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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九七章 一聲嘆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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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大感興趣,全都閉上嘴巴,望向不停嘆息的石珍。

石珍再喝下一杯酒,大手一揮,擦去鬍子上的酒漬,細細道來:「有兩個被打散的紅軍傷兵,逃到咱們老巢畢節北面二十公里的朝天山下,正好撞上了二旅派出的一個排搜索隊,排長是個老兵,也姓石,北伐時就跟著我了,他看到三個奄奄一息的紅軍傷兵,沒有讓弟兄們放槍,吩咐兩個班擴大搜索警戒範圍,就領著幾個人上去查看,其中一個傷兵已經沒氣了,另一個奄奄一息也快不行。

「俗語道死者為大,老兵心地好,吩咐弟兄們找個坑埋了別讓野獸糟蹋,結果把人扔進坑裡的時候其中一個醒了,望著老兵一句話不說,盡流眼淚,老兵想來想去,最後把這個沒死的紅軍戰士弄了回來,剝掉衣服後讓軍醫去救,說是老鄉。

「軍醫不敢怠慢,立馬全力救治,可是那人傷太重,眼珠子沒了一個,而且估計是拖了很多天得了敗血症,不斷發燒講胡話,軍醫聽清楚幾句話之後,發現不是咱們貴州口音,而是江西老表的口音,就悄悄報上來了。

「正好那天義方到二旅視察,就和旅參謀長立即去查看,老兵只能實話實說,還說那沒醒來的傷兵長得像他死去的侄子。參謀長嘆嘆氣也就沒說什麼,不就是一個傷兵嗎?說了老兵兩句正要走,這個傷兵臨死迴光返照了,突然喊出一聲『大叔』,口齒很清楚,老兵連忙抱住他,仔細看了一下知道快沒救了,就對他說:孩子,有什麼話就說吧,只要大叔能辦到,就給你辦……」

眾人聽到這兒,臉上全沒了笑容,一個個肅容靜坐,用心傾聽,心裡都不由得為之傷心難過。

石珍舔舔厚嘴唇,接著說道:「那傷兵緊緊抓住老兵的手說,大叔,我沒用,我連我大姐剛生下的孩子都保不住,我沒用,我們整個運輸連的弟兄們都沒用,死一萬次都對不住我大姐。老兵連忙問,孩子,你大姐是誰?在哪兒生的孩子啊?那傷兵沒有回答,而是死死抓住老兵的手,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大叔,我求你件事,幫我找回我大姐的孩子,來生我投胎給你做兒子,或者做牛做馬都行,你答應我,幫我找回孩子啊!

「老兵說,孩子別急,你說說,讓大叔上哪兒去給你找孩子?總得有個姓名有個地址吧?傷兵愣了好一會兒,又仔細看了看一臉不忍的老兵,最後下了很大決心,說他的大姐也是紅軍戰士,叫賀什麼珍,孩子生在赤水河邊一個叫白山的苗寨,那地方半山上光禿禿的,只有一間茅草棚子。由於王家烈的追兵追得太急,為了不連累大家,大姐只好忍痛把孩子扔在那間屋子裡,留下三十大洋,兩碗煙土和一張字條,懇求跑進山里躲亂兵的苗人回來養活孩子,當時這個傷兵所在的運輸連就跟在大姐身邊。

「但是,部隊開拔後,這個傷兵聽說苗人不會收養外來的孩子,而且那地方又剛爆發痢疾,心想糟啦,可是卻沒辦法再折返回去,只得一路打仗心中一路牽掛,接著部隊就被打散,最後臨死之前遇到老兵。

「當時義方就站在一邊聽著,唏噓不已,回來告訴我說,紅軍真的是鋼鐵的意志,一個懷孕生產的女紅軍,仍然堅持轉戰千里,就連親生孩子都不得不忍痛拋棄。諸位,大家想想看,這是什麼樣的一支武裝?是什麼樣的一種信念?原來我對[***]那套很反感,現在卻有些感興趣了,很想知道究竟是什麼在支撐著他們。」

眾人一個個唏噓不已,勞守道仰天長嘆,蔣雲山頻頻嘆息,滿桌虎將個個神色嚴峻,沒有半點兒輕視,似乎都在為這個令人心酸的故事而難過。

「司令,你怎麼了?」楊斌輕輕碰了一下極度驚愕的安毅。

「哦?嗯……」

安毅搖頭笑了笑,心說或許是我想多了吧,哪裡有那麼巧的事情,當即舉起酒杯大聲說道:

「來來來,不說這些了,這世道啊,有說不完的心酸故事……石大哥,小弟敬你一杯!感謝你今天帶來的故事,給我們很大的感觸和啟迪啊!不說你,就連小弟也時常在想,是什麼一種精神力量在支撐著[***],支撐著紅軍?就說他們現在正在逃跑的路線吧,從江西一路苦戰到如今的川西,都快八千里路了,幾萬沒有後勤給養、沒有像樣武器裝備的人,卻能在幾十萬裝備精良的軍隊前堵後追之下殺出一條生路,這是何等的氣概、何等的雄才大略?小弟也佩服啊!」

眾人齊聲附和,舉起酒杯,破例為紅軍幹了一杯,誰都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在這個世界上,不管是敵是友,也不管信仰如何,頑強生存闖出一條生路的人,都值得敬佩!

又喝了一陣,幾個前輩先行告退去喝茶聊天了,安毅端起酒杯,走到已經有八成醉的石珍身邊坐下,摟著他的肩膀,低聲問道:「大哥,剛才你說的那個故事裡的女人,叫什麼名字來著?」

石珍拍拍安毅的腿:「叫賀什麼珍啊,因為有個珍字和我名字一樣,所有我就記住了……哎?你問這幹嘛?咱們誰也沒往心裡去,老兵埋完屍首就懵了,赤水河這麼長,兩邊全都是苗寨,到哪兒去找啊?也只能給死者燒燒紙就算了,誰都不再提這事,唉!這年頭,到處都是這種慘事,不說了,陪大哥再喝一杯。」

安毅敬石珍一杯,完了哈哈一笑:「大哥,赤水河邊的苗人,真的不願意收養外來孩子嗎?」

石珍拍拍晃呼呼的腦袋:「也不是,苗人雖然怕事,信不過外面人也不識字,但還是頗講義氣的,估計看到留在孩子身邊的大洋就會明白了,這幾年黔西黔北和我們做生意的苗人越來越多了,早已不是人們原先想像的那樣……賢弟,我可不能再喝了,不然真得出醜了,你從華北回來記得去看看大哥,很多事情還得要你拿主意才行。」

「行……大哥,你剛才說那傷兵的大姐,是不是叫賀子珍啊?」安毅再次低聲詢問。

「嗨,我哪裡記得那麼清楚啊?你打個電話問義方不就行了嗎?義方可是你一手帶出來的好兄弟啊!不過我可先說了,你可不能把他拐走,上次你把鄧斌從湘西帶走,欒叔至今仍然念念不忘呢,呃……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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