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零四章 送別(2/2)
肖青旋緩緩搖頭:「恐怕不是高統領來,而是我們相公來了。我就知瞞不住他的!」
「快看。」只見高酋駕著馬車飛一般的躍出,在那官道上隔著自己幾人數十丈的距離,卻連停都未停過,直直往前行去了。巧巧疑道:「大哥真的在裡面麼?他怎地也不下來與我們敘敘話?」
「他是故意給我們臉子看的。」蕭玉若語氣幽幽,眼中淚痕清晰可見:「這惱人的壞坯子,是娘親不讓我們告訴他,他卻來責怪我們!」
「不會的。」二小姐方與母親分別,眼睛都哭紅了,正躲在姐姐懷裡抹淚,聽幾人責怪林三,急急抬起頭為他辯護道:「壞人才沒這么小氣呢!他是急著為娘親送行,過不了片刻便會迴轉的。」
這幾位姐妹一人一個姿態,凝兒看的噗嗤笑出聲來:「各位姐姐妹妹,都在這裡埋怨也是無用。若真是氣惱了,那今夜便將大哥關在房外,叫他吃上個閉門羹,他便會老實了。」
「這個,不太好吧。」巧巧小聲道:「大哥有傷在身,若是再染上風寒,那還不叫人心疼死。」
蕭玉若笑著開口:「巧巧,便是你這樣寵著他,他才得意起來的。我倒覺得凝兒小姐這個辦法好,叫他吃上十回閉門羹,他便學的乖了。」
秦仙兒咯咯輕笑:「蕭家姐姐,這就叫做站著說話不腰疼,反正你和相公還有道門檻沒有邁呢。莫不是讓我們將相公拒之門外,你再悄悄接他進你香閨?咯咯——你可是有好幾回未遂的經歷,我們都知道的!」
「什麼未遂的經歷!胡說八道,我才沒有呢!」大小姐臉兒刷的紅了。秦仙兒為人潑辣,什麼話兒都能開的了口,聽她說的有趣,諸位夫人掩住嘴唇吃吃笑了起來。
「要不,還是從凝兒你開始吧,」秦仙兒眼珠一轉,哼道:「你要真能將相公關在門外,你有幾回,我便學你幾回。」
「那怎麼成?!」洛才女鮮艷的紅唇嬌艷欲滴,嫵媚輕笑:「相公可是我的親親寶貝,你們捨得,我可捨不得!」
呸,小狐狸精!幾位夫人一起笑罵。二小姐握住凝兒小手,嘆道:「凝姐姐,我現在才知道什麼叫做夫妻相。就你這模樣,若說和那壞人不是一對兒,打死我也不信。」
姐姐妹妹們嘻嘻哈哈笑鬧了起來,將那離愁的滋味也衝散了許多。
高酋駕著馬車狂奔一陣,也不知行了多遠,車馬便竄上一處高高的山坡。「吁——」他長喝一聲猛拉馬韁,兩匹駿馬便同時停住,前腿躍起,長長的嘶鳴了一聲,馬車穩穩的停住了。
高酋急急躍下馬車,將林晚榮輪椅搬了下來,指著前方道:「兄弟,你看——」
漫山遍野的映山紅,仿佛點著的山火一般耀眼美麗。兩座山坡中間,狹長而寂靜的官道蜿蜒向前,望不到邊。一輛精巧的馬車在官道上平穩疾行,嘀嗒嘀嗒的蹄聲,悠遠而寧靜。那馬車上的帘子深深掩著,看不清車中人物的模樣。只那低垂的車簾上,「蕭」記的標誌清晰可見。
初春的露珠打在臉頰上,冰涼冰涼的感覺,林晚榮長長的吁了口氣,望著山腳下那緩緩行進的馬車,他用力的揮揮手:「夫人,夫人——」
山谷幽靜,這兩聲吶喊如平地里響起的炸雷,驚起一群早起尋食的雀兒。群鳥撲閃著翅膀,從映山紅的花叢中沖天而起,四散著飛去。山谷嗡嗡作響,回聲飄蕩。
馬車上的鈴鐺輕輕響起,蓋住了這幾聲喊叫,駿馬奮蹄往前行去,卻沒有停住腳步。
「看來是沒有聽到!」高酋嘿了一聲,雙手荷在嘴邊,氣聚丹田,放聲大呼:「蕭夫人,蕭夫人,我們送你來了——」
他是習武之人,嗓門不是一般的大,林晚榮耳邊嗡嗡亂響,滿是高酋的嚎叫,那馬車卻晃晃悠悠,依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不會是睡著了吧?!」高酋疑惑道。林晚榮長嘆口氣:「或許是吧——」
「咦,慢下來了。」高酋忽然欣喜叫了聲。林晚榮急忙放眼望去,只見那馬車漸行漸緩,終至停住了腳步。車帘子緩緩掀開,從裡面探出一張雍容美麗的臉頰。
「高壯士,保重!!」蕭夫人微笑著揮手。
「謝夫人,你也請保重!」高酋抱拳大喝幾聲,夫人微微點頭示意,笑容甚是甜美。
「林兄弟,你怎麼不說話了?!」高酋等了半天,卻沒聽見林晚榮的聲音,頓時大覺奇怪。回頭望去,只見林大人扶著輪椅往後了稍許,退在了馬車看不到的角度。
「不用說了,」林晚榮笑著擺手:「送一送,表達下我們的心意就足夠了,何必拘泥於形式呢!況且,我還會回金陵去的。」
「也是啊。」高酋點點頭:「有心意就足夠了。蕭夫人,再見了——」
一隻柔軟的素手,靜靜撐起了車廂的帘子,久久凝立。威風拂來,那帘子輕輕搖晃,仿似有一隻看不見的手。也不知駐足了多久,連高酋也覺驚奇時,那帘子終於緩緩落下,馬車悄無聲息前行,輕輕的蹄音,嘀嗒嘀嗒,敲擊在人的心頭。
馬車走的遠了,漸漸消失在二人視線,這離別的滋味,就連高酋也覺有些惆悵:「蕭夫人走了。我們也要北上了,這一去是生是死,誰都不知道。兄弟,你說說,這人活在世上,到底是圖個什麼呢?」
「高大哥,你的問題總是讓人驚醒。」林晚榮嘆道:「或許就圖個快活吧。我最快活的時光,是在金陵的時候,總有一天我會回去的!」
說的深沉了,老高有點受不了,他笑著道:「林兄弟,我們現在去哪裡?!回府麼?!你幾位夫人還在那邊等著呢。」
林晚榮搖頭道:「暫時不回吧,我要去一個很重要的地方,和我的生命一樣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