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六八章 靜默的戰爭(2/2)
那麼,如今這個情況,是什麼原因促成的?敵人的目的又是什麼?
紅彤彤的太陽升到頭頂,董振堂仍然站在高地上,端著望遠鏡遙望敵陣,敵人的陣地上戰旗獵獵,每一條防線都布置得嚴密合理,望遠鏡里,敵陣幾個居高臨下的火力點上黑亮的機槍和彈鏈,在陽光下寒光閃閃,蘊含著可怕的殺機。與此同時,敵人陣地後方升起了股股裊裊炊煙,似乎是準備吃午飯了。
參謀長陳伯鈞放下望遠鏡,擔憂不已:「老董,看樣子敵人恐怕不會再向後退了,以目前對方占據的河灣北岸一線高地來看,咱們哪怕不要命發起決死衝鋒也沖不過前面那條冰冷的小河,就算僥倖突過去一些人,面對敵人設立在高地上的陣地咱們也討不到半點兒好處,只能成為敵人隨意射擊的活靶子……你看,敵人陣地前的必經之路上,幾乎就是一片開闊的河灘,河面上那座木橋,只需兩顆炮彈就能炸塌,真要打起來,和白白送死沒區別啊。」
軍團政委李卓然頻頻點頭:「參謀長說得是啊!這股頑固的敵人還真是讓人頭疼,我就奇怪了,敵人怎麼像是提前知道咱們要打他一樣?大家看看他們修築的堅固工事,不可能是匆匆修建成的,再想想前面敵人連續放棄的觀音橋和石門陣地,也都修建得非常標準,可是敵人說不要就不要了,莫非是有何重大陰謀?」
董振堂放下望遠鏡,轉頭說道:「政委,安家軍我還是有所了解的,創造這支軍隊的統帥安毅,本身就是工兵出身,如今黃埔軍校工兵科的專業教材,都是他本人編寫或者組織人翻譯的外[***]隊的先進知識。
「據說一旦進入戰爭狀態,安毅的部隊無論行軍多麼苦多麼累,所駐紮的地方必須先行修建防禦工事,絕不能有一點兒含糊。因此,只要是他們經過的地方,就會留下一個個堪稱樣板的工事存在,對國民黨各部隊的影響很大。
「咱們如今面對的四十八旅,就是安家軍擴軍前期的老底子第十六師所屬,首任師長尹繼南和我一樣是河北人,他的工事修築得更為牢靠,他一手帶出的部隊是中央軍中軍事技能最紮實的部隊,到如今這個優秀傳統一直沒丟,還因為各種工具和輔助設備的改進和創造,在安家軍中得到發揚光大。這一點,咱們不能不服啊。」
眾將默默感嘆,終於知道自己與安家軍的差距有多大,遙望前方的堅固工事,一時間思緒萬千,可看到安家軍將士竟然在工事裡進行集體午餐,不時發出喧鬧聲,又感到無比的氣憤。兩軍對壘相距不到八百米,敵人毫不在意也就罷了,竟然如此肆無忌憚地吃飯,明顯是對第五軍團將士的藐視。
不到一會兒,董振堂身邊的師長、團長和參謀們全都惱羞成怒,一個個罵罵咧咧圍過來,紛紛請戰。
「住口!」
董振堂呵斥一聲,所有人立即安靜下來。
董振堂放緩語氣,指著前方安家軍的陣地,大聲問道:「你們難道不知道這是敵人在故意激怒我們嗎?你們難道還看不出咱們處於極為劣勢的進攻位置嗎?咱們現在這個地方,防守都困難,怎麼進攻啊?不怕死也要死得有意義才是,你們真以為敵人陣地上密密麻麻的機槍是擺設?真以為我們面對的敵人是不堪一擊、望風披靡的黔軍啊?沒腦子!」
「那……咱們該怎麼辦?」
「是啊,軍長,咱們總不能這麼一直耗著吧……」
「敵機——敵機空襲——」
眾將聞聲望向西北方向的天空,銀閃閃一片足有十多架敵機快速殺了過來,一時間陣地上「臥倒——」、「隱蔽——」、「架機槍啊——」的聲音不絕於耳,原先董振堂和十幾位將領站立的高地,轉眼間空無一人,只剩下一陣塵土仍在四處擴散。
敵機以編隊方式衝進兩軍對峙陣地中間地帶的上空,其中一架體型龐大的轟炸機,扔下一串串航空炸彈,圓咕隆冬的炸彈發出尖嘯聲急速下墜,一陣陣天搖地動的爆炸連續發生,震得匍匐在山崗下的董振堂等人雙耳轟鳴,血液翻騰。
爆炸停止,硝煙逐漸散去後,前方上百米長、三十幾米寬的清澈河面和兩岸草木,已經被炸得霧氣蒸騰,火光熊熊,原本那座兩米寬的木橋,連影子都看不到了。天上的敵機「嗡嗡」大叫,在紅軍頭頂上盤旋幾圈,又做了幾個翻滾的特技表演之後,在對面陣地上敵人的歡呼聲中揚長而去。
董振堂站起來,滿含深意地看了看那座消失的木橋的位置,拍了拍滿是塵土的帽子,沉聲下令:
「命令各部立即撤退,三十七團斷後掩護。」
「等等,老董,就這麼走了?」政委李卓然非常驚訝,連忙拉住董振堂的手問道。
董振堂虎著臉,甩開李卓然的手,一言不發大步離去,參謀長陳伯鈞拉住一臉慍怒的李卓然,低聲說道:
「政委,你難道還看不出來嗎?安家軍是給咱們留面子了,要不然剛才十幾架飛機怎麼會這樣?還有,對面的四十八旅明明有個迫擊炮營,按照他們的作戰方式,老早就該向咱們開炮了,哪裡還用得上一退再退?分明是他們不想打咱們,讓咱們知難而退,明白了嗎?」
「這這…….唉!」
當天晚上,川南廣播電台播報了一則戰報:我英勇的十六師將士在桐梓以北的川黔一線,擊退紅軍董振堂部的瘋狂進攻,紅軍在我十六師將士的奮勇打擊下,落荒而逃,十六師四十八旅將士在旅長羅世雄上校的率領下,奮勇追擊四十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