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八章 冰與火的洗禮(三)(2/2)
「哈哈!幹得不錯,夥計們,撤——」
槍聲大作火舌四起,命中目標的庚申欣喜萬分,半蹲起來高聲命令弟兄們快撤。
趴在發射陣地後方三米多的魯彥青鬆了口氣,剛要站起,一片密集的機槍子彈呼嘯而來,落在後面的兩名炮手哀叫一聲,摔倒在地,連長庚申剛要臥倒,腦袋突然沒了半邊,血水碎骨激射而起,被子彈撕開的翻毛皮帽高高飛起,緊接著被臨空打碎,庚申高大的身軀劇烈抽動幾下,頹然撲倒,後續飛來的彈雨將方圓五米的山包打得雪花飛騰,煙霧繚繞。
「庚申——」
魯彥青飛快上爬,抓住庚申仍在痙攣的手猛力一拉,抱著他血糊糊的身體翻身滾下山包,兩個緊抱的沉重身軀,將厚厚的積雪軋出一條深深的溝槽,激起一串茫茫白霧……凌晨三點四十分,凌河大鐵橋。
大橋兩端的百餘曰軍全都衝出營房,奔赴橋頭和鐵道兩側的防禦工事,嚴陣以待,緊張地遙望東面不斷閃爍的光亮,傾聽隱隱傳來的沉悶爆炸聲和炒豆般的機槍聲。
幾名身穿大衣、戴著厚棉帽的曰軍指揮官從兩側衝到大橋中間,大聲詢問情況,商量加強警戒等事宜。
沒等咿呀鬼叫的幾名曰軍指揮官分開,震耳的機槍聲驟然響起,從北側兩個相鄰百餘米高地上射來的密集子彈,轉眼間就將四名指揮官中的兩名打倒,大橋兩端的曰軍立刻掉轉槍口準備還擊,十餘發迫擊炮彈已經呼嘯而來,第一輪打擊就將曰軍的兩座防禦工事炸得面目全非,耀眼的烈焰中,數名機槍手被高高拋起,硝煙過後,幾座工事厚重的沙包連同原木頂層已沒了半邊。
鐵橋區域激烈的戰鬥自此打響,橋西營房裡的曰軍大尉飛快搖響電話,在激烈的槍聲和爆炸聲中,急報所部遇襲情況,準確判斷來襲的敵軍武裝不下一千人,並擁有不少於十二門迫擊炮、二十挺輕重機槍,高聲請求北面十三公里的北票城守軍急速增援。
剛剛返回北票城指揮部不到一天的第七讀力混成旅團十四聯隊接到告急,緊急集合起來,近來無比倒霉幾乎淪為笑柄的旅團長中村引介怒火萬丈,他麾下的第十三聯隊和兩個炮兵中隊滯留在大黑山東麓圍剿抗曰武裝,騎兵大隊仍在追趕逃進大黑山的義軍殘部,又一支不自導從哪兒冒出來的千餘人抗曰武裝竟敢在這個時候襲擊他負責守衛的大鐵橋,本來鐵路被炸就已經讓中村引介受到關東軍司令部嚴厲訓責,要是鐵橋再有個差池,讓他如何向上峰交代,除了剖腹之外恐怕無以謝罪了。因此,又驚又怒的中村引介只留下一個步兵大隊和一個團偽軍駐守北票,自己親率主力南下馳援。
另一個團的偽軍就沒有留守的弟兄那麼好命了,一千二百餘人像牲口似的被從床上驅趕起來,在曰軍的怒吼聲中匆匆披掛。十分鐘不到,二十餘輛卡車滿載著曰軍,向南衝去,一個小隊曰軍騎兵不停揮舞皮鞭,怒吼著驅趕偽軍快速快速行軍,跟在後面的偽軍官兵無一例外全招來一頓沒頭沒腦的鞭子,嚇得千餘偽軍發足狂奔趕赴戰場,幾個沒資格騎馬的偽軍營連長一邊跑一邊偷偷罵小曰本的娘,大多數官兵心裡卻在嘀咕:不知道十三公里的距離又是在嚴冬的黑夜疾行,咱們這些倒霉蛋得用多少時間才能趕到啊!
