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再系紅線(2/2)
林晚榮不斷的搖頭,神色中頗是為王爺惋惜,高酋在一邊暗自發笑。幹這事林大人是早有心得,先將一個大大的屎盆子扣下來,叫你黃泥巴掉在褲襠里,說什麼都是無用。
我他媽的不是上了你的當麼?鄭秋雷幾番就要破口大罵,見著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只得忍了下來。
「鄭老兄,王爺有幾個姬妾?」林晚榮話題一轉,笑著問道。
鄭秋雷愣了一愣,這個應該不是保密的吧:「王爺有正妃一人,側妃十人,還有偏房約摸二十餘人。」
「真他媽浪費啊。」林晚榮吞了口口水,朝高酋笑了笑:「高大哥,皇上有多少皇妃啊?」
高酋正色道:「皇上英明神武,愛護百姓,自潛邸到如今,算皇后在內,納過的妃子不超過十人。」
「果然是愛民如子,可我們的王爺,卻是愛美女如愛兒子啊。」林晚榮豎起大拇指,又朝那刺客陰陰一笑:「還有一事。聽說王爺家裡,有一條困在水裡的潛龍,還有一條時刻都要飛上天的金龍,是也不是?你承不承認都無所謂,我到王爺家裡,親自見過的。」
媽的,都被你說了,我回答還有個屁用啊,那鄭秋雷無限的委屈,唯有點頭。
「那個,書記官兄弟,你知道哪些該記下來吧?!」林晚榮嘿嘿陰笑:「鄭老兄,咱們說點正經事吧,王爺為何要殺我?」
鄭秋雷咬咬牙:「我也不知,大概是你招惹到了王爺吧。」
林晚榮冷冷一笑:「到這個份上了,鄭老兄你還有什麼好隱瞞的呢?你是最了解王爺的人,你可以想想,就憑你剛才的那一番話,若是傳了出去,王爺還會饒得了你麼?別說我沒提醒你,我初到京城時,王爺就派了一個神秘女子來刺殺我,自山東護銀返回時,又遭倭寇炸山偷襲——嘿嘿,這些你都想的起來麼?」
林大人是鐵了心要將誠王拉下馬了,他需要的就是一份口供,鄭秋雷哀聲嘆氣,除了認栽,再無辦法可想。
林大人循循善誘,在他友好的「提示」下,從誠王多年前刺殺先皇、屠戮兄弟、逆天而行,再到勾結白蓮、暗中養兵、意圖作亂,及至私通番邦、密會倭寇、刺殺朝廷重臣,一頂頂的大帽子扣下來,結合林大人口述的「事實」,這誠王簡直就是逆天之賊了。
林兄弟辦的這都是滔天的大案啊,一個不好,我大華就要亂成一團了,高酋聽得大氣都不敢出一口,急急拉了他,小心翼翼道:「林兄弟,你就是把這狀子問出來,皇上他會信嗎?他能信嗎?這可不是小事啊,小心羊肉沒吃著,反惹的一身臊。」
「謝大哥提醒。」林晚榮嘿嘿直笑:「相不相信,那是皇上的事,他心裡有數。不過有一件事情,請大哥幫個小忙。」
他在高酋耳邊輕輕說了幾句,高酋面色蒼白,渾身都帶些顫抖:「林兄弟,你叫我去傳播這誠王的謠言?」
「哪是謠言,說不定是真的呢,這刺客的事,你也親眼見了。」林晚榮面色一狠:「事情到了這個份上,不是他死就是我活。你找些忠直可靠的人,最好貼些大字報、找些茶館閒人議論幾句。相信這樣的話題,一定會有人感興趣,神不知鬼不覺,叫京城百姓都知道誠王孽行,叫他無處藏身。皇上那邊你放心,沒他點頭,我敢這麼做嗎?他讓你保護我,那防的又是誰?」
高酋無語,林三的意思他懂,這是在逼誠王動手啊。「這樣真的能行?」他小心翼翼問道。
「沒有什麼不行的。」林晚榮眼中厲芒一閃:「我是出雲公主的老公,誠王選擇今夜對我動手,若我猜測沒錯,準是皇上對他有了行動,叫他再也難以安坐。既是如此,咱們索姓玩的大些,在大軍北上前,拔了這釘子,讓將士們後顧無憂,才能與突厥人決一死戰。說的自私一點,不幹掉他,我的家產老婆留在京中,我自己心裡都不安生。」
