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五二章 蹩腳的演員(2/2)
兩千多匹突厥大馬,最遠的也沒奔出四十里路,大多數都是四肢發軟、口吐白沫,躺在地上再也沒起來。少數能堅持下來的戰馬,也難逃刀斧加身的命運。一場本應激烈的大戰,就這樣波瀾不驚的結束,三千胡人騎兵盡數被殲,他們永遠到達不了達蘭扎了。
「高兄弟,你到底用的什麼藥?!」望著草原上遍地的戰馬,胡不歸心驚之餘,忍不住的拉住高酋仔細相詢。
老高想了想,緩緩搖頭道:「記不太清楚了。反正是一大堆,什麼瀉藥、毒藥、春藥、蒙汗藥的,總之,能用的都用上,統統混雜在一起。林兄弟擔心藥力不夠,還特意囑咐我加了幾滴鶴頂紅。嘿嘿,不要說是馬,就連神仙他也受不了。」
連鶴頂紅都上了,果然很強大!老高打了個冷戰,忍不住的盯住高酋瞅了幾眼。
「看我幹什麼,」高酋白眼一翻,臉上滿是無奈:「我臨出發前帶的寶貝都已消耗殆盡,眼下就連一劑藥粉都沒有了。為了大華,我可是奉獻了我的一切。」
胡不歸哈哈笑了兩聲,舉指連贊。兩個人嬉鬧了一陣,高酋四處望了望,忽然驚咦了聲:「那不是林兄弟麼,他在那裡幹什麼?!」
順著他眼光望去,只見遠處橫陳著一具屍體,正是哈爾合林的騎兵首領佐贊。佐贊身中數箭,流血而死,林晚榮站在那戰死的佐贊身邊,手裡也不知道拿著個什麼東西,正呆呆出神。
胡不歸急忙趕過去,眼光瞥過,只見林晚榮手裡拿著的,卻是一方染血的綢緞,那綢緞上似畫著個人影,隔得太遠,看不清楚。
「胡大哥,高大哥,你們看看這個!」見他二人過來,林晚榮笑了笑,將手中絹帛遞給胡不歸:「是從佐贊身上搜到的。」
胡不歸接在手中,只覺這絹帛入手柔軟,華貴精美,再看那絹上,竟是畫著個女子的身影。烏黑的秀髮,彎彎的柳眉,深邃如水的淡藍眼神,一襲金邊胡裙將她身段映襯的婀娜多姿,嫵媚異常。那女子手中執著一把金色的彎刀,微蹙著眉頭,眸里射出冷冷的寒光,似有一股執掌著別人命運的逼人感覺。
「咦,看著好眼熟啊!」老高喃喃自語了句,忽地神色疾變:「——這,這是月牙兒!」
老高這廝反應的也太慢了些!林晚榮笑著點頭:「應該是吧。胡大哥,你有什麼看法?」
胡不歸仔仔細細的打量這那絹帛和人影,沉思良久才點頭道:「畫中這女子的身份麼,應該是玉伽無疑。我老胡雖然是個粗人,但也可以看得出這畫像惟妙惟肖堪稱精美,在突厥汗國,武力就是一切,能在閒暇之餘擁有這般美妙畫像的,那定是非同一般的富貴之人。」
「富貴之人?!」林晚榮雙眼一眯,沉思半晌才笑道:「胡大哥,你繼續說下去。」
胡不歸微微點頭:「再有一點,這畫布所用的絲綢質地金黃,放在我大華亦是上上之品,在突厥汗國更非是一般人能夠使用。再加上這精美的畫像,因此,屬下大膽猜測,這絹帛極有可能是來自突厥王庭。」
高酋疑惑道:「既然是來自突厥王庭,那這畫怎麼會落到佐贊手上呢?莫非這個姓佐的,就是月牙兒的老相好?」
老高果然是什麼都敢猜啊!林晚榮哈哈笑道:「是不是月牙兒的老相好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一點,月牙兒必定是來自突厥王庭,而且身份尊貴。先前的索蘭可認識這金刀,寧願以三千族人的姓命去換取我釋放玉伽,而佐贊身上更有月牙兒精美的畫像。這絕不是巧合,恰恰說明了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胡不歸急忙道。
林晚榮淡淡微笑:「說明突厥人,正在全力以赴尋找月牙兒的下落!她的畫像,定然早已傳到了各個部族,所以索蘭可才會誓死相拼。而玉伽的身份,絕對會超出我們的想像——沒準,還真是個公主、達達什麼的。」
高酋和胡不歸相互看了一眼,心中立時狂喜。如果月牙兒真是突厥公主,那不消說,他二人拼了姓命,也定要叫林兄弟做一回這突厥的便宜駙馬。
三人猜測了一陣,縱觀月牙兒的相貌、才學、氣度,越看越像公主。高酋猥瑣笑道:「林兄弟,趁著今晚夜黑風高,不如把這好事辦了,與其便宜胡人,不如便宜英明神武的林兄弟你。只要你不入贅突厥,我老高還有最後一點的私人珍藏也如數奉獻,別說是公主,就算是神仙下凡,她也得乖乖躺下。」
「這個,不太好吧!」林晚榮靦腆笑道:「我雖然善解人衣,但絕不是隨便的人。用藥太下作了,不如——直接用強的吧!」
老高老胡二人先是一愣,旋即便放聲大笑,三個銀人說說笑笑,一時也甚快活。
清理完戰場,大軍連夜轉移,放馬行進了數百里地,才尋著一處安營紮寨。玉伽在這個過程中格外的安靜,既不吵罵,又不掙扎,眼神平淡似水,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林晚榮進了營帳的時候,已是三更過後,玉伽躺在冰冷的草地上,修長的身影蜷縮在一處,眼睫毛上掛著晶瑩的露珠,酣睡正香。夢中的突厥少女恬靜安詳,再沒有了那狡黠刁蠻的模樣,煞是可愛。
