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四一章 其心可誅啊(一)(2/2)
酒宴散去,沐浴完畢的衛立煌不放心,穿戴停當交代副官幾句,獨自穿過走廊,走向後院留給安毅的那棟兩層小樓,在安毅的侍衛長林耀東的陪同下來到正堂門口。
林耀東進去通報,衛立煌站在門口看到陳繼承、胡宗南、李玉堂和一個見過幾次但叫不出名字的年輕旅長不知何時已經到來,穿戴整齊的安毅沒有半點兒喝多的跡象,與陳繼承等人站在碩大的戰區地圖前,一起比比劃劃,熱烈討論。
聽到衛立煌到來,安毅和陳繼承等人連忙走出來,熱情地把他迎進正堂,侍衛很快端上香茶。
衛立煌端著茶杯走到地圖前,看了一會兒,低聲問道:「在談羅田敵情?」
陳繼承苦笑道:「小弟那點兒心思被安毅一眼看出來了,他問起我第一軍與第三軍的協同作戰計劃,小弟只能和盤托出,雖然這個計劃沒有上報,但還是被他看出來了,盛名之下果無虛士啊!」
衛立煌知道整個計劃的制定過程和細節,陳繼承和王均為此多次徵求他的意見,衛立煌考慮到兩軍的作戰意圖對自己負責的戰區很有助益,弄好了三個軍都受益匪淺,於是也加入其中積極謀劃,經過數曰努力,基本上拿出了初步計劃,只等確定徐向前部兩大主力的具體方位,就聯名上報剿總請求批准,沒想到這個時候卻被初來乍到的安毅看破了。
衛立煌不再客氣,與陳繼承一起把整個計劃的前前後後和將要採取的具體行動方案全都告訴安毅。
安毅詢問了幾個關鍵點之後,對衛立煌和陳繼承等人的計劃讚不絕口,最後卻含笑詢問:
「諸位的打法是三路呼應,齊頭並進,通過出其不意的聯合出擊呈弧形步步緊逼,以三面夾擊的硬碰硬方式,迫使兩路共軍主力不得不應戰,最後只能退到西河以西、羅田以北這片狹窄區域。
「可剿總的指導思想是『分進合擊』,以合圍為最終目的,估計不會同意在麻城方向只留下李默庵的一個師打伏擊,因為絕大部分人都認為不穩妥,更不會體會到諸位『以最小代價換取最大戰果』的良苦用心。
「我軍各縱隊兵力分布在各個戰略要點上,太過注重一城一地的得失,所以諸位很難說服剿總放棄對共軍其他各部的監控和進剿,從別的地方抽調兵力與諸位的六個師一起,對共軍的兩路主力展開連續的大規模進攻,這一點不知道諸位想到了沒有?」
衛立煌長嘆一聲:「正是因為如此,我們才舉棋不定,沒有按常規提前上報,能否說服委座下決心也沒有底。我本以為老弟此次掛帥之後能促成此戰,但是現在看來,困難重重啊!」
陳繼承等人也齊齊點頭,李玉堂想了想建議道:「如果衛長官、軍座和胡師兄一起到漢口走一趟,或許能解決問題。」
衛立煌三人相視一眼,最後大家都望向最受蔣委員長器重的胡宗南。
胡宗南沉思片刻,當即表態:「如能促成此事,去一趟漢口面呈校長又有何妨?校長曆來尊重衛長官和軍座意見,衛長官和軍座領著屬下一起去更好一些。」
「既然這樣,事不宜遲,咱們明天上午就走,坐火車到南京再想辦法通過軍委向航空署申請飛機,直接飛武漢,否則又要耽誤三四天。」陳繼承說道。
胡宗南笑了起來:「軍座你忘了?次長大人擁有自己的專機,比校長的專機還要好,請安次長派他的飛機來幫個忙吧,直接從他的老巢南昌機場飛蚌埠,帶上我們飛到武漢不就行了?」
陳繼承眼睛一亮,咧嘴笑道:「就這麼定了,哈哈!」
安毅爽快地答應下來,眾人又說了一會兒話便提出告辭。安毅指指一旁年輕的一師第四旅旅長,向胡宗南請求:
「師兄,給冬子一晚上的假吧,明天上午八點,我讓他準時回去報到,如何?」
「我帶他來就是這個意思,走了啊!明天早點兒把飛機派來,還有,答應過我的事情別忘了。」
胡宗南說完,示意衛立煌和陳繼承先走,安毅和沈鳳道、趙瑞等人禮貌地送到門外,又寒暄一番這才相互告別。
走出院子,衛立煌詢問胡宗南:「壽山麾下那個叫冬子的第四旅旅長,和安將軍是什麼關係?」
「他叫羅韶東,是安師弟的異姓兄弟。」
胡宗南頗為感慨地解釋:「安師弟當年流落到廣州,正逢商團叛亂被肅清的混亂時候,差點兒被工人糾察隊和赤衛隊當成商團軍給砍了,安師弟接著大病一場倒在街頭,被當成倒斃死屍拉到東郊掩埋,當時冬子在廣州民政局收屍隊工作,看到安師弟還有一口氣,就用板車把他拉回自己的住處,傾盡所有把安師弟治好,兩人就這樣成了生死弟兄。後來,冬子以優異成績考上黃埔五期,畢業後分到屬下所部,從見習軍需官干起,屢立戰功,終於升到現在的上校旅長,六月底丁德隆師弟讀力旅被徐向前部兩個師合圍,就是冬子身先士卒率部快速馳援,苦戰四個小時成功解圍,他小腿的槍眼至今還沒癒合呢。」
衛立煌大為感慨,同時對胡宗南和安毅之間的交情,又多了一層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