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三九章 惡狼的潰滅(2/2)
沈醉小聲道:「半個月前,第四廳和第二廳開始在黃河兩岸大規模清除河防部隊內部的曰本殲細的時候,黃浚戴著頂紫色禮帽,到新街口白俄人開的頓河西餐廳喝咖啡,當時今井武夫也去了,也戴著同樣的禮帽,他們倆的禮帽掛在一起,離開時拿了對方的禮帽。我們當時的人沒有留意,但用膠片全程監視了頓河餐廳里的動靜,經過慢動作回放,才發現這個秘密的。隨後不久,河防部隊和豫魯地方軍隊中,消失了大量人員,最後只逮住了幾隻小魚小蝦,不過慶幸的是,兩座鐵路大橋保住了,可見曰本人確實得到了核心機密。」
陳恭澍驚訝地說:「原來黃浚和曰本人通過這種方式傳遞情報?」
「這只是其中一種,或許還有更為機密的手法,不過就這個發現已經足夠了!」沈醉皺緊了眉頭:「現在的問題是,今天早上黃浚的司機出去幹什麼了?你也看到,今井武夫也帶著紫色的禮帽出現,這說明又有重要情報在傳遞。」
「不好!今天蔣夫人和安將軍回上海,會不會」
陳恭澍說到這裡,和沈醉對視一眼,眼神中充滿了恐懼,立即決定,由沈醉把消息傳遞上去,再由處長戴笠去覲見蔣委員長,最好及時通知安將軍一行,規避曰軍可能出現的襲擊,否則就危險了
黃公館,書房。
黃浚把門反鎖上,再拉上厚厚的窗簾,房間裡一下子暗了下來。
黃浚四處看了一眼,確認沒有人躲藏在書房裡,躡手躡腳地走到書桌旁的花瓶前,輕輕扭動一下,書房裡靠東牆的一個大書櫃,緩緩地向一側移動,露出個凹進牆壁的空間,一口保險箱赫然擺放在牆壁中間。
黃浚走到保險柜前,按動密碼,櫃門「叮噹」一聲彈開,露出了三層空間,黃浚把放在保險柜最上面一層的一把白朗寧手槍拿了出來,推上子彈打開保險,放到了一旁,然後再把這些年來出賣情報所賺取的一百根金條和一張一百萬美元的現金支票拿了出來,全部裝進了一口皮箱裡。
他想了想,關上保險柜,又在旁邊的書柜上按了按,保險柜一側的牆壁,突然向下收縮,露出一口檀木箱。黃浚拿出檀木箱,把這些年來包括土肥原賢二、田中隆吉、曰本大使館參贊曰高信六郎、曰本駐南京領事須磨在內的曰方要人的信件一一拿了出來。
再次左右看了一眼,黃浚把檀木箱放回原位,按動按鈕,讓一切復原。隨後,把所有東西放回到桌面上,再轉動花瓶,書架把暗格掩藏了起來。
黃浚皺著眉頭,拆開一個個信封,拿起一份份具有曰酋親筆簽名的信件細細觀看。每一次看到這些信件,他都會眼睛充血,暴露出人姓中最真實的卑鄙、殘暴的那一部分——他面部的肌肉微微發抖,把眼鏡摘下,半閉著眼,右手伸前半尺,握著那一支白朗寧手槍,他需要極大的毅力,才能克服由於出賣情報導致多少中國人民、抗曰將士付出多少生命和鮮血的心虛感。
黃浚並不是不知道這些信件的危害,但是,他擔心自己的利用價值消除後,會被曰方當做無用的走狗給除掉,所以需要找一些東西防身,證明自己對大曰本帝國的忠誠和奉獻,而這些具有大人物親筆署名的信件,就是最好的護身符。
前後九十八封密件,一一翻閱完,被黃浚一一裝回信封,然後小心翼翼地放進了皮箱底部的暗層里。
今天與委員長的談話,讓黃浚生出一絲警惕,蔣介石莫名其妙地談起樊若水,然後大講忠義,就算是傻瓜也知道他言語裡蘊含著什麼意思,看來南京城不能繼續待下去了,還是北上投靠曰本人去吧。
就在黃浚剛剛拉上拉鏈,直起身體喘一口氣時,房門聲突然響起,他身體猛然一顫,幾乎下意識地就想去拿手槍,但很快理智就告訴他,現在敲門的可能是他的兒子黃晟。
通過書房門上的瞭望口,黃浚發現果然是自己年方二十歲的兒子,連忙打開房門,四處望了一眼,隨即厲聲問道:「不知道書房是禁地嗎?怎麼我不叫你,你就自己上來了?」
黃晟有些緊張地說:「爸爸,情況不對勁,咱們公館門口突然多了許多陌生人,我小心看了看,認得其中幾個是特務處的人,此外,好像第二廳、第四廳也有人參合進來,更為緊急的是,警備司令部把咱們公館兩邊的街口攔住了,情況不妙!」
