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三三章 只緣身在此山中(1/2)
「楚天」號戰艦迎著東升的旭曰,順流而下,兩艘百噸級內河炮艦前後護衛,從從容容不疾不徐地駛向下游。
「楚天號」是剛從英國買回不久的八百噸級驅逐艦,灰藍色的艦身線條流暢,前後甲板上威風凜凜的兩座主炮斜指藍天,甲板上的海軍官兵衣衫整潔,精神抖擻,都以自己的戰艦能成為蔣委員長的座駕而驕傲。
隨同蔣介石前往廬山召開剿匪會議的安毅並沒有像其他將領那樣,端著香茶或者咖啡杯,悠閒地站在甲板上欣賞沿江美景,還是不是搖頭晃腦附庸風雅地發出幾聲讚嘆,而是獨自坐在不算寬大的指揮艙里,案頭放著厚厚一疊資料,埋頭仔細查閱近期的大量剿匪戰報,對目前各軍各師所在戰場和作戰目標、方向和時限進行分析。
看完鄂西戰場和豫鄂皖各處的兵力部署和敵我態勢,安毅嘆息一聲,微微搖了搖頭,合上卷宗沉思了一會兒,又拿起另一疊卷宗上的贛粵剿匪各路的戰報細細閱讀,十多分鐘後,安毅神色凝重地吩咐一旁的參謀部參謀拿來贛粵閩戰區地圖攤開,對著地圖覆核完戰報,眉頭緊皺憂心忡忡地坐下。
葛敬恩容光煥發,神采奕奕地進入指揮艙內,看到安毅傻乎乎地坐在鋪開的地圖前面,一動也不動,不由好奇地走到安毅邊上,仔細看了一會兒地圖,低聲笑著介紹:
「十八軍與粵軍香翰屏部兩面夾擊,昨天下午把朱德、彭德懷兩部趕出粵北,下一步估計敬之將軍會貫徹『分兵合圍』的指導思想,對朱德和彭德懷部進行包圍,隨後分割殲滅。」
安毅抬起頭:「你相信敬之將軍指揮的贛粵各部能辦到嗎?」
葛敬恩一愣,隨即搖頭莞爾一笑,一屁股坐在安毅邊上:「這次很可能會如願,贛西和湖南方向有何健將軍四路軍六個師進逼,贛西北一線有朱紹良將軍六路軍四個師壓迫,贛東方向的陳誠將軍十八軍五十二師、臨時歸陳誠將軍指揮的十七師穩穩地釘在戰略要地信豐、南康一線,蔡廷鍇將軍指揮的十九路軍三個師在閩贛一線由東向西實施壓迫,再加上南昌機場的兩個航空大隊助戰,嚴密監控敵軍動向,赤軍這次再想溜走可沒那麼容易了。」
安毅不屑地搖了搖頭:「粗粗一看,似乎我軍占盡上風,占據的又都是戰略要地和必經之樞紐地區,可仔細一看各部參差不齊,進剿線路漏洞百出,兼之贛南地形複雜山巒疊嶂,林木蔥鬱遮天蔽曰,實在是不利於大規模的部隊行進和相互協同。
「其次,赤軍在多年的圍剿之下,已經總結出一整套靈活多變的應對戰法,並能根據不同情況靈活運用,往往能在我各路大軍看似嚴密的包圍中神不知鬼不覺地跳出包圍圈,只要看到機會就會以驚人速度集結兵力,對我軍突進或者落後的孤軍展開猛烈打擊,一擊得手後便揚長而去,等我們的各路司令部反應過來,往往是無法判定赤軍主力去向,從而疑神疑鬼信心動搖,歷盡艱辛形成的包圍圈也隨之失去作用,各部在不明確的指揮下進退失據,猶猶豫豫,所以,每一次興師動眾都無功而返。
「這一次,敬之將軍又在外國顧問的建議下,弄出個『分兵合擊』的指導思想,到目前為止,兵是分了,可合擊根本就無法達成,就算昨天十八軍三個師和粵軍五個師迫使赤軍主力撤離粵北一線,重新進入贛南這個看起來很好看的巨大包圍圈,但是並沒有取得打擊敵軍有生力量的戰果,這和上一次失敗的圍剿有何兩樣?」
葛敬恩對照地圖頻頻點頭,待安毅停下話頭,他揮揮手讓兩名圍上來仔細傾聽安毅意見的值班參謀忙自己的去,這才壓低聲音,對安毅說道:「還是小聲點兒好……委座這次對敬之將軍和辭修將軍的贛粵閩進剿很有信心,現在正在甲板上和歐美顧問們喝茶暢談,憧憬勝利的一幕,你這番氣餒的話要是傳過去,恐怕又要惹委座不高興了。」
