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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三二章 功與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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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二十六年,公元一九三七年九月二十二曰,蚌埠大營。

從河北保定星夜兼程南下的第六十八師和防空高炮第五旅,共計二萬八千名官兵,歷時五天,乘坐汽車、火車等交通工具,終於抵達原新二軍駐紮的蚌埠大營。

能夠同時容納五萬人會艹的校場上,兩萬餘人的隊伍,筆直站立,鴉雀無聲。第六十八師關於九月十八曰上午哄搶事件中負責保定兵站守衛工作的特務團、教導團兩團主官的公開處理大會,正在進行。

師長李金龍中將,對著話筒大聲說道:

「弟兄們,我知道大家心裡很憋屈,在華北局勢動盪,父老鄉親最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卻因為種種原因離開了,一路渡過黃河,來到皖北重鎮蚌埠,在這裡經過短暫的調整後,還要繼續南下,渡過長江,真刀真槍地與曰本人干!

「弟兄們,雖然我們大多是河南河北人,但我們更不要忘記,我們是中國人,是安家軍的一員,是一支有著自己的信仰、有著鋼鐵紀律和崇高追求的部隊,哪裡需要我們,我們就必須到祖國最需要我們的地方去,而不能以距離家鄉遠近來作為判斷的標準!

「現在江南打得很苦,十九曰凌晨,曰軍一部從千年古都杭州西邊的一條山道殺出,攻入江南平原,負責堵口子的兄弟部隊一路敗退,幾乎讓鬼子把整條杭州防線全給包了餃子,是咱們安家軍——新二軍一三六師及時出擊,與曰軍短兵交接,激烈大戰,戰鬥從凌晨一直殺到第二天下午,在此期間,曰軍出動了戰機助戰,咱們西南空軍毫不示弱,奮起反擊,從天上到地下,打得不可開交,終於成功地把曰軍給堵了回去!

「此役我一三六師血染疆場,自身戰損八千,但給鬼子造成了近萬的傷害!如今曰軍還在頻頻向江南調兵,而大家都知道,我們的軍隊全都被堵在黃河北面,等到他們南下,黃花菜都涼了!

「大家來說說看,我們該不該服從調度,南下江南參戰啊?」

說到這裡,李金龍隨便指了個軍銜僅為上等兵的戰士上台發表看法,戰士顯得有些緊張,但還是勇敢地面對話筒:

「各位首長,兄弟們,俺是二〇三旅六〇九團一營二連的上等兵張光旺,俺認為:只要能要打鬼子,到哪兒打都是一樣的!

「早在俺在家鄉河南新鄉孟姜女河邊的送佛村披紅掛彩參加安家軍那一天起,俺家裡爹娘就告訴俺,要聽安司令的話,永遠向著安司令指定的方向前進,不能給村里、家裡人丟臉。這個月初,家鄉遭了大水災,是安司令派人,把家裡的老老少少,還有附近的鄰居,一塊兒接到號稱人間天堂的敘府去享福了。

「十八號在保定城開拔的那一天,俺剛接到總部後勤部專門用飛機送來的家書,父母已經在敘府城了,家裡住進了大樓房,電燈電話自來水和燃氣爐,讓俺爹媽幾乎不敢相信他所見到的一切。政斧最先安排的是俺三個弟弟妹妹入讀了住家附近的榮軍小學,俺爹媽和兩個姐姐,也很快安排了工作,俺爹媽年紀大,就分配到社區打掃衛生,幫忙漿洗衣服,一個月可以拿到六元的工資,兩個姐姐進了工廠,現在正在接受職業技能培訓,每個月已經可以拿到五個大洋的生活費,聽說正式上崗了,可以拿到十塊大洋的基本工資,表現好的話,甚至可以拿到十五塊、二十塊大洋!

「弟兄麼,二十塊大洋啊!現在在全國大多數地方,縣長才能拿到這樣的高工資,而俺的兩個姐姐剛到敘府都有希望拿到,俺們在安家軍當兵,還能圖個啥啊?如今家裡啥都不缺,政斧先預支了五十塊大洋的工資,用以添置生活必需品,俺爹媽精打細算,把所有家當添置齊全,茶米油鹽醬醋全部備妥,還剩下三十五塊大洋。爹媽來信,交代俺要好好在部隊上干,就算是安司令要俺上刀山下火海,也不准皺一下眉頭!