林晚榮凝視了良久,無聲的搖搖頭,彎下腰去,將玉伽的身子抱起,放在身側的行軍床上。他的動作輕緩柔和,剛將她身體放好,沉睡中的突厥少女卻猛地睜開眼來,目射寒光,冷冷看著他。
林晚榮哇的一聲跳開:「你,你幹什麼?!睡覺也能睜眼?!」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吧。」玉伽怒哼道:「半夜三更,你,你把我抱上你的床幹什麼?」
「錯了,這已經不是我的床了。」林晚榮笑道:「它昨夜已被你污染了,除了你,還有誰敢睡它?」
玉伽美麗的俏臉微微一紅:「什麼污染了,你胡說八道,我才不睡你的臭狗窩。」
「隨你的便吧。」林晚榮笑著站起身來,長長伸了個懶腰:「我要出去小個便,順便洗個澡,然後和老高練刀法,接著和胡不歸練突厥口語,今晚就不回來了,你先睡吧。」
無恥的流寇!月牙兒暗自咬咬牙,對這人的厚臉皮,她已經有了一定的免疫力。看他真要邁步出去,玉伽忙道:「你,你等一下!」
林晚榮轉過頭來看她一眼,玉伽漲紅了臉,輕輕低下頭去,柔聲道:「你,你不要走。我,我害怕!你要學突厥語,我可以教你。」
林晚榮啞然失笑,這小妞有意思啊,這世界上難道還有比我更可怕的東西?他哈哈笑了兩聲,行到她床邊坐下:「你怕什麼?!」
月牙兒美麗的大眼睛撲閃撲閃,柔弱道:「我怕狼!」
林晚榮白眼一翻:失敗!難道我在你面前表現的還比不上狼?!
玉伽似是看穿了他心思,忍不住的咯咯輕笑,臉上閃過一絲嫵媚:「窩老攻大人,聽說你是大華最聰明的人之一?!」
林晚榮笑著看她一眼:「如果你把最後兩個字去掉,我會很愉快的承認,你說的很對。」
「吹牛皮。」玉伽嫣然一笑,俏麗的臉頰像是朵盛開的鮮花,林晚榮看了一眼,便再也無法把目光移開。
皎潔的月光透過氈房的窗戶射進來,照在玉伽的臉上,閃起一抹明媚的顏色。她呆呆望著晴朗的夜空,喃喃道:「既然你是大華最聰明的人,那麼,窩老攻,你能不能告訴我,這浩瀚的夜空,到底有多少璀璨的星辰?」
林晚榮望著她微微一笑:「數星星是個很無趣的玩意兒,如果你一定要問,那就看看你的髮絲。這漫天的星辰,就和你青色的髮絲一樣多。」
「我的髮絲?!」月牙兒微微一愣,眼中閃過燦爛的亮色:「我從來沒有數過我的髮絲,窩老攻,你能不能告訴我,我有多少的青絲?」
「那就看你手心的掌紋了。」窩老攻拿起她的小手,輕輕放到她的面前,月牙兒呆了呆:「掌紋?怎麼看?!」
流寇牽著她潔白的小手,輕聲笑道:「你看,你手心的每一道彎彎的、細細的紋線,都是你發上的一根青絲,也是你生命中的一條線。看清你手心的紋線,就數出了你頭上的青絲,也明白了你生命中的每一次悲歡離合、歡笑哭泣。呶,從這裡開始數,一,二,三……」
玉伽肉眼細辨,果真如流寇所講,她潔白的手掌上,細分著無數的紋理,每一道紋路都細不可察,卻又真實的存在。
難道這掌心裡的紋線,真的預知著我的生命?看著流寇握住自己的小手,玉伽情緒微微的紊亂,手心裡竟是湧上許多的汗珠。
「數清了嗎?!」突厥少女微微一掙扎,將小手拿的開了些,柔聲道:「請你告訴我,我掌心有多少的紋線,我生命中又會有多少的悲歡離合?!」
林晚榮看她一眼,笑著搖頭:「你手心的紋線、你生命的悲歡離合,也許,就和你的心眼一樣的多。小妹妹,做人還是純潔些好。」
「你才不純潔呢!」月牙兒嗔怒的瞪他一眼,明里是生氣,卻有一股難以言說的風情若隱若現。
要命啊!林晚榮無奈搖搖頭,心裡暗自嘆息一聲。
「流寇,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的事情呢?」玉伽聲音細若蚊蚋,臉上泛起暈紅,淡淡的,像是最美麗的胭脂。她柔弱無骨的小手,不知何時已帶著微微的顫抖,主動握住林晚榮的手:「你為什麼不是我們突厥人呢?!」
突厥少女身段柔軟,勾勒出一道最誘人的曲線。她美麗的面頰紅如染霞,雙眸中濕潤如春水,嫣紅的櫻桃小口,微微吐出芬芳。細嫩的手指帶著清香的汗漬,緊緊握住了林晚榮的手。那銷魂的滋味,是人都難以消受。
「要是突厥人,你就招我做駙馬?!」流寇盯住她美妙的身段,狠狠吞了口口水,調笑道。
玉伽眼眸中閃過一絲奇光,她臉頰微紅,輕輕低下頭去,不言不語間,風情萬種。
「看起來很美!」流寇嘻嘻笑著,在她鮮嫩的臉蛋上輕拍了一下,眼神清澈如水:「但是,我不得不說——玉伽小姐,你真的是一個很蹩腳的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