黃浚大驚失色,連忙來到窗前,撥開窗簾一角細細觀察,果然發現,谷正倫的憲兵把街道兩邊的街口給攔住了。他連忙對黃晟道:「你迅速回房收拾一下,等下我們一起,悄悄從地道走。我買這個房子的時候,預先挖掘了一條通向臨近街道的密道,咱們先到曰本領事館尋求庇護。」
黃晟有些擔心:「如果曰本人殺人滅口呢?」
黃浚心裡一震:「不作此想,這幾年我為曰本人送出過多少絕密的情報?他們心裡有數的,而且我把曰本政要給我的信小心保存著,不看僧面看佛面,他們會妥善保護我們的。」
黃晟又問:「媽媽呢?」
「不告訴她,她不走。她一概不知情,特務們拿她沒辦法。」言畢,黃浚突然有些後悔:「當初,應該也不讓你知情的。」說罷,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轉身離去的黃晟,這是他的獨子,福建候冠黃家的一條獨根,但願不要因為自己葬送他的一生
憩廬,戴笠面對蔣介石,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手下的發現詳細稟告蔣介石。
「你是說,黃浚有可能獲知了你師母和安毅的行蹤,將其告訴了曰本人?」蔣介石大為震驚。
「不錯,根據種種情況分析,黃浚極有可能通過他的司機,把情報傳遞給了曰本大使館,再由曰本大使館,正大光明地傳遞給軍方。剛才我已經找委座的侍從問過了,他們說凌晨黃浚驅車來憩廬,詢問今天委座的安排,值班的兩名侍從說今天夫人和安毅將軍要去上海,家裡沒其他人,加上今天軍委會會落實昨天最高國防會議精神,估計會留在家裡看書。隨後,黃浚又和侍從閒聊了半個多小時才告辭,我估計他已經把夫人和安將軍的所有行程都弄清楚了。」
蔣介石勃然大怒:「是哪兩個混蛋泄密的?這麼重要的消息,怎麼能夠隨便對外人說?」
戴笠道:「委座,黃秘書身份特殊,侍從們怎麼知道他是殲細?現在當務之急,還是要及時警示夫人和安將軍,否則恐生不測啊!」
蔣介石連連點頭,他剛剛叫過侍從組長唐縱,想傳達命令,就見趙瑞一臉焦慮地衝進了大廳,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祥之感。
「不好了,委員長!」
趙瑞一臉悲憤:「曰軍戰機兩度偷襲夫人和安將軍的車隊,在蘇州火車站,夫人和安將軍有驚無險,但在前往南翔的路上,遭遇曰軍四十餘架戰機的狂轟濫炸,夫人和安將軍」
蔣介石豁然站起:「你說什麼?夫人和安毅怎麼了?」
「夫人有安將軍保護,安然無恙,但安將軍傷勢嚴重,昏迷過去了,目前正在緊急搶救中!」
說到這兒,趙瑞眼睛紅了。
戴笠一臉震驚,突然有些後悔自己應該先傳遞消息再進行核對,那樣車隊就有足夠的時間進行規避,若是安毅有個什麼不測,自己這個做兄弟的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娘希匹!老子不願意錯抓好人,卻把自己的妻子和學生置於危險境地,真是豈有此理!趙瑞,戴笠,你們立即動手,我再叫谷正倫和徐祖貽派人幫助你們,無論如何,也要把殲細繩之以法!」
蔣介石怒髮衝冠,來回踱步,又道:「把懷疑名單上的所有人都給抓起來,見他媽的鬼的證據,我要的是身邊的人的絕對安全,明白了嗎?」
「是!」
趙瑞並腿敬禮,戴笠鞠了一躬,隨後一起離去。
蔣介石徒然無力地坐下,雙手捧著臉,哽咽地連連自責:「安毅,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夜幕降臨,黃公館門口。
趙瑞、戴笠、徐祖貽和谷正倫,帶著大隊人馬殺到,就在憲兵們準備破門而入的時候,黃公館內突然傳出清脆的槍響,許多膽小的人迅速趴倒在地。
黃浚拒捕?
黃浚自殺?
所有人腦海里均泛起一個疑問。
趙瑞飛起一腳,踢開黃公館大門,率先沖了進去,十多名敘府士官學校情報專業畢業的特工,早已越過趙瑞,衝過五六米的小花園,進入黃宅的底樓客廳。
趙瑞大步進入客廳,只見客廳一隅雜物間的小門前,黃浚父子、黃浚的秘書小王、司機小王均已經被制服,四人雙手被挽在背後,一臉沮喪地跪在地上,在他們面前的地上,遺落一把白朗寧手槍。而在雜物間門口幾步遠的地方,一個穿著女僕裝的少女,倒在血泊中。
趙瑞一個箭步走到少女身邊,一探鼻息,已經氣絕,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上,還有細碎的淚花。
原來,正在準備晚餐的蓮花,看見黃浚鬼鬼祟祟地走下樓,四處看了看,走進雜物間,隨後聽到轟隆隆的響聲,雜物間的牆壁,竟然出現了一個半人高的洞口。隨後,黃浚的兒子黃晟,司機和秘書都悄悄地走下樓來,四人聚集在雜物間門口,小聲說著什麼。
得到特務處警示,蓮花知道四個狗漢殲可能要跑,連忙跑過去阻攔,結果黃浚驚慌失措之下,開槍射殺了這個才滿十六歲的小女孩。
跟在戴笠身旁的沈醉,突然沖了過去,把黃浚拉到了蓮花還沒有冷卻的身體前,大吼一聲:「跪下!」
黃浚如喪考妣,雙膝下跪。
「叩三個頭!」
黃浚叩頭如儀。
這時,黃浚的夫人才從樓上衝下來,大聲叫道:「你們要幹什麼?這裡是行政院黃秘書長的宅邸,你們無法無天,我要到委員長那裡去告你們」
戴笠有些不耐煩:「綁起來,用抹布堵上她的嘴就算她不知情,丈夫和兒子都是漢殲,她會沒責任?一併帶回去!」
一干人犯押出黃公館大門,然後裝上警車,絕塵而去。
沈醉和陳恭澍抬著一個簡易擔架,擔架上安息著蓮花
至深夜,蔣介石得到宋美齡平安無恙且懷孕的喜訊,又獲知安毅醒來,欣喜若狂。
戴笠、趙瑞、徐祖貽和谷正倫聯名的報告,此時已經擺在了他的案頭——黃浚,字秋岳,福建侯官人,早年留學曰本早稻田大學,是現任曰本駐南京領事須磨的同班同學。留學歸國後,長期在北洋軍閥中任職,與北洋要人、清朝遺老多有往來,書法、文章均為文壇稱頌,著有筆記體著作《花隨人聖庵樜憶》。北伐後,返鄉兩年,待時局穩定後,投靠汪精衛,至行政院供職,以其巴結、拉攏等手腕,冒升核心高位。
曰本人注意到了黃浚這個新貴,土肥原、田中隆吉等人暗中頻頻與其接觸。須磨出任駐南京領事後,因黃浚認定中曰交戰中國必亡,兼受巨額美金黃金誘惑,開始頻繁出賣情報,與曰方要人來往書信竟多達九十八封。黃浚淪為漢殲、特務後,又將其子黃晟送到曰本留學,歸國後倚仗黃浚權勢,年方二十歲便任職外交部,同時也成為黃浚間諜集團主要骨幹。
間諜集團其主要成員為:參謀本部高參曹思成、軍政部上校王必貴、海軍司令部中校李龍海、黃浚的秘書和司機,還有行政院、立法院、中政會等部門秘書司機共十六人捲入其中。
查黃浚父子生活闊綽,蘇州、南京、上海、無錫、杭州、福州等地倆人均各有公館,數筆存款合計高達一千一百萬大洋
「娘希匹,短短數年竟然靠出賣情報賺這麼多昧心錢,槍斃!」蔣介石合上案卷,罵了一聲。
第二天,黃浚父子以賣國罪判處死刑,綁赴刑場槍決,福建侯官黃家,果真就此斷子絕孫。
此後,人們談及間諜和漢殲,言必稱黃浚黃秋岳的大名,真可謂遺臭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