曰軍主力連同一個團偽軍離開北票城,緊急馳援金嶺寺大鐵橋的消息,很快便被電波傳到城東北五公里的坤山抗曰聯軍營地,楊九霄部四大隊大隊長戰慶喜接到情報,急得蹦蹦跳,自己的大隊本來就只有九百弟兄,是四個大隊中人數最少的,一直以來被派遣協同趙尚志的隊伍,牽制和打擊曰軍第七讀力混成旅團,昨天中午剛剛逃出曰軍十三聯隊和兩個團偽軍組成的包圍圈,與趙尚志部三千餘人馬悄悄繞道,藏在危險的縣城東北部休息,準備在天亮以前尋機開向北面,越過公路穿過冠山,找機會側擊圍剿友軍馮占海部暫一師的曰軍,為馮占海部脫困盡到心意和力氣,然後繞過黑山北麓,向西轉移,休整幾天補充完畢再商量下一步怎麼打。可如今本部弟兄們在其他戰場打得正歡,自己沒能參與也就罷了,卻和趙尚志所部躲在北票城邊上干著急,眼睜睜地看著北票城出現千載難逢的戰機,卻又無能為力。
姓急的戰慶喜知道請示楊九霄也沒辦法,各部都遠離北票,而且這個時候都在戰鬥,就算願意和戰慶喜的第四大隊一起,到兵力空虛的北票城裡「偷雞」也沒那個能力,等各部趕過來時,恐怕黃花菜早涼了。
巧的是安毅的黃埔學弟現紅軍三十六軍政委兼讀力師師長趙尚志和代軍長孫朝陽巡夜回來沒煙抽了,睡不著覺就跑到富裕的戰慶喜這裡蹭兩包煙,看到戰慶喜在爐子周圍轉來轉去,像個發情的馬駒一樣折騰不安,立即詢問怎麼回事?
戰慶喜看到趙尚志和孫朝陽,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飛快掏出剛接到的急電,在二人面前攤開,嘴裡連珠炮似的通報本部襲擊大鐵橋調動了北票城曰軍主力,自哀自怨眼看肥肉就在嘴邊,自己卻不夠兵力趁火打劫。
孫朝陽本來就對楊九霄和佟志強無聲無息抽走主力部隊大為懷疑,猜想他們肯定是在別處有便宜賺才這樣悄悄干,此刻聽到戰慶喜透露如此珍貴的情報,哪裡還坐得住?連問幾次情報準不準確?
戰慶喜拍著胸口保證,看到趙尚志仍在猶豫,不由惡狠狠地說道:「要是兩位信不過,老子率九百弟兄沖在前面,這下總行了吧?要死老子死在你們前面!」
趙尚志連忙解釋:「慶喜哥,你千萬別誤會!咱們是擔心影響到幫助馮占海將軍他們解圍的任務,而不是信不過慶喜哥。」
「耽誤不了,十里地一去一回,頂多也就三小時,狠狠揍他娘的小曰本再猛撈一把咱們就撤,誤不了事!你看看你們,如今要槍沒槍,要錢沒錢,就像個叫花子似的,如今機會擺在眼前了,怎麼辦兩位老弟自己說吧!」戰慶喜粗是粗但也會激將。
孫朝陽咬咬牙,盯著趙尚志的眼睛:「你是咱們軍的政委,你說了算,不過老哥提醒你,過幾天慶喜哥他們必然會和咱們分開,到時候咱們吃飯都成問題,機會難得啊!過了這村恐怕就沒這店了。」
趙尚志心如電轉,臉色變幻不定,數月來窘迫的處境,把這個穩重精明的漢子折磨得心力疲憊,想想嚴酷的現實和將來的發展,他只能橫下心來:「干!」
話音未落,戰慶喜和孫朝陽已經轉身奔了出去,兩副非常著名的大嗓門猶如狼嚎般響了起來。
此時包括戰慶喜在內的弟兄們都不知道,他們乘虛再襲北票城的行動,引發了連鎖反應,緊接著凌河大鐵橋被炸、朝陽第八師團一個聯隊的曰軍被伏擊等等接踵發生,關東軍上層極為震怒,視之為奇恥大辱,終於引發了遼西地區聚集四萬曰軍、七萬偽軍和十萬抗曰聯軍之間的大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