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六三章 精誠所至(上)(2/2)
機槍手魯璋無奈地叫了起來,弟兄們也都七嘴八舌表明相同的意思。
「俺回去更沒用,俺老家在寶靈北面的礦上,這幾年採煤把土地都弄沒了,回去後喝西北風啊?」疤臉漢子沒好氣地回答。
年輕人問道:「這位老哥,你說的是怎麼回事?」
「俺十三歲就跟俺爹下井背煤,兩次瓦斯爆炸閻王爺不要俺,給俺留下條小命,可俺爹、俺叔和村里五十多位叔伯全沒了。四年前馮大帥主政再開煤礦,俺會點兒爆破技術就留下專開坑道,一干三年多錢沒賺上,全都按照煤炭局的說法是為建設新河南奉獻了。
去年底俺正好生病在家,病剛好那天突然又發生瓦斯大爆炸,整個礦區的坑道全塌了,一下子死了三百多人,俺們村幾百女人全都成了寡婦,沒了地又沒活干,又遇到大災,樹皮都啃光了怎麼活啊?俺這幾個月沒回去,恐怕村里人全都餓死了,就算沒餓死的也活不長,細皮嫩肉的估計還能充當菜人,賣出幾個錢讓家裡人續命。」
左臉有疤的漢子用沉重的語氣說完,嘆息著搖了搖頭,隨後便現出滿不在乎的神情。眾人聽了全都唏噓不已,都知道菜人是什麼,相比易子而食的人,當菜人的能換來家人苟延殘喘多活一陣,原本極為血腥悲慘的事已經激不起任何的同情心和悲憫心,似乎所有人都麻木了。
年輕軍官眼露哀傷,沉默不語,暗暗嘆了口氣,轉向疤臉漢子問道:「老兄叫什麼名字啊?多大年紀?怎麼當兵的?」
「俺叫陳實地,祖籍山西的,二十幾年前俺爹逃難到豫西落腳,第三年便有了俺,俺今年本命年,剛好二十四歲,去年底煤礦沒了,大帥說要革命,要打倒罪惡腐朽的新軍閥頭子蔣中正,建設新中國,俺有幾招爆破絕活被調到工兵連,沒幾天又被分到龐軍長的暫八師,幾個月來炸藥都沒見過,轉眼就被俘虜了。打小俺娘就說俺命賤,看來是這樣,這回要是被趕出這軍營,不知道以後咋過啊……」陳實地垂頭喪氣地回答。
陳實地的話引起眾人的共鳴,老兵看到安毅滿臉悲苦,充滿同情,心思一動,壯著膽子問道:「小哥,安家軍能不能收下俺們?俺們真的想當安家軍的兵啊,吃安家軍的飯啊!」
「為什麼一定要留在安家軍?回去後再加入別的軍隊,不也一樣能混口飯吃嗎?」安毅低頭吸菸胡亂回答一句。
「不一樣,不一樣!安家軍仁義啊,安家軍的長官不打不罵俺們,還發給衣服鞋子,受傷的弟兄安家軍也都盡數抬回來醫治,不像俺原先的隊伍,不但長年累月欠餉拖餉,就是每年發幾次可憐的餉錢,還得被長官剋扣一半,受傷就更不得了,看看傷得重一點的就一刀宰了草草掩埋去球,省得抬回去沒醫沒藥還白白浪費糧食,和仁義的安家軍相比,那可是天地之別啊!要是安家軍真能收留俺們,俺們只求吃飽肚子,不要餉錢也要拼命打仗,管他打誰,就是讓俺打天王老子都不怕,反正早晚死了去球!」老兵終於說出心中所想,周圍弟兄全都出言附和。
安毅長長地嘆了口氣:「滿叔,你這話讓小侄聽了心裡難受!大家想想,咱們在說這話的時候,豫西豫北和整個大西北每天得餓死病死多少人啊?還有你們,當兵當到這個份兒上了,哪裡還有半點軍人的尊嚴?全都是為了吃口飯努力讓自己活下去,還得忍受無休止的恥辱和折磨……這兵當的……不值啊!」
就在這個時候,集合號吹響,一個洪亮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報告司令,全營晚餐完畢開始集合,請司令前往北面艹場檢閱台訓話!」
在場的人猛一抬頭,看到前方七八個將軍整齊站立,向年輕人行注目禮,周圍數十名全副武裝的精悍侍衛雙眼精光閃閃,滿是警惕之色,一群俘虜兵全都嚇得爬了起來,戰戰兢兢地立正。
年輕人站起來,向後面的將校和侍衛點了點頭,上前握住老兵發抖的手,一臉和氣地說道:
「滿叔,還有各位老哥,我叫安毅,第五軍團司令。等會兒我要和你們說幾句掏心窩的話,謝謝你們告訴我那麼多實話……陳實地,解散後司令部特務團會有人來找你,希望你到了新的部隊,拿出自己的真本事來!還有,如果你們願意當我安毅的兵,從今天開始就挺起你們的腰杆,跟著我安毅一起干,從今以後做個堂堂正正威武不屈的中[***]人!再見!」
安毅戴上軟帽,端端正正地給滿叔和所有弟兄敬了個禮,轉過身在數十將校的簇擁下,大步走向北面得艹場。
滿叔和陳實地等人呆呆地望著安毅高挑的背影消失在一群將校中間,一個個張開大嘴無法合攏,滿叔戰戰兢兢老眼迷糊,腿腳發軟「噗咚」一聲摔倒在地……艹場上,八千餘俘虜兵全都穿上灰布軍服,站在斜陽下忐忑不安地等候命運的安排。
一個個滿臉焦慮、神色沮喪的被俘官兵,從營區中所有警備官兵巍然肅立的身軀、從艹場四周突然出現的一隊隊身穿新式迷彩軍服、頭戴鋼盔、手握機關槍的第五軍團精銳身上,從高台上下近百名將官、校官肅穆的神色中,先後意識到決定自己命運的一刻即將來臨。
安毅登上高台,走出眾將官行列,來到台前,緩緩掃視台下灰丫丫一片被俘官兵,良久,他用力咽了下喉嚨,微微昂頭大聲說道:「我叫安毅,第五軍團中將司令,今天是第一次來看望弟兄們。」
台下陣陣搔動,「嗡嗡」聲不絕於耳,分散在艹場四周的憲兵們「嘟嘟」吹響了口哨,四處大喊肅靜,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