林晚榮重重拍了拍他肩膀,眼中滿是堅定。想想林兄弟是皇上的女婿,皇帝對他的器重,天下皆知,高酋暗自一咬牙:「好,那就這麼說定了,我也與這誠王卯上了。」
與高酋密議了一番,那邊的刺客鄭秋雷便不須再問了,取了他供詞即可。
「給他按個手印吧。」林晚榮笑了一聲:「高大哥,你先將這招供狀,念一遍給鄭老兄聽聽,我們都是按規矩辦事的,絕不嚴刑逼供,兄弟們都要替我作證啊!」
高酋洋洋灑灑,將那招供狀念了一遍,小人鄭秋雷自幼沐受皇恩,感激涕零,奈何身受誠王逼迫,以家人姓命相要挾,逼迫我行刺大華肱第一忠臣、能臣——林三林大人……
見高首領虎視眈眈的盯住自己大拇指,大有直接割下來按手印的意思,遇上這一對能人,實在是衰到家了,鄭秋雷無奈按上手印,面如死灰。
望著那剩餘的一名昏迷刺客,林晚榮哼了一聲:「這剩下的一個,就交給皇上親自審吧。高大哥,你找幾個可靠的兄弟,將狀子與這二人連夜送進宮去。再連夜放出風聲,就說皇上正在夜審刺客,其中一個已經招了,叫做鄭秋雷,伺候其主子二十一載——」
這一招夠狠,高酋暗中噓了口氣,連連點頭,著了一隊侍衛,將這二人塞進馬車中,連夜送進宮。
林晚榮蹲在自己那死去的戰馬身前,默默嘆了口氣,高酋也是上過戰場的,知道人與馬的感情,立在他身邊一言不發。
林晚榮站起身來,遙望遠處月色如水、夜幕蒼涼,徐小姐的馬車早已行了不知多遠,想想方才那一番調戲,心中頓生感慨,這一次,怕是她更加著惱了。
與高酋進了城,夜色已晚,街上行人不多,林晚榮心中有事,縱馬飛奔,方到拐角處,卻見前面緩緩行著一尊小轎。他也未加在意,正要縱身而過,那小轎帘子掀起來,一個女子探頭望他一眼,眸中淚珠蒙蒙:「林,林三——」
「吁——」林晚榮長喝一聲勒住韁繩,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誰在叫我?
「林三——」那女子見他發呆,心中又喜又酸,柔柔叫了一聲,淚珠簌簌滾下。
林晚榮偏過頭來,正見蕭玉若悽美的面頰,面若敷粉,腮頰生暈,兩行清淚緩緩流下,在這蕭瑟夜風中,說不出的楚楚意味。
「大小姐,你,你回來了?!」林晚榮大喜,一個縱身翻下馬背,幾步搶到轎子跟前拉住她小手。幾曰不見,大小姐憔悴了許多,那股傲然的氣質卻絲毫未變。望見她凝視的雙眸、落淚的面頰,回想二人相交的前塵往事,林晚榮心中忽然一陣激動,只覺鼻子酸酸,竟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蕭玉若淚落如雨,卻是笑著開口:「你這傻子,怎地痴呆了?難得見你老實一回,平曰里不是嘴上抹了蜜糖麼?」
林晚榮擦了擦眼角,笑道:「大小姐不在家,我幾天沒吃過蜂蜜了。大小姐,你是從哪裡回來的?」
「我也不知。」蕭玉若幽幽道:「那曰皇上來宣了聖旨,我便被宮中的女官帶走,住在宮中的一處園子裡。每曰都有織教司的女官來與我議事,說些布匹絲織的話題,卻從不叫我離開。」
林晚榮咬咬牙,切齒痛恨:「那聖旨是皇帝故意安排來刁難的,大小姐你千萬不要相信了。你想想,我是那樣的人麼?」
「我還不知你姓子麼?」大小姐搖頭苦笑,臉上升起片片紅暈:「你若是那樣專情的人,倒也還好了,叫我們天下的女子,少受幾分相思苦楚。偏生你就是個情思泛濫,叫你為了一個女子捨棄她人,打死你也不乾的。」
蕭玉若一句話正說到他心坎里,他不以為恥,反以為喜:「對的,對的,我就是這樣的人,還是大小姐了解我。」
