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一〇章 仇怨結下又何妨(1/2)
一個本以為例行公事走過場的記者會匆匆結束,可由此而帶來的巨大影響,卻讓西北軍上層怨恨叢生,一時間難以釋懷。
由於與會記者不只是陝甘寧豫這些處在西北軍治下言聽計從的記者,大多數可是來自全國各地大江南北各報社的記者,而且能夠在這種時候派遣記者來到陝甘寧的報社,無一不是發行輻射地域廣、擁有較大影響力的報社,安毅在會場上的裝聾賣傻和鄭重承諾,已經讓中外記者看透了個中錯綜複雜的關係,各種新聞、評論、紀實和預測開始塵囂之上,對試圖轉移視線小心備戰的西北軍極為不利。
入夜,怒氣沖沖的馮玉祥在電話中嚴厲呵斥了韓復渠的越權之舉,勒令他必須在十二小時之內把那兩火車糧食送往西安來,否則軍法從事,說完把聽筒狠狠砸下,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訓斥完韓復渠,馮玉祥又向張之江、孫良誠等人大發脾氣,惱火地說那個叫吳穎懿的女記者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選中她提問?難道事先準備好的發言詞都不作數嗎?而且針對安毅的回答,為什麼沒有組織反擊?最後採取的默認態度很不好,不明白的人還以為西北軍真的是土匪強盜呢!
說到最後,馮玉祥自言自語:一群自以為是的老江湖,竟然讓一個娃娃擺布得像遛猴一樣,可惱!可恥!可恨!
從馮玉祥發火開始,一群西北軍的大將便漲紅著臉,垂下腦袋恭聽,連咳嗽一聲都不敢,氣氛尷尬而又沉悶。
次曰上午,賀耀祖率領中央代表團來到華山站月台,前來恭敬送別的張之江不無歉意地告訴賀耀祖:煥公身體一直不好,昨夜舊疾復發,再次送往集靈宮休息靜養了,委託自己致歉並希望大家以後多來往。
月台另一側,孫良誠無奈地接過安毅的香菸,使勁吸了幾口,這才搖搖頭低聲說道:「老弟啊,你這又是何苦呢?不就是兩火車糧食嗎?到哪兒都是人吃的,這下可好了,你不但再次得罪了向方(韓復渠字)兄,還把我西北軍上上下下都得罪遍了,氣得煥公昨晚到現在都沒露面,老哥我想幫你說句話,可是看到那麼多弟兄被罵得面紅耳赤的,就不知該怎麼說了。這事辦得不怎麼樣啊!」
「謝謝孫大哥!真不好意思,小弟給你添麻煩了。」安毅歉意地笑道。
「添個屁的麻煩!你這是……嗨!本來老弟你與我軍上下關係都很好,除了二次北伐和韓向方為了張承柱騎兵的事鬧了點兒誤會之外,其他各軍將領都與你關係不錯,到哪兒都會受到歡迎和優待,可是這次你也太欠考慮了,為了幾百噸糧食,值得嗎?」孫良誠低聲埋怨道。
安毅正色道:「孫大哥,這話小弟實在不能苟同,要是放在平時,別說區區九百多噸糧食,就是兩三千噸糧食送給西北軍弟兄,小弟的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可如今不行啊!中央政斧好不容易籌集到點兒救命糧,不容易的,下一批還不知道何時才能準備好,只要西北地區的災情傳到南面去,那些唯利是圖的商人們就會大舉囤積糧食,到時候就算是想籌集也來不及了。
撇開政治層面的影響不說,只說陝北十幾個縣的九百萬災民每天都要死去一大片,咱們這些軍人心裡好受嗎?咱們當兵的怎麼樣也不會餓死,可父老鄉親們不行啊!也許有這一頓就能支持他們多走出幾十里路,能多活上一天就多一絲生存的希望,也許就因為多走出幾十里路就能刮下樹皮挖出樹根充飢苟活,沒有這一餐那就死定了!在這麼一種情況下,每一口糧食都不能用錢來計算,而是要用人命來衡量!本鄉本土的,西北軍將士為何不能替自己的鄉親們想想?絕大多數官兵都出身窮苦人啊!
要是西北軍弟兄連這點兒起碼的良心都沒了,與小弟結下仇怨小弟也不在乎,就當是沒有這樣的兄弟算了!」
「你真是……唉,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幫你了,你小子果然和傳說中一樣臭脾氣……算了,算了,大哥我不說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孫良誠轉身走出兩步,突然想起了什麼再次回頭,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告誡安毅:「這一路東去,出了寶靈就不是大哥我的防區了,你自己得小心些,韓向方可不是省油的燈啊!」
安毅知道孫良誠在擔心什麼,望著他走向賀耀祖的背影,搖搖頭苦笑一下,也不和誰打招呼就帶上沈鳳道和衛隊登上了火車。
火車拉響汽笛緩緩啟動,開出兩三里,賀耀祖和趙專員一同來到安毅對面坐下,賀耀祖笑了笑沒有說什麼,趙專員扶了扶黑框眼鏡,向安毅豎起了大拇指:
「安將軍妙計啊,輕輕鬆鬆幾句話就把問題給解決了,我們中央政斧緊急援助西北的那兩列火車的糧食已經平安到達前面的潼關站,等會兒我們就能看到迎面開來,我這懸著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了。」
安毅苦笑著搖搖頭:「趙處長,這兩火車糧食純屬杯水車薪,僅陝西一省的災民,每人得不到二兩,隨著旱情的加劇和疫情的蔓延,不知要死去多少人才是盡頭,我們還是想想回去後該怎麼向中央匯報吧。」
趙專員眼睛一黯,長吁短嘆,一時間也說不出什麼名堂,賀耀祖低聲吩咐兩句,支走趙專員,向安毅低聲說道:
「煥章將軍今天託疾沒來車站送行,明擺著是不給中央面子了,你我拿著一份轉眼就成為一張廢紙的共同聲明回去,多少也能向中央和總司令有個交代,只不過估計你小子把西北軍上層全得罪完了,今後你可得小心點兒,要真打起來恐怕你還得出去帶兵,到時候拼起來可就熱鬧了。」
「賀叔,只要打起來,誰還會給誰面子?西北軍將領那身臭脾氣和那種橫蠻打法全國誰不知道?比如馮煥章將軍的手槍旅,全國獨一無二,五千條漢子每人至少配備一支駁殼槍,去年開始當官的還配有花機關槍,每人腰後面掛著四枚手榴彈,背上插把大砍刀,打仗只要一照面就衝鋒,貼近了扔出幾千顆手榴彈,再衝上去用駁殼槍橫著掃,接著扛起大刀一個勁兒猛砍,身材高大腿腳也快,一身的殺氣鬼都怕他們。」安毅毫不在意地笑道。
賀耀祖聽得有趣,莞爾一笑:「看來你已經有應付的辦法了,呵呵!不過你小子在昨天的記者會上出招夠損的,幾句話就把煥章將軍和張之江將軍逼進了死胡同,一下子就把所有的矛盾給翻了個底朝天,捂都捂不住,同時不露聲色達到利用荊襄一線賑災救濟的目的,巧妙地誘導災民從鄂西北與豫陝方向南下,樹立名望的同時,既避免了走鐵路運送賑災物資的危險,同時又能把鄂西北慢慢給控制住,估計其中還有不少軍事上的企圖,可謂用心良苦,一舉多得。要是事先你沒和我商量,我還真的不知道你有這麼多深遠的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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