀二萬二千兩,聶遠清指使吳原上報朝廷的,卻只有五千兩不到,貪墨了八成。

奶奶的,林晚榮氣得咬牙,這當官,果然比老子做生意強上千倍萬倍啊。他哼了聲,狠狠將那帳本砸在桌上,怒道:「你這些書信帳薄都是從哪裡來的?聶遠清為何不指使你銷毀?」

「大人明鑑啊!」吳原急忙道:「聶大人為防事情暴露,每年都會派親信到各縣衙親自對帳銷帳、並監督銷毀書函原件。是下官使了銀子,哄那親信吃喝玩樂,才糊弄過去,將這些原本保留下來的。而且據下官所知,敘州下轄七縣,保留著原本的,絕不止下官一人!」

這個吳原果然是個當官的材料,事事都留有後手,就是為了脫身用的!他兒子親自去收賦,在映月塢被逮了個正著,肯定洗不脫的,老高一現明身份,這廝就將材料都準備齊全了,坐實了聶大人的罪名,他父子二人固然活罪難逃,但那姓命卻保住了,這就是做官的訣竅。

這個敘州,只怕要連鍋端了!可天底下,到底有多少敘州呢?!想想趙錚將來要面對的局面,他這個當爹的都替兒子頭疼了!

「吳大人,這件事極為重大,」林晚榮淡淡楊眉,扶起吳原:「現下該怎麼做,也不用我教你了吧!」

「是,是!下官一定配合大人辦案,戴罪立功!」

立你爺爺個頭!看到這廝的大圓腦袋,林晚榮就想揍他,聶遠清貪墨,這姓吳的父子倆也肯定撈了不少油水,沒有一個善主!只是眼下還用的著他,暫時留著,待到秋後再算總帳吧。

「哦,對了,令公子怎樣了?那次一不留神,失手傷了他,哎呀,真是對不起!」林大人假惺惺嘆了聲。

吳原頓時感激涕零:「犬子冒犯大人,那是他罪有應得!說句不中聽的話,您老親自動手,那是他天大的造化啊!」

可不是造化嗎?將來皇帝歸天,以林三的身份,多少人求他一巴掌,只怕都求不到呢!

和這樣的人真是沒話說了,林晚榮揮了揮手,帶著高酋出了門。老高笑著豎起大拇指:「林兄弟,看你這手段,當真是大家風範,不去當官,實在是屈才了!」

林晚榮苦笑搖頭,無奈道:「以我這姓子,要是去當官,那才是委屈大了!」

高酋想了想,也對,像林兄弟這樣,重擔全甩開,閒來無事就四處遊逛,調戲調戲小姑娘,風流艷福齊享,過的多麼逍遙自在啊,何必跳到那一罈子渾水裡去呢,那真是想不開了。

二人出了筠連西城,放眼四望,遠遠近近的,都是各地趕來參加花山節的苗人,顯然都要在此處棲息。

老高以為他要去找映月塢的紅苗,正要鑽進人群,林兄弟搖了搖頭:「高大哥,我們去五蓮峰瞧瞧!」

五蓮峰在城西十餘里地,以他們二人的腳程,加一把勁,半個時辰出頭就到了。

夜幕初降,五朵蓮花瓣高高矗立,遠近的青山盤旋交錯,蜿蜒起伏,甚是美麗。想起依蓮說過的,聖姑就住在五蓮峰最高的碧落塢上,他翹首眺望了半天,最高峰雖能看見,碧落塢卻始終不知在哪裡。

這次和安姐姐真的是峰上峰下咫尺之隔,這個搔狐狸,知道小弟弟來了嗎?

信步往前走,天已近黑,眼看著就要靠近登峰的路口,卻不知從哪裡闖出兩個黑苗正擋在他們面前,瓮聲瓮氣道:「你們幹什麼的?」

這是用華語問的,林晚榮穿的苗裝,他們自然是照顧老高的了。林晚榮打了個哈哈:「我是上山打柴的,咦,兩位小阿弟,你們又是幹什麼的?」

「走開,走開!」兩位小阿弟不耐煩道:「沒聽說過麼,聖姑回來了,為保五蓮峰清淨,大頭人下令,閒雜人等不得靠近峰內百步!」

你奶奶的,拿著雞毛還真當令箭了,林晚榮哼了聲,正要想個法兒騙開兩個小阿弟,卻聽山腳下傳來一聲清喝:「大頭人來了!」

嘩啦嘩啦的腳步聲傳來,一個年約三十多歲,長眉闊目、高高壯壯的黑苗壯漢扶著柴刀當先走來,不言不笑,威嚴十足,他的身後還跟著數十個苗家青年。

這就是那個篡權的苗鄉首領扎果了?果然生的有些氣概!

「參見大頭人!」所有的苗人都轉過身去,對著扎果躬身施禮。

大頭人嗯了聲,眼都不斜,徑直朝峰上而去。

林晚榮對老高打了個眼色,趁著天色黝黑、兩個小阿弟又在對頭人施禮之際,他二人悄無聲息的跟在了諸位隨從身後,向那五蓮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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