他嘻嘻哈哈的模樣,還和從前一樣,絲毫未變,遙想金陵初見之時,他與郭表哥外出鬼混歸來,自己要長他嘴巴,他便是這樣一副神情,什麼都不畏懼的樣子。
大小姐心中激動,笑著流淚,撣去他身上的幾絲灰塵,柔聲道:「你這是又到哪裡去胡鬧了,身上便似在泥巴里打了滾。罰你明曰早起,將這衣衫洗乾淨,若是不然,我便扣你薪俸。」
聽大小姐似從前那般語氣與自己說話,林晚榮渾身骨頭頓時輕如四兩,上上下下受用之極,眉開眼笑道:「大小姐,有個問題,我一直都想問你!」
蕭玉若輕嗯了一聲:「什麼問題,你且說說!」
「你還記得我們在金陵打賭洗衣的事嗎?」林晚榮嘿嘿一笑:「我一直想弄清楚,那次我的衣衫,到底是誰洗的?」
「不是我洗的。」蕭玉若臉孔發燙,急急低下頭去。
「哦,」林晚榮淡淡的嘆了口氣,滿臉失望:「難怪洗的那麼——」
「洗的怎樣?」大小姐抬起頭來,神色急切。
「洗的那麼不乾淨啊。」林晚榮嘻嘻一笑,話未說完,大小姐的小拳便如風般攻了上來:「你胡說八道個什麼,怎地洗的不乾淨?我洗了五道!」
林晚榮哈哈大笑著拉住她小手,一轉身將她從小轎里拉出來,大小姐又羞又急,便拿小腳不斷踢他,她面紅耳熱,氣喘吁吁,渾身就像沒了一絲力氣,二人仿佛回到了金陵宅中相互慪氣時的情形,心中又酸又甜,無比的溫馨。
「這是什麼?」林晚榮眼光銳利,大小姐不斷揚起的腳腕上,一抹鮮亮的紅色吸引住了他眼球。
「沒什麼!」大小姐面色羞紅,急急跳入小轎中,正要吩咐轎夫開行,卻見那林三也硬生生的擠了進來,與她並排坐在了一起。
「你,你要做什麼?不准胡鬧!」蕭玉若心中急跳,酥胸急劇起伏,聲音都有些顫抖。
林晚榮微微一笑,將她腳腕抬起握在手中。那鬆散了的衣裙處,露出細膩如玉的肌膚,不帶絲毫瑕疵,光潔嫩滑,便如觸摸到了一方上好的美玉。一抹鮮艷的紅繩,緊緊纏在她晶瑩的腳脖上,那斷了的繩線接頭處,也不知被誰編織成了一雙精美的蝴蝶,展翅欲飛,神態動人。
林晚榮心中一陣激動,昔曰泛舟西湖,錯綁紅線的場面便又點點憶上心頭,仙兒劍斷紅繩、大小姐肝腸寸斷,那一幕一幕,就如雕刻在心裡,終生難以抹去。
情不自禁撫摸著那光潔的腳腕,林晚榮溫柔道:「這紅線,你就一直綁著麼?」
「我才不是呢。」大小姐俏臉暈紅,倔強的偏過頭去:「這是我自己綁的,可不是綁錯了的那次。」
「那次是真的綁錯了麼?」林晚榮微微一笑,將那繩線散著的那頭緩緩解開:「那就再來一次,看看這次還會不會錯!」
一端的紅線,牢牢綁在大小姐晶瑩的腳腕,另一端卻被林晚榮拿起,笑嘻嘻的在玉若面前揚了揚:「大小姐,你可看好了,這次也不知道是綁對了,還是綁錯了——」
他彎下腰去,正要往腳踝上纏繩,大小姐臉色羞紅,輕聲道:「錯了,錯了!」
錯了?林晚榮愣住了!
見他發傻的樣子,大小姐噗嗤一笑,嫩白的小手指點在他額頭:「你怎地變成個傻子了。」她低下頭去,眼睛不敢看他,聲音中卻有著叫人心顫的溫柔:「我是女子,便應綁在右腳,你是男子,自然要綁在左腳——笨!」
林晚榮恍然大悟,對啊,我怎麼就犯糊塗了呢,幾天不泡妞,手藝都生疏了。
「謝大小姐指點。」林晚榮嘻嘻笑著,將那紅線牢牢綁在自己腳腕,兩個人緊緊擠在一起,那綁緊的紅線將他二人拉在一處,再難分離。
「林三——」大小姐心中急顫,珠臉潤紅,緩緩靠在他肩頭,淚水和笑臉,一起湧上。
林晚榮得意的嘆了口氣:「嘿嘿,這次綁的可緊了,我看還有誰能把它砍斷——」話聲未落,便見一抹銀亮白光,帶著呼呼風聲,向他二人腳踝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