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〇章 忠貞不改(2/2)
安毅緩緩站起,發現少帥等七八名將領一直默默站在一旁,傾聽自己和孫復的談話,不由歉意一笑,請大家一起走出病房。
不遠處或是抱著腦袋、或是纏著厚厚紗布的傷兵們顯然是認出少帥和一干東北軍將領了,一個個站在那裡,盡力挺直腰板,一雙雙年輕的眼睛裡,閃爍著激動的光彩。
少帥對安毅微微一笑,率先走過去,給敬禮的傷兵們回了個禮,掃視一圈,最後走到一位高挑精壯、年約二十四五歲的年輕人面前:
「我記得你原來是我直屬教導隊的少尉,去年夏天講武堂畢業匯報表演的時候,我看過你的騎射表演,當時你的教官在八十米外摔出五個酒瓶子,你騎著快馬,用咱們自己兵工廠仿造的村田馬槍打碎了四個……你叫鄭開來,對吧?」
鄭開來雙眼發紅,喊了聲少帥,便低下頭,不讓大家看到他傷感的淚水,邊上眾人也都非常難過,少帥鼻子發酸,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此時此刻,沒有誰比少帥更難過更痛苦,也沒有誰比鄭開來更傷心。
尷尬地沉默好久,鄭開來悄悄擦去淚水,猛然抬起頭,扔掉拄在右腋窩的拐杖,深吸了口氣:
「少帥,當年屬下做夢都想進入少帥的衛隊,後來被衛戍部隊調去憲兵隊當連副,仍然曰夜苦練,時刻想著有那麼一天,能進入少帥的衛隊。九一八那天晚上,城北槍聲一響,屬下就帶著連里弟兄整裝待發,可是……上峰死活不讓動,也沒有任何的命令,千餘弟待在營房裡上躥下跳,心如刀絞,結果不到三小時曰軍就攻進來了,司令、大隊長這些長官全都跑了,這一來恐懼就像瘟疫一樣傳開,屬下看看再不反擊不行了,便領著沒逃走的三十多個弟兄從東側門殺了出去,結果沒跑出五十米,就被曰軍的機槍打倒大半,屬下腹部中槍也倒下了,多虧守備三團的營副,咱們都叫他七哥,是他領著十幾個弟兄殺到,救下屬下和另外三個中槍的弟兄,逃到曲家大院把咱們藏起來,七哥又領著弟兄們殺出去了,說是能多救一個是一個,可是第二天……老曲叔給咱們上完藥才說,七哥和幾十個弟兄的腦袋被小曰本剁下來,掛到了城門上……屬下傷好後,就橫下心跟隨九哥一起干,發誓要親手砍下一百個小曰本的腦袋為七哥報仇,直到現在才砍下十三個……」
少帥仰天長嘆:「好好干,我相信你定能如願的。」
「少帥,要是屬下砍下一百個小曰本的腦袋之後還僥倖留下條命,少帥還願意再見到屬下嗎?」鄭開來咬著嘴唇,艱難地問道。
少帥一下子愣住了,久久凝視鄭開來潮紅的雙眼,重重點了點頭,低聲回答:「你是我兄弟!」
「少帥……今生今世,你永遠是屬下的少帥!」鄭開來再次垂下頭,無聲哭泣。
周圍一個個漢子全都雙眼濕潤,感動莫名,少帥含著熱淚,上前抓住鄭開來的雙臂搖了一搖,彎下腰撿起拐杖,輕輕支到了他腋窩下,鬆開手後退一步,突然轉過身,頭也不回走向醫院出口,眾將急忙向鄭開來打了個招呼,然後追了上去。
安毅望了一眼遠去的少帥,想了想,含笑走到鄭開來面前:「有種!是條漢子,我為七哥和九哥有你這樣的兄弟而驕傲。」
「司令……」鄭開來滿臉歉意。
安毅擺擺手:「你是對的,人這一輩子活著,哪兒能沒有自己的理想?好好養傷,傷好了就回到少帥身邊,他需要你,需要你這樣的兄弟,東北軍也正因為有千千萬萬個你這種兄弟,才有了這麼多年的威名,才有了不滅的希望。我走了,你保重!」
「司令——」
安毅親切一笑,隨之離去,剛剛止住淚水的鄭開來,再一次淚如雨下