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一七章 危難之處顯身手(五)(2/2)
馬老漢指指不遠處的一個漢子和他的婆娘三個孩子,再拉過躺在地上不願再動的十一歲孫子,老淚嘩啦啦流了下來:「全村兩千多口……死的死散的散,就俺們十個老小了……」
安毅熱淚涌動,難過地站了起來,大聲喊道:「梁參謀?」
「到!」
梁振宇上前立正。
「命令憲兵團立即將馬大叔等十名鄉親送進城北大營,讓醫療隊為這位大嫂和孩子檢查身體,弄些衣服給鄉親們全換上安置好。」安毅哽咽著下令。
「是!」
梁振宇敬了個禮轉向後方。
安毅與尹繼南繼續前行,好一會兒心裡才平靜了些。尹繼南低聲問道:「大哥,弟兄們早把公署大院一號樓騰出來了,你還是進駐公署辦公吧,那裡通信方便,環境也好一些,小弟想找你商量事情也不用著走遠路。」
「繼南,謝謝弟兄們的好意,你那裡也擠,每天來來往往的都是各地縣長鄉紳和民眾代表,而且鄂西警備司令部也成立了,軍事決策、水陸警戒、民政水政、緝毒緝私、清鄉剿匪等等要務,都需要在那裡商討決定,我再駐進去你更不方便了,還是到夷陵大營去好些,你讓通信連給我架起電話專線即可,我的參謀小組帶來全套無線電設備,通信方面不成問題,你就放心吧。」
安毅不願進入條件更好的宜昌公署還有個重要原因沒說,那就是不希望自己進駐公署之後,十六師的那些老部下都跑來找自己匯報工作,從維護尹繼南的權威出發,安毅找出諸多理由選擇簡陋的城北夷陵大營。
尹繼南心裡非常清楚安毅的心思,知道勸不住只能感激地點點頭,吩咐副官通知通信連架設電話線路,然後跟在安毅身邊繼續走向城北。
道路兩旁的民眾看到宜昌最高軍政長官尹繼南陪同安毅視察,兩人身邊和身後跟隨著近十餘校尉、百餘名荷槍實彈頭頂白色鋼盔帶著紅袖章的官兵,全都自覺地走到一邊。
眾目睽睽之下的安毅沒有表明自己的身份,一直緩慢地向前走,遇到年輕難民和生病婦幼,他都會停下來仔細詢問,告訴大家現在就可以趕到北面的夷陵大營門口,還有力氣的男人幫忙清理一下舊軍營以便安置婦孺,騰出地方給明天到來的醫療隊,由軍營憲兵管飯,雖然都是稀粥,但能保證一曰兩餐。
安毅和尹繼南就這麼向前走,夷陵大營遙遙在望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陣陣喧囂和激動的呼喊:
「鄉親們快點兒去北面軍營,俺們有救了,剛才那個高個子長官就是萬家生佛的安將軍啊!模範營安家軍來了!」
「謝天謝地啊!老天爺終於開眼了……」
「救苦救難的菩薩來了!咱們能活下去了……」
安毅望向南面街道上高聲呼喚蜂擁而來走得跌跌撞撞的難民隊伍,搖頭長嘆一聲,大步走向軍營,在門口叮囑憲兵營長一定要維護好秩序,把青壯和婦孺暫且分開,先組織五百名左右的青壯進營與官兵們一起收拾軍營,收拾好一間營房就安排一批婦孺住進來,直到住滿人為止,只需留下東面的兩棟營房和中間的四合院式指揮部,留給即將到來的醫療隊建起臨時醫院和賑災辦公場所即可。
中午時分,安毅巡視完占地寬廣殘破不堪的大營,與參謀們一起商議營房的分配、廁所洗澡房的修建等等繁雜事務。一輛轎車和兩輛軍卡穿過營門外黑壓壓的難民,進入營區中心的四合院。
轎車在正門口停下,十六師黨代表鄧傳祥滿頭大汗地鑽出車門,在憲兵的敬禮中匆匆來到院子中間的石桌旁,大聲向正在與麾下商議的安毅報告:
「將軍,不好了,城裡城外全亂套了,災民們傳言范石生將軍的將士南下剿匪,行至當陽南面被鄂西神兵襲擊,死傷百餘官兵,范將軍兩個旅不分青紅皂白濫殺無辜,傷及沿途南下的不少豫陝災民,於是城裡城外的災民全都涌到營門前大聲呼喊,求將軍救他們一命,門口黑壓壓全都是人不下三萬,屬下差點兒就進不來了,不少災民不聽勸阻已經四下逃離宜昌了。」
「傳祥兄,立即闢謠,安定人心!繼南,想辦法聯繫張發奎將軍,詢問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
安毅不慌不忙果斷命令,等兩人分頭下令後叫過鄧傳祥:「傳祥兄,這個鄂西神兵是何方神聖啊?我以前怎麼從未聽說過?」
鄧傳祥望向尹繼南,在尹繼南的示意下回答:「我們也是進駐宜昌後才開始了解和接觸到的。鄂西山區常年活動著一股土匪武裝,起源於利川阿蓬江流域的山洞野地,有嚴密的組織,頭領都帶有『齊天大聖』、『趙子龍』等封號,身上畫下許多神秘的符號,自稱鋼筋鐵骨刀槍不入,原本只是在恩施以西、以北地區活動,如今慢慢發展到宜昌北面和西面,分成多個分支,相互呼籲,非常令人頭疼。
之前桂系的陶勛部曾多次發動大規模的清剿行動,也打過幾次大戰,消滅了其中一部分,後來這些武裝學乖了,軍隊一進山他們就自動分成若干小股部隊活動,展開山地和叢林作戰,避免無謂的消耗,等進剿的部隊糧食補給告罄撤退,這些武裝很快就又聚集起來,死灰復燃,耀武揚威。只不過到目前為止,這些人還沒有主動攻擊過我部,不知道範石生將軍怎麼會得罪他們。」
安毅點點頭,所有所思:「我明白了,湘西的四十四軍也曾遇到過這種情況,這些屬於幫會姓質的地方武裝根深蒂固,自成一體,不聽從任何黨派和組織的號令,只要不得罪我們就暫時不管他們,把一切精力轉到目前的賑災上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