「現在不高興沒關係,就怕再次失敗之後,他會更加痛苦懊悔。」安毅冷笑一聲,再次盯著地圖,手指從地圖上的始興、南雄、大余划過,最後停在了梅關古道上:「這裡有何戰報上呈?」
葛敬恩想了想,慢慢搖了搖頭:「沒有,至少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張向華將軍的第四軍倒是從樂昌東進一線加入戰場了,薛伯陵(薛岳)新編的第五軍即將由贛州南下崇義,朱德紅軍這次恐怕很難再掙脫包圍圈了……怎麼?你為何對平靜的梅關古道如此重視?有什麼發現嗎?」
安毅抬起頭,手指在梅關古道上點了點,笑著說道:「沒什麼,我只是在想,要是我指揮赤軍的話,跳出粵北包圍圈之後,該走哪裡才好?走贛閩走贛湘都會遇到東西各路軍的重重圍堵,甚至會遭受以逸待勞的迎面打擊,最理想也最出其不意的地方就是走梅關古道,這裡群山延綿,森林遍布,溪流縱橫地勢複雜,看似無路可走,其實四通八達,比如這兒,大梅關,看似只有南北向一條路可走,但是只要細細考慮每一條溪流,把溪流當成通道來看待,就會發現東南西北都能走。
「只要能悄然無聲地進入這片群山,與各路追兵的距離就會很快拉開,使得各路追兵無法憑藉火力戰備的優勢和兵力優勢,再尋求突圍或接戰就主動多了。這裡如此關鍵,不知道何敬之和他的顧問團想到沒有?」
葛敬恩仔細查看片刻,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是了、是了!赤軍沒有重炮沒有輜重,在這種地形中反而成了一大優勢。等會兒我立即命令南昌航空隊飛過去看看,再給辭修兄去個電報詢問。」
「飛機?哈哈,那種地方派飛機偵察根本沒用,我有過深切體會。」安毅掏出香菸,慢慢點燃。
葛敬恩給安毅端來杯茶:「給……其實你早該回來指揮這次勢在必得的進剿了,特別是湘贛粵閩地區和鄂豫地區,你最為熟悉,魏采兒先生說你是指揮剿匪的最合適人選,還說我軍第一個山地部隊就是你建立起來的,拿來剿匪正是物盡其用,他曾多次向委座請求調你回來,任公離開之前,也曾致電委座,詢問能否把你借調到他的右路軍司令部,所以委座考慮再三還是把你叫回來了,你做好準備吧,很可能過幾天就讓你去蚌埠前線。」
安毅右手夾著香菸,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這才皺著眉頭詢問:「魯逸軒十七師不是有個正規的山地旅嗎?一年來他們為何毫無建樹?」
葛敬恩苦笑道:「估計還是運用問題,這幾個月他們在敬之將軍的指揮下行程數千里,累得半死卻次次撲空,說得難聽點兒,給赤軍玩得像遛猴似的,十七師官兵為此一肚子氣,上個月委座終於把他們調到辭修兄的縱隊,從目前情況看,估計會有所作為。
「相比於其他各部,十七師的表現已經非常不錯了,一年來數次歷險都能化險為夷,最險的一次是三月初赤軍[***]軍團三個師布下的包圍圈,魯逸軒就是不上當,在包圍圈中果斷占據有利地形,迅速請求敬之將軍揮師側擊[***]軍團右翼,[***]吃不下十七師,又擔心右翼反被我軍夾擊,猛攻一個小時之後便迅速退去,魯逸軒也不敢追,後來在戰報中對[***]這個黃埔四期師弟讚賞不已,哈哈!對了,你也是四期的,在校時可與[***]有過交往?」
安毅搖了搖頭:「沒有,我們只是遠遠地見過幾次,這傢伙走路都是低著腦袋的,每次我招呼他,他都點頭微微一笑就干自己的事情去了,由於當時他跟左派同學走得很近,我素來不喜政治,所以也儘量和各派師兄弟離得遠點,現在想起來,真有些不勝唏噓之感啊!」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