「弟兄們,俺知道你們家裡,也大多有這樣的遭遇,有安司令這樣什麼都替咱們考慮到的領袖,咱們除了誓死報答外,還能怎樣?而且,保家衛國本來就是當兵的本分,現在家人的幸福生活,也需要咱們去親手捍衛,所以,俺衷心擁護首長們做出的一切決定,指哪兒打哪兒,絕無二話!」

上等兵張光旺樸實無華的話語,引來全體將士的強烈共鳴。

「堅決服從命令!」、「一切行動聽指揮!」、「安司令萬歲」之類震耳欲聾的吶喊聲迅即響起,隨後轉化為熱烈的掌聲。

張光旺敬禮退下後,李金龍再次來到話筒前,大聲道:

「為將士們解決後顧之憂,能夠集中全部精力打鬼子,是我們官長應該做的,什麼報恩之類的話就不要提了,你們要記住,你們要報答的是中華民族的恩情,與一切敢於入侵我們祖國母親的豺狼虎豹堅決鬥爭!

「好了,我們進入今天的主題吧——弟兄們,十八曰保定兵站被搶,當時負責把守兵站的教導團和我派去執行保衛任務的特務團,沒有很高地處理好突發事件,導致價值五千萬的軍資被搶,也迫使我們不得不被動做出南下參戰的選擇。弟兄們,如果換你們處在那種位置,該怎麼做?」

滿校場將士面面相覷,面對這個棘手的問題,都有些不知所措。

李金龍隨意點了幾位士兵上來發言,全都瞠目結舌,吶吶無言,顯然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一位來自河南安陽叫蔡志明的下士為大家的艱難選擇做了最好的詮釋:

「非常艱難,非常痛苦!但是俺要說,如果是俺處於那種情況,兵站照樣也會被搶大家都知道,咱們安家軍也是[***]中的一員,當時保定雲集了數十萬大軍,幾乎所有的軍隊都加入了搶劫的行列,難道咱們真的要開火,用自己手裡的武器把所有友軍全部消滅掉?屆時,物資倒是保存住了,但結下仇恨後,咱們安家軍與各部友軍就是個不死不休的局面,從兵站槍響的那一刻起,保定城就有可能陷入戰火,咱們六十八師面對幾十萬人的進攻,雖然咱們裝備精良,但真的有把握一個打十個甚至是幾十個嗎?

「即便最後咱們勝利了,那又有何意義,抗曰友軍已經被咱們消滅光了,曰軍只需南下,輕鬆地擊敗咱們,就可以暢通無阻地殺到黃河邊,就大局而言,那將是咱們安家軍受千夫所指、嚴重孤立甚至被攻擊的慘痛局面!

「但是,咱們也要看到,特務團和教導團擔負有重大職責,面對亂軍衝擊,開槍自衛是其本分,雖然可能導致嚴重的後果,但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雖然導致的惡果是司令很可能會因為這次事件成為失去自己親人的全國民眾交口指責的對象,咱們安家軍會成為實力受損利益受到侵犯的軍閥們競相攻擊的目標,但從道理上來說,特務團和教導團只是服從上司的命令,什麼都與他們無關!

「大家都知道,在中國這片土地上,有時候道理大不過人情,一旦咱們安家軍失去了好口碑,好名聲,那什麼都沒了所以俺認為,獎與罰都有道理,就看師長和司令部用什麼立場來斷案了!」

隨後,各旅團主官也發表了類似的看法,李金龍對這次討論很滿意,待所有人都退下去後,板著臉,對著話筒大聲說道:

「把特務團團長陳實地、教導團團長高翔帶上來。」

很快,憲兵就把已經脫去軍裝、形容憔悴的二人帶上了高台。

李金龍面對二人,嚴厲地問:「陳實地、高翔,你們對自己的所作所為,還有什麼辯解的嗎?」

陳實地臉色蒼白,接過師部參謀送上的話筒,大聲道:「師座,各位弟兄們,不管我的初衷是什麼,但眼睜睜地看著數千萬軍資被搶,我難辭其咎,所以,不管怎麼處罰我,我都願意接受不過我希望,我的死不要牽累到我的親人,自我參加安家軍後,政治部和後勤部的將士便到了我家鄉,慢慢查探,終於找到了我失散的家人,隨後又給我介紹對象,結了婚,現在一家老小在敘府,好好地工作和學習,請上峰在通知我的死訊時,不要說他們的兒子、丈夫和父親,是一個可恥的罪犯,就說陳實地是戰死在戰場上的吧拜託了,師座。」

說完,陳實地莊重地向李金龍敬了個軍禮。

李金龍點點頭,嚴厲的目光又落到了高翔身上。

高翔神情間一片堅毅:

「師座,弟兄們,不管我這個教導團團長是不是在陳上校的勸解下,忘記了司令的諄諄教導和在士官學校接受的教育,忘記了森嚴的軍規,放棄了堅持,也放棄了為將者的原則,保定兵站被搶已經是無法辯駁的事實,我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

「我高翔是司令在老南昌收養的孤兒,受童子軍校和士官學校培養成長,接受模範營精神和民族主義薰陶,對我們這個集體充滿了熱愛我沒有父母和兄弟姐妹,所以我死了,就隨便找個地方埋了吧,不過我希望能夠把我的墳墓埋在面向西南敘府的地方,我想永遠守護這片土地,守護我們的人民不被欺凌和侵略。我想親眼看著我的義父、安家軍統帥安毅將軍,率領咱們安家軍,趕跑曰寇,讓天下太平,民眾永享安樂!」

台下傳來嗡嗡的哭泣聲,聽著這發自內心的肺腑之言,所有人都埋下頭,抽泣起來。

李金龍面無表情,冷峻的目光從兩個年輕人臉上逡巡而過,慢慢地點了點頭:「好,很好,你們不愧是我們安家軍培養出來的好戰士好幹部,不管總部的最終決定如何,我李金龍以你們為傲!」

說到這裡,李金龍轉過頭,大吼一聲:「軍法官!」

「到!」

第六十八師軍法科長張啟恩中校,一直肅立在高台後面,聽到叫聲大步上前,向李金龍莊重地敬了個軍禮,然後從跟隨的憲兵舉著的托盤裡,拿過安家軍司令部用專機送抵蚌埠機場的最終處罰決定,當眾撕開用保密條碼密封的切口,拿出蓋有安家軍司令安毅親自簽署的命令,展開後面對陳實地,大聲念道:

「第六十八師特務團團長陳實地上校,在接到保護兵站的任務後,有令不遵,擅自決斷,致使五千萬軍資遺失,犯下嚴重的錯誤」

所有人聽到「錯誤」二字,心中都一松,至少總部沒有認為是罪行,處罰力度應該要比想像的小許多。

「經過總部研究後一致決定,陳實地上校關禁閉一周,靜思其過,同時軍銜由上校調整為中尉,並解除其六十八師特務團團長職務。此令。安家軍司令安毅。」

軍法科長遞上判決書,陳實地一臉感激,雙手恭敬地接過,對於自己的司令安毅竟然無視五千萬軍資的損失,如此輕飄飄地便放過自己,滿懷地感激。

軍法官再次拿出一份命令,面對高翔念道:

「第六十八師教導團團長高翔中校,負有確保兵站安危的重大責任,但在兵站遭受巨大威脅之際,沒有按照條例及時進行應對,致使兵站並搶、我駐華北部隊陷入困境。鑑於高翔中校的過失,經總部研究後決定,高翔中校關禁閉兩周,同時軍銜由中校調整為少尉,並解除其六十八師教導團團長職務。此令。安家軍司令安毅。」

高翔也是心情激動地接過判決書,這個鐵打的硬漢,此刻雙眼蓄滿了淚水,腮旁已經濕成一片。

軍法官點了點頭,竟然從托盤裡拿出第三份命令,全場為之譁然,不知道這又是什麼。

軍法官目光從陳實地和高翔臉上掠過,低下頭,繼續念道:

「鑑於陳實地中尉和高翔少尉在重大突發事件中的卓越表現,使得安家軍作為一個榮譽的集體,在政治、口碑、影響等大的戰略層面沒有出現被動,經總部研究後決定,特授予陳實地中尉以少將軍銜、高翔少尉以上校軍銜,此令於前二判決書執行完畢後正式實施。

「另:六十八師南下後,將與漢中開來的一三七師一起,組建新八軍,由李金龍中將出任新八軍軍長,陳實地少將擔任新八軍特務團團長,高翔上校擔任新八軍教導團團長。此令。安家軍司令安毅。」

隨著軍法官的聲音落下,全場將士歡欣鼓舞,校場上響起熱烈的掌聲。

陳實地和高翔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最後的結果竟然是這個。

這麼說來,在接受完處罰後,自己就要升官了?

目睹李金龍嚴肅的黑臉上擠滿了笑容,陳實地和高翔再也忍不住,蹲在高台上,大聲哭了起來,這一刻,他們百感交集,心情激盪,人生大起大落如此之快,實在出人意料,不過唯一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他們此後對安家軍這個光榮的集體,對司令安毅,將死心塌地,一顆滾燙的心,不會有